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倒生牙齒咬青天

  永年漫無目的地於帝都之中閒逛著,他還是第一次入京。🎉✌ 69𝐒ʰⓤⓍ.ⓒόM 👣♔

  百聞不如一見,帝都的繁華令永年瞠目結舌,完全超乎了他這個舉人的想像!

  已經抵京數十日,卻也絲毫無法減少永年心中的震撼,甚至隨著富商巨賈不斷湧入帝都之中,帝都的繁華更甚,以至於讓永年產生了身處仙境的荒謬之感!

  商賈如雲,駢槅連肆竟成為常態!

  江南之薑桂,錫連雲委,龍門之筋角,旃鐵棋置!

  南巴之竹扇,廣東之藤笥,蘄州抵金之簟,滇南鏤金之轡,連永年聞所未聞的偏僻之物於帝都之內竟都隨處可見,明碼標價,只要有錢便能買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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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他永年可是舉人出身,自幼熟讀四書五經,更愛奇聞野史,自命不凡!

  但直到來到了帝都,他才發現自己竟如同坐井觀天的蛤蟆,可悲且可笑!

  不再多想,永年信步走進一嘈雜的酒樓之中,隨意點了些吃食,便聆聽著眾人的高談闊論。

  要說收集情報,自然是這些茶肆酒館、青樓妓院之地。

  酒後吐真言可不是說說而已。

  如今自家主子的情況著實令人憂心,永年也不得不親自出府打探消息,至於其他下人則是興高采烈地前往了青樓妓院,算是對他們跟隨主子冒險入京的嘉賞吧!

  永年正是嚴府的管家,唯一的管家!

  而嚴府,自然是新任六科都給事中嚴嵩大人的府邸!

  管家是主子的心腹,居於家庭奴僕中最重要的位置,並且承擔著極其重要的任務,行使著重要的管理職能,如治家、理財、輔政等!

  但即便如此,管家也是一個下人,也是一個奴僕!

  永年本身為舉人出身,即便屢試不第,但得益於朝廷對於士子的重視,至少可保衣食無憂,為何他會「自甘墮落」,甘做嚴府的一個下人管家呢?

  因為嚴惟中的賢名,因為嚴惟中的書法,因為嚴惟中的文采!

  弘治十八年三月,嚴惟中以二甲第二名的成績被賜予進士出身。

  不久後以一首《雨後觀芍藥詩》得滿朝讚譽,入選為翰林院庶吉士,目為儲相!

  而任翰林院庶吉士期間,嚴惟中的經義文章每每在館試中列為首選,他的詩詞唱酬之作也常常在宴集中力拔頭籌,堪稱「詩書雙絕」!

  而隨後鈐山歸隱期間,他又精研了許多書法字貼,書法造詣頗有精進,其筆力雄奇博大,其字體豐偉而不板滯,其筆勢強健而不笨拙,堪稱「書法大家」!

  這樣的大師人物永年自然欽佩仰慕,屢次三番地懇求之下終於如願成為嚴府的管家,非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而一個合格的管家既要幫助主子管理好府中諸項事務,同時還要代表主子出面處理主子不便處理之事,比如說現在。

  嚴嵩頗為欣賞永年的才智,二人互相引為知己,永年自然清楚文武百官如此抵制主子的原因。

  對於主子的做法,永年不敢苟同,卻又無法批判。

  對於主子的為人,永年相信「字如其人」,主子如此竭盡心力地攫取權力,自然不可能因為他是一個熱衷功名利祿之輩!

  永年相信主子有足夠的理由,有足夠的苦衷!

  換而言之,倘使他嚴惟中是一個為功名利祿而不擇手段之人,他絕不可能寫的出那一手充滿了浩然正氣的字!

  字如其人!

  所以永年不願深究,他如今需要做的便是做好一個管家的本分,替主子分憂解難!

  酒樓之中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很快永年的思緒便被一桌文人士子的高談闊論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個明顯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士子「低聲」地說道:「你們可曾知道那位『嚴大人』入京了?」

  「嚴大人?哪位嚴大人?」

  →

  「還能有哪位,自然是那位想要一舉坑害數百位文臣的嚴大人嘍!」

  士子明顯帶著輕嘲的語氣令永年青筋暴起、怒意橫生,但為了看看這些士子對自家主子的看法,永年也只得強忍住心中的怒火,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側耳旁聽。

  「不就是那個嚴嵩嘛,怎麼了?他還敢入京?不怕有來無回?」

  「人家為何不敢入京,且不說抗旨不遵乃是掉腦袋的死罪,那六科都給事中可是從四品的朝堂大員,給你你不要?」

  「別打岔,本少還未講到重點!」

  「快講快講!」

  「近日偶有傳聞,這位嚴大人當年可是才智驚人啊!」

  「怎麼說?別賣關子了!」

  永年聽到這兒,頗引以為豪地點了點頭,自家主子驚艷的才華終於被世人所注意到了。

  「當年分宜縣令曹野塘極為賞識嚴大人,便讓其與自家子弟一起進學修德,時不時出題考校!」

  「曹縣令一日見扇面群魚,出了上句:畫扇畫魚魚躍浪,扇動魚游。」

  泄密士子嘴角微微上揚壞笑道:「你們可知嚴大人是如何回答的?」

  「這……頗為難答啊!」

  「的確,重在應景,殊為不易啊!」

  同桌士子紛紛抓耳撓腮,一時間難以想到一個完美的下句,貿然作答定會出醜,因此不如不答!

  永年見狀心中簡直快要樂開了花,心中對自家主子的欽佩之意愈發濃厚。

  「趕緊說,別賣關子了!」

  「嚴大人才思敏捷,指著一旁婢女之鞋當即答道:繡鞋繡鳳鳳穿花,鞋行鳳舞!」

  「這……妙啊!」

  「對仗工整,構思巧妙,且應時應景,當真是妙極,妙極!」

  泄密士子待眾人誇讚一番後,繼續泄密道:「又有一日,屋外細雨綿綿,曹縣令感慨一句:關山千里,鄉心一夜雨綿綿。」

  這次泄密士子沒有再吊眾人胃口,直接念出了答案:「嚴大人當即又對出:帝闕九重,聖壽萬年天蕩蕩!」

  「對得好!對得秒!」

  「嚴大人當真是大才!」

  直到此刻這桌士子才注意到整個酒樓的食客都聚精會神地注視著自己,而為首的泄密士子更是面色漲紅,激動地難以自抑,仰頭灌下一壺美酒。

  永年難以掩飾住臉上的喜意,喚過一旁的小廝低聲道:「那一桌客人的飯錢算我的!」

  若不是他真不認識這幾名士子,他還以為是自家嚴府中人!

  這幾名士子現在的宣傳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啊,自家主子的賢名可是自此遠揚!

  永年豪氣萬丈地高喝道:「還有沒有其他的趣事,一併講來,酒錢算本公子的!」

  泄密士子醉醺醺地起身道了一聲謝,隨後答道:「自然是有!」

  「又是一日,曹縣令帶眾生出遊,見城牆問道:『雉堞巉巉何所似?』」

  「嚴大人高聲答道:『倒生牙齒咬青天』!」

  泄密士子高聲念完,等了足足片刻卻未等到喝彩之聲,相反酒樓中人甚至連帳都來不及付一鬨而散!

  永年如遭雷擊,呆立當場,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如同痴傻般陷入了魔怔之中!

  自家主子,大禍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