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交代還是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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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一場傳臚大典最終變成了「誓師大會」,這是在場之人誰都沒有想到的。

  大典結束之後,朱厚並未離去,他需要給群臣一個交代。

  而滿朝文武也同樣都未離去,有些東西是不能就如此輕易糊弄過去的,陛下此舉已經觸動到了他們的切身利益。

  沒有人願意當傻子,這個時候還跟他講「三綱五常」、仁義道德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陛下手中的屠刀都已經舉起來了,你還要用仁義道德告訴他您這樣是不對的!你看他會不會一刀砍死你!

  朱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坐在龍椅並未率先開口,群臣則是望向站在首位的謝遷,期待著這位首輔大人「伸張正義」!

  謝遷自然感受到了背後那一道道目光,心裡暗嘆一聲,不得已出列道:「陛下,新科進士均外放為官有違祖制啊!」

  這便是謝遷的精明了,他並未直言此策將給文臣集團乃至整個大明官僚系統造成的巨大衝擊,因為這就是陛下原本的目的,直接出言挑明陛下的用意,糾集群臣共同反對於他,定會徹底激怒這位聖天子,到時候恐怖難以收場了。

  而謝遷選擇從「祖制」這一看似合理的角度,其實是想要試探這位聖天子的決心!

  陛下手中之刀是真砍還是假砍?

  是銳意革新還是僅僅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是啊!這與祖制不符啊!」

  「正是如此,簡直就是亂了套!成何體統!」

  謝遷此言一出,群臣會意,紛紛小聲的議論道。

  「那謝卿家告訴朕,何為祖制?」

  「這……」謝遷被朱厚的反問問懵了,我們是在交流祖制的問題嗎?

  「九品中正制是祖制嗎?察舉制是祖制嗎?薦舉制是祖制嗎?既然知道其弊端,那朕為何不能進行革新?」

  朱厚聞言並不動怒,嘴角含笑地回答道。

  偷換概念可不是你們文臣的專長,朕也會!

  「洪武十七年,太祖親自定下了科舉之事,此乃祖制!」謝遷心中微怒,不慌不忙地接著出言道。

  既然您想談祖制那就來啊!老夫從小學習禮法事宜會敗給你一介稚子嗎?

  來啊!談啊!

  「那謝愛卿可曾記得洪武三年太祖下詔實行科舉之事,但洪武六年又暫停了,而是選用薦舉取士,這是為何?」朱厚雖然從未學習過這些程朱理學推崇的宗法禮教,但是他有著明史冊上清晰的時間脈絡,這也是他敢於在這個問題上駁斥群臣的底氣所在。

  「這……是因為當年科考所選拔出的大多為年輕後生,缺乏處理政務的經驗!」

  「那爾等心中明明清楚!還需要朕給你們解釋嗎?」

  你回答上來了才好,朕才能找到藉口!

  「朕並不否認科舉取士選拔出的皆是德才兼備之人,但他們和洪武三年選拔出的進士有何不同?皆是些空談誤國之輩!他們就有處理政務的經驗嗎?」

  「選拔出的賢才被你們納入翰林院,選為『庶吉士』,目為儲相是吧?「

  」哦,對,有你們在旁教導敦促就學會了如何治理政務了,是吧?」

  「那你告訴朕,為何這大明天下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你們選出的綽爾小官都敢肆意魚肉朕的子民!」

  朱厚怒極,大聲呵斥道。

  洪武大帝改革科舉制度他是十分清楚的,嚴令「中外文臣皆由科舉而進,非科舉者毋得為官」,又規定以八股取士。

  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為了束縛百姓的思想,加強對天下萬民的思想控制,從而維護封建王朝的統治。

  作為一位開國大帝,他如此行事無可厚非,蒙元什麼比穩固剛建立的大明江山更重要。

  但這些讀書人、這些士子,大明對他們好的過頭了!

  「臣等有罪!」滿朝文武聞言盡皆跪拜在地,叩頭請罪道。

  「朕看你們教導的不是如何治國,而是如何弄虛作假、欺上瞞下吧!」

  「呵,爾等身為朝堂重臣,是我大明江山的柱石!何來罪過之說啊?」

  「爾等為何不走出去看看,看看你們治下的百姓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太遠了是吧?或者說爾等身份太尊貴了不屑於去是吧?」

  「那爾等可入翰林院看看,你們這些年選拔而出的賢才有多少人在尸位素餐!

  「有多少滿腹經綸、德才兼備的新科進士被你們扔進翰林院便是一輩子!替朕看管書籍典故便是一輩子!」

  現在的翰林院中都是大明舉國選拔而出的頂尖人才,並且他們常年與執掌大明的頂級權力人物往來,相當於後世的中央黨政學校,能入翰林院除卻是對他們自身能力的肯定外,還意味著隨時都有可能飛黃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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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句大明官場的潛台詞便成為無數新科進士的人生守則!

  但儲相始終是儲相,有些人一入翰林院便是一輩子!

