第547章 天子門生,少年中國

  王守仁與楊廷和的異狀並未引得眾人關注,因為他們心中皆在思考著一個問題!

  陛下為何要出任西郊學府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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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做什麼?

  即便想要扶持江右學派,或者說復古學派,也不必如此吧?

  以天子之尊出任一府山長,這怎麼看都顯得那麼荒唐可笑!

  不過眼前這個節骨眼兒上也無人敢笑,更無人敢出言反駁!

  因此西郊學府的開山大典進行得極其順利,畢竟有著聖天子在場,想不順利都難!

  直到整套儀式走完,眾人才長舒了一口氣。↤↤↤↤↤ ➅➈𝕤нux.Cό爪 ↦↦↦↦↦

  好在沒有出現任何意外,否則保不准今日又要有幾個人人頭落地了!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高台之上的聖天子卻絲毫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而是目光深邃地看著遠方。

  他這一沉思不要緊,卻是害苦了在場眾人。

  畢竟大家先前苦苦久侯了那麼長的時間,僅僅是喝了些茶水,滴米未進,肚子早就餓的呱呱叫了。

  而不少人更是尿急,急的都差尿在褲子裡了!

  比如先前以出恭為藉口的顧璘,他現在當真是憋得不行了!

  但聖天子站在高台之上,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們敢走嗎?

  仿佛是感受到了眾人的異樣,高台之上的朱厚也不再沉默。

  「朕忝為格物工業院山長,本應像教書先生般弘揚儒家聖言,仰慕聖人教化!」

  「但朕亦是大明天子,深感國力衰微,因此今日不談聖人之道,只講講我大明中國,講講我大明少年!」

  「昔年太祖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亂,為眾所推,率師渡江,居金陵形式之地,得長江天塹之險,而後率師北伐,驅除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一雪前恥,這才建立起了偌大的天朝上國!」

  「而今大明不過立國百餘載,便已顯出衰亡之勢,天子無為,朝臣庸碌,百姓麻木,致使外夷逞凶,西寇橫行!」

  朱厚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面色皆不太好看!

  因為聖天子無異於指著他們的鼻子在罵他們庸碌無能,致使朝綱敗壞!

  但他們卻無法反駁!

  大明國力的確早已不復昔年,甚至遠遠不及!

  天朝上國,太平盛世,不過是由他們親手粉飾出的假象罷了!

  雖然聖天子即位以後,勵精圖治,變法革新,使得大明逐漸恢復了元氣,但終究還是難以重回「天朝上國」之地位!

  真正的天朝上國不需要動用武力,便能萬里殺賊,傳檄而定,天下莫不敢從!

  大明,還差的很遠啊!

  只見聖天子又繼續出言道:「例如那佛郎機人,僅憑堅船利炮便能擊敗我大明水師,在廣東一帶剽劫行旅,掠買良民,肆掠東南沿海多年!」

  「甚至他們還蔑稱我大明為『老大帝國』!」

  老大帝國!

  當眾人初次聽聞這個詞彙,盡皆憤怒無比。

  「何為『老大帝國』?老人帝國,曾經無比強盛現在卻積弱落後的帝國!在他們眼中我大明就是一個風濁殘年的老人!一個軟弱可欺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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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說錯了嗎?沒有!天子恣意妄為,朝臣垂手而治,士子敗絮其內,百姓思想麻痹,大明與即將死亡的老人有何區別?」

  「天朝上國,太平盛世,不過是笑話罷了!」

  「國之老少,即是人之老少!」

  「老年人常多憂慮,少年人常好行樂。惟多憂也,故灰心;惟行樂也,故盛氣。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氣也,故豪壯。惟怯懦也,故苟且;惟豪壯也,故冒險。惟苟且也,故能滅世界;惟冒險也,故能造世界。」

  「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陽;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俠。老年人如字典,少年人如戲文。老年人如秋後之柳,少年人如春前之草。老年人如死海之瀦為澤,少年人如長江之初發源。」

  「故國家之強弱,皆在子民之強弱,皆在士子之強弱,皆在少年之強弱!」

  「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勝於外邦則國勝於外邦;少年雄於天下,則國雄於天下!」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翕張。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將發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蒼,地履其黃。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

  朱厚意氣風發地立於高台之上,終於念出了前世最為喜愛的文章《少年中國說》!

  在場眾人皆是天下揚名的碩儒名士,對於聖天子方才所言的文章感到震撼莫名。

  以他們的才識自然能夠看出這篇文章之中蘊含的深刻哲理,毫無疑問此篇文章將會成為無數士子自省自勵的格言,造福天下!

  聖天子不愧是聖天子,一旦出品,必屬精品!

  「今格物工業院大開山門,廣收門徒,凡大明少年,不看出身,不問門第,不分性別,皆可入格物工業院進德修業!」

  「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行格物之道,復儒學之光!」

  上九天攬月?

  下五洋捉鱉?

  那不是昊天上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嗎?

  豈會是人力可為之事?

  這格物工業院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面對聖天子的豪言壯語,眾人神態各異,欽佩者有之,質疑者有之,甚至不乏少數面露輕蔑之色的狂徒。

  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一點,這座西郊學府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江右學派或者復古學派所建!

  他是為陛下所建!

  或者說為陛下的格物工業院所建!

  不管羅欽順、李夢陽等人願不願意,江右學派與復古學派都將成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興崛起的格物工業派!

  楊廷和偶然間恰好與王守仁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盡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愁苦之色。

  聖天子的野心,不僅是在朝政之上,更在於文學之上,甚至在於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