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張孚敬

  本是七次落榜舉人的張璁何時見過這等大陣仗,驚慌失措下不斷向著眾人回禮。💔🐉 ➅❾ˢⓗⓤX.Ćσ𝐦 💔🍓

  楊維聰見狀不由善意地大笑出聲,上前拉著張璁的手硬生生地將他按在了三鼎甲的席位上,堅定地說:「張兄你今日坐這兒,吾看誰敢說個不字!」

  陸釴和費懋中皆含笑點頭,滿臉與有榮焉。

  正當此時,朱厚率領眾位重臣神采飛揚地走進了大堂,豪氣干雲地笑道:「何事這麼高興啊諸位愛卿?」

  雖然這些朝堂重臣早已便到了禮部,但是沒人敢進去啊!

  沒看見楊廷和這個禮部尚書都在門口站著嗎?

  那個小王八蛋早就放出了要親臨的消息,除了這批進士外,誰敢在裡面坐著!

  三百餘名進士盡皆起身行禮道:「陛下萬歲!聖天子萬歲!」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你們才是此宴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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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願意的話,不妨稱呼我一聲『先生『便可!」

  楊廷和等重臣聞言心中腹誹不已,這小王八蛋為了籠絡人心當真不要臉面了!

  那三百餘名進士中有的年齡都可以堪比你爺爺了,不要臉的玩意兒!

  而一眾新科進士盡皆喜出望外,陛下此言一出,他們這「天子門生」的身份便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如今朝堂上最大的靠山是誰?

  傻子都知道是這位聖天子!

  連謝首輔和楊大人都要靠邊站!

  雖然這位聖天子現在貌似還受到朝堂重臣的掣肘,但是他畢竟年幼,還好大把時間留給他折騰!

  無疑陛下遲早會親臨朝政、執掌大權!

  況且從陛下即位後的一系列操作來看,距離他親政的日子好像已經不遠了!

  因此面對朱厚拋出的橄欖枝,一眾進士恨不得整個人都掛上去!

  甚至有一些激動地不能自已的進士當場跪地高呼「先生」,弄得朱厚的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朱厚只能裝作沒看見,環顧四周後坐到了宴會的主位上。

  謝遷等人更是掩面而走,氣沖沖地坐到了臨近朱厚的位置上。

  什麼玩意兒啊!

  文人風骨呢?

  臉面呢?

  呸!

  老夫之前真是瞎了眼選出了爾等諂媚之徒!

  隨著雅樂響起,首輔謝遷向眾位進士祝詞完畢後,宴會正式開始。

  大堂外側原本心情較為壓抑的眾人因為朱厚的橄欖枝也放開了懷抱,向朱厚展示了什麼叫士子風流!

  大明的文人沒有誰是喝不了酒的,即便喝不了也會往死了喝!

  「風骨」倒是常常用於現在這個場合。

  沒有一位進士原願意在恩榮宴上,在朝堂重臣和陛下的眼中,被人家嘲笑!

  原本不勝酒力的張璁在眾人的恭維下,也豁出去了,甩來了膀子跟眾人開始拼酒!

  坐在大堂內側的一眾朝堂重臣皺眉不已,這批進士怎麼回事?

  沒看見陛下在這兒坐著嗎?

  即便不敢向陛下獻酒,恐遭他人視為媚上之輩,那也可以找我們啊!

  自己倒是玩開了!

  以往的進士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臉上被妻子白氏撓出一道道抓痕的王瓊同樣滿臉不悅,要不是等著你們來恭維自己,他今日才不會來參加這勞什子宴會!

  過來丟人現眼嗎?

  朱厚看在眼裡,肚子都要笑疼了,這壞老頭兒有時候還真是可愛啊!

  隨便吃了兩口後,朱厚對黃錦嘴角輕笑道:「張璁是何人?傳上來朕見見!」

  黃錦聞言迅速來到張璁面前,嚇得本就喝得搖搖欲墜的張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眾位進士放聲大笑。

  黃錦不得已俯下身對張璁說道:「整理一下你的儀容,陛下要見你!」

  眾進士聞言目瞪口呆,張璁在他們艷羨的眼神中立馬起身甩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搖了搖頭頭清醒後,便跟隨黃錦來到了朱厚桌前。

  朱厚看著這群放浪形骸的進士,心中更多的是欣慰,這才是他們真實的模樣。

  整日被束縛在程朱理學的條條框框下,他們沒有被逼瘋都算好的了。

  本應是各行各業的人傑,卻被程朱理學限制了人生的自由,只能在科舉大考這一條道路上走到黑!

  走到最後,不少人只能成為一個滿嘴仁義道德的腐儒,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

  本就滿心怒氣的謝遷一見張璁一副醉生夢死的模樣,想起陛下改革科舉制度盡皆因此子的答卷而起,心中怒火更甚,厲聲呵斥道:「豎子!可還有一絲讀書人的樣子!」

  「幾十載的聖賢書都白念了嗎?」

  張璁聞言嚇得急忙跪地拜道:「臣有罪!」

  朱厚見狀對謝遷這個老古板十分不滿!