  翰林院離內閣僅有一步之遙,但就是這最後的一步他們在翰林院等了一輩子!平白蹉跎了一生的時光!

  「是不是還自詡為國之賢臣,國之忠良!是不是真當朕不知你們這所謂「太平盛世」下的蠅營狗苟?」

  「你們出去打聽打聽,有多少百姓恨不得飲爾血,啖爾肉!」

  「朕已經很給在場某些人面子了,沒有直接讓錦衣衛將爾等逮捕下詔獄,不要繼續挑戰朕的極限!」

  「給爾等一句忠告,以前吞了多少現在就給朕原封不動地吐出來!朕會既往不咎!算是給爾等這些年操勞國事的嘉獎!」

  「如若爾等想要嘗試一下朕手中之刀鋒利否,大可來試試!」

  「這大明,這江山,這天下,是我朱家的!」

  「除了我朱家以外!在朕眼中,沒有什麼是不能推倒重來的!

  」包括你們這些所謂的「士大夫」!」

  「喬宇,今日之內完成各新科進士赴任的遴選工作,明日恩科宴後便勒令前往各州府赴任!」

  「他們從京師到任所大概需要一旬的時間,這時間朕留給你們,是想要做朕的』忠良『之臣,還是想要玉石俱焚,朕等著看!」

  「哈哈哈,黃伴,回宮!」

  朱厚在摔下幾句狠話後,望著戰戰兢兢地群臣一陣大笑,隨後便徑直離開了大殿,留下一眾大臣在殿中惶恐不安、戰戰兢兢。

  「首輔大人,吾等該如何是好啊!」被朱厚冰冷至極地話語嚇得寢食難安的眾臣,紛紛圍在謝遷身旁,以期這位首輔大人能幫他們拿個主意。

  謝遷聞言不由暗自嘆息,難怪陛下對文臣意見如此之大,他從不少大臣的臉上看到的不止是憤怒,更多的是慌張!

  不知這滿朝大臣中有多少人會是清白之身!又有多少人是陛下口中的害群之馬!

  「爾等慌什麼!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如若未曾做過虧心事,那便問心無愧!」

  一驚慌失措的大臣,趁機在人群中挑事道:「陛下此言簡直就是在羞辱吾等!吾自從入仕以來每日殫精竭慮處理政務,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此舉簡直就是對我等品德的質疑!「

  」吾認為陛下定是受那魏彬、黃錦等閹豎蒙蔽蠱惑,吾要前往左順門哭門泣諫,可有同行者?」

  楊廷和聞言冷冷地注視著出言之人,他心中怒火愈發升騰,大聲呵斥道:「汝等匹夫!爾是要讓陛下與我等徹底決裂嗎?」

  「汝等匹夫存的什麼心思自己清楚!若是想糾集群臣威逼陛下,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莫怪老夫沒有提醒爾等,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飄櫓!」

  「陛下正等著有人冒出頭來給他立威!汝想去送死又有何妨?」

  楊廷和看著蠢蠢欲動的群臣不得不出言制止道,他可是十分清楚那個小王八蛋的脾氣,只要有人敢去,他不但不會生氣,還會高高興興地聽你冒死泣諫,然後把你記在小本本上慢慢收拾你!

  這群鼠目寸光之輩看不出來這小王八蛋是在挖礦給他們跳嗎?

  楊廷和此言一出,方才挑事之人面色慘白,身旁眾人如比蛇蠍般紛紛遠離他。

  沒有誰是傻子,方才之人居心叵測,想要煽動眾臣逼迫陛下,其用心不言而喻。

  謝遷環顧四周,冷笑一聲後徑直離去。一眾內閣大臣皆嘆了口氣,紛紛告辭,這場大典徹底落下帷幕。

  乾清宮,御書房。

  「將方才挑事之人逮捕下獄,查清其所犯罪行,及背後之人!」倚靠在榻上的朱厚對駱安淡淡下令道。

  朱厚心中並沒有太過於憤怒,群臣的反彈他是早有預料的,本來他就是在「釣魚」,還想趁機罷黜一些害群之馬。

  但在楊廷和的厲聲怒斥下,僅有一人冒頭,一想到這朱厚就恨得牙痒痒,這老東西又壞了他的好事!

  不過聊勝於無,有一個算一個,說不定這個小蝦米還能順勢揪出一條大魚!

  「臣遵旨!」駱安領旨後迅速起身離去。

  「黃伴,詔兵部尚書王瓊、內閣大學士袁宗皋入宮覲見!」

  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即便朱厚相信不會有人膽敢行謀逆之事,暗中刺殺這三百新科進士,但歷朝歷代政治家的狠辣無情讓他打消了原本的信心。

  只有將國家的財政和軍隊掌握在自己手中,這大明江山才是真的穩固!

  而且這三百進士未來將會成為他手中的利刃,不能在此等小事上便夭折了,為防有宵小之徒行買兇殺人之舉,朱厚也不得不考慮他們的安全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