  朕還沒有說話,你猴急什麼!

  於是他笑著安慰道:「無妨,恩榮宴本就是為他們而開,他們才是主角,士子風流嘛!朕能理解!」

  「張璁是嗎?抬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到底什麼樣的人物才敢寫出這樣的答卷!」

  謝遷聞言也只能心中暗嘆,陛下的維護之意傻子都看得出來,這批進士算是徹底廢了啊!

  張璁聞言稍微仰起了頭,不過並不敢直視這位聖天子。

  如今他已是聖監察御史,如若敢直視君王,那是失儀之罪!

  「你名璁,與朕之熜相仿,不妥,不妥!」朱厚盯著張璁略顯蒼老的面容,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

  雖然飲酒過多,但張璁的神智極為清醒,聞聽此言當即跪地叩頭懇求道:「望陛下賜名!」

  此言一出,連侍立一旁的老好人黃錦心中都不由有些膩歪,這不要臉的東西也太會順杆往上爬了吧!

  即便咱家深受龍恩,也未曾這樣跪舔過陛下啊!

  這些文臣當真是表里不一的陰險小人!

  黃錦心中對這些文臣的警惕性因為此事提高了一個檔次!

  朱厚對於張璁的機敏極為滿意,大笑出聲道:「好!今日朕便賜你一名!」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中瞬間寂靜無聲,眾人皆艷羨地望著跪在地上的進士張璁。

  假裝沉吟片刻後,朱厚高聲喝道:「孚者,信任也!」

  「敬者,恭敬也!」

  「茂者,美德也!」

  「恭者,謙遜也!」

  「朕賜你名為孚敬,字茂恭,如何?」

  張璁激動地面色漲紅,鄭重地三拜九叩後說道:「臣張孚敬叩謝陛下賜名!」

  大堂中原本喧鬧的眾人早都安靜了下來,此刻他們盡皆羨慕嫉妒恨地望著張璁,不,現在應該叫他張孚敬!

  孚敬啊!孚敬!

  孚,不單單有信任的意思,還有使人信服的意思!

  此子聖眷之重,天理難容!

  謝遷等人聞言心中更是百般滋味難以言表,「孚敬」之名賜給了一個新科進士,陛下這是在暗示他張璁將會是未來的文臣領袖嗎?

  孚敬,張孚敬!

  他們突然發現除了王守仁、王瓊這兩個處於明處的政敵外,這位聖天子又親手給他們製造了一個心腹大患!

  一個有著三百餘名新科進士為擁躉的張孚敬!

  楊廷和苦笑著望了一眼眼前的聖天子,小王八蛋真的是能搞事情啊!

  時不時就能打擊噁心你一下!

  「張孚敬,明日後爾等一眾進士便要前往各州府赴任了,這樣吧,你代表此次辛巳科進士,作首詩出來聽聽!」

  朱厚的一番話,讓辛巳科的狀元楊維聰落寞不已,這原本是他這新科位狀元的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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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卻被陛下給予了張孚敬,而其餘進士盡皆清楚,這位四十七歲的張孚敬將會是他們的領袖!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自己已經被陛下捆綁成了一個整體!

  面對蠢蠢欲動的滿朝文武,他們只能選擇報團取暖,緊跟張孚敬的步伐!

  緊跟聖天子的步伐!

  張璁謝恩領旨後,起身踱步片刻,高聲唱道:

  「獨蹲池邊似虎形,

  綠楊樹下養精神。

  春來吾不先開口,

  那個蟲兒敢作聲!」

  「好詩!」

  張璁話音剛落,整個大堂中響起一片叫好聲。

  落寞的楊維聰暗自嘆息一聲:「吾不及也!」然後端起眼前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即便是謝遷現在也摸著鬍鬚,重新打量了起了眼前這個張孚敬,此子氣魄果非常人啊!難怪陛下會對他青睞有加!

  比起王瓊這畏首畏尾的陰險老賊,這張孚敬才算得上一個人物!

  張璁的詩作的真的好嗎?

  按照五言絕句的要求來看是不怎麼樣的,三個韻腳押了三個韻部,已經算是押出韻了!

  如此看來其實這更像是一首打油詩!

  但於此時此刻,它就是一首絕妙的「好詩」!

  因為它應景!

  張璁托物言志,以蛙自比,即便是一個渺小的生物,在害蟲面前,也應有老虎之威!

  蛙就是他們這些新科進士,雖然被授予聖監察御史一職,但無品秩,即便有天子撐腰,對於滿天下的權貴而言仍然渺小的足以令其忽略!

  而害蟲則不言而喻,碩鼠背後豈能沒有猛虎?

  這些進士心中又何嘗沒有害怕膽怯,初入仕途便要和這些經年老賊殊死搏鬥!

  即便是楊維聰心中也膽戰心驚。

  但他張孚敬沒有!

  雖然是蛙,但蛙就是害蟲的天敵!

  雖然是蛙,但它敢以身鎮之!

  面對害蟲,它就是猛虎!

  丁汝夔高聲稱讚道:「當浮一大白!」

  朱厚更是開心不已,雖然詩作的不怎麼樣,但它應景啊!

  張璁算是沒有給自己丟臉!

  看著鬥志昂揚的一眾新科進士,謝遷等大臣覺得自己已經格格不入,於是紛紛出言請辭,朱厚則是含笑應允。

  待謝遷等人走後,禮部大堂內只剩下朱厚,王瓊,袁宗皋和一眾新科進士,場上的氣氛更加熱烈。

  當然楊廷和這老東西是沒走的,他是禮部尚書,他能走嗎?

  既然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朱厚便想搞點事情了。

  於是他轉頭對坐在一旁的袁宗皋溫和地問道:「先生,善款如今有多少了?」

  「兩百三十二萬兩,多虧了王尚書的慷慨解囊!」袁宗皋摸著鬍鬚笑呵呵地回答道。

  眾人聞言紛紛大笑出聲,連楊廷和也滿臉笑意,主要因為王瓊這形象實在人讓人忍俊不禁!

  「袁閣老別太過分了啊!」一直低調地坐在角落的王瓊聞言怒不可遏,出言威脅道。

  聖天子他是不敢惹的,但這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老傢伙他還是不怕的。

  老夫都這麼低調了,你個老不死非要點出我,安的什麼居心!

  楊廷和見朱厚有點得意忘形了,不由摸著美髯出言提醒道:「江西災害嚴重,這兩百萬兩白銀只怕是杯水車薪啊!」

  「而且因水患嚴重,如今從南方運糧的損耗大大增加,這兩百萬兩白銀能夠購買到的糧食大不如先前啊!」

  「如今僅僅只有各朝堂大臣捐贈了善款,且都是在正午之前,老夫苦苦等候了一個下午都未曾有其餘人等前來捐贈善款,形勢不容樂觀啊!」袁宗皋也不由出言抱怨道,對於那些權貴富商他還是抱有期待的,但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

  朱厚聞言並不動怒,他知道楊大牛是在為自己好。

  至於這些勛戚和富商的反應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們會心甘情願地捐贈善款才有鬼呢!

  不過他朱厚已經準備「割韭菜」了,怎麼會容忍這些真正的富家大戶逍遙法外!

  具體措施他已經命黃錦和錦衣衛去辦了,相信明日戶部收到的善款便會大增!

  於是朱厚滿臉笑容地回答道:「無妨,兩位先生不用著急,不出三日,就會有人繼續捐贈善款了。」

  朱厚的鎮定自若卻讓三位大臣疑惑不已,這位聖天子哪兒來的自信?

  楊廷和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些貪婪成性的商人便不用說了,俗話說得好,無奸不商!

  這些視錢如命的商人會乖乖來捐款才怪!

  而最富裕的武將勛戚和大明皇室,如今表面上順從這位聖天子,但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全都選擇做啞巴,默不出聲。

  也只有英國公張家、成國公朱家和武定侯郭家分別捐贈了十萬兩白銀。

  老奸巨猾的楊廷和實在想不明白這小王八蛋的自信從何而來!

  難道他想強迫別人捐款?

  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變味兒了啊!

  本來是為災區捐贈善款的仁政,變成了這位陛下攫取民利的昏庸之舉!

  不過一向了解朱厚的楊廷和不相信這小王八蛋掉進錢眼兒里了,為了錢連聖賢君主之名都不要了!

  而一旁沉默良久的袁宗皋貌似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憂心忡忡地對朱厚說道:「陛下萬萬不可強迫他人捐贈善款啊!」

  「對啊陛下,此舉會損傷您聖天子的賢名啊!為了這點銀子得不償失啊!」王瓊也適時出言勸諫道。

  朱厚聞言苦笑不得,他是這樣卑劣的人嗎?沒好氣地回答道:「朕是這種人嗎?」

  「你們放心,朕說的捐贈善款,自然會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捐贈!」

  「那陛下可否告知臣等準備如何行事啊?」楊廷和仍然不放心地追問道。

  「這可不行,天機不可泄露,山人自有妙計!」

  「你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朱厚笑呵呵地回答道,便不再提起此事。

  而是起身來到大堂外側,對一眾新科進士高聲道:「爾等今日大可放縱一回!美酒佳肴管夠!」

  「明日爾等便要前往各州府赴任了!臨行前,朕送爾等四句話!」

  「第一: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人要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原則,有自己的信仰,不急功近利,不浮誇輕薄,寵辱不驚,淡定安逸,心靜如水。」

  「不要迷失最初的目標,始終如一的保持當初的信念,最後一定能得到成功。」

  「第二: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天下蒼生的興盛、滅亡,關乎所有人的利益,如今皆落在爾等肩上,爾等將會是這大明朝堂的未來!」

  「第三: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爾等前行的道路充滿阻礙,並且又註定路途漫長,只要堅持不懈走下去,就一定能夠抵達目的地!」

  「第四:天下英雄,還看今朝!」

  「天下英雄出我輩,鴻圖偉績談笑間!」

  「飲勝!」

  「飲勝!」

  「飲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