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子一怒

  一眾朝堂重臣第一次見朱厚乾剛獨斷,不由心驚不已。💔🐉 ➅❾ˢⓗⓤX.Ćσ𝐦 💔🍓不過畢竟楊一清的功績眾所周知,他們也沒有反駁的理由,於是只得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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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朱厚的威勢下,大殿中一時間寂靜不已,氣氛逐漸變得沉悶起來。

  都察院左都御史金獻民決定站出來替大家緩和一下氣氛,於是出列奏道:「陛下,臣彈劾太醫院院使許紳胡作非為,誹謗君上!」

  朝堂眾人聞言不由樂開了花,彈劾太醫院院使這種事也只有這老東西能幹得出來,朱厚聞言也不由來了興趣,笑罵道:「你給朕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臣去探望下屬邵文昊,結果碰巧邵文昊傷口復發嘔血不止,許紳奸賊一口咬定是臣所為,禁止臣以後再入太醫院!」

  「這狗賊還在太醫院門口豎起一塊木板,在上面寫著:金獻民與王佐與狗不得入內!陛下你說氣不氣人!」金獻民一臉怒氣地說道。

  朝堂眾人聞言紛紛大笑不已,梁儲眼淚都笑出來了。誰不知道這老東西對邵文昊那自作聰明的蠢貨恨之入骨,肯定是在人家養傷的時候跑去用言語刺激羞辱了他,這才會嘔血不止。

  至於金獻民所說的「誹謗君上」,無非就是許紳口中的「鬧劇」一詞,如若因此定罪的話那就未免太荒唐可笑了。

  陛下曾授意許紳全力救治邵文昊,不死就行。如若邵文昊被金獻民刺激死了,許紳定會被陛下責罰,怪不得許紳會勃然大怒。

  不過許紳這句「金獻民與王佐與狗不得入內」實在是太有意思了,看不出來這許紳還是個秒人兒啊!

  朱厚也沒有想到,平時看著挺正經的許紳居然會如此不著調!不過他早就想將薛己扶正,以便順利對太醫院進行改革,於是淡然出聲道:「許紳胡作非為,貶為太醫院院判,薛己於《醫典》有立名之功,遷為太醫院院使!」

  不過他並未提及「誹謗君上」一事,許紳在自己著書立言的過程中還是有功勞的,如若論定這項罪名,那輕則削官為民,重則午門斬首!

  朱厚此言一出,原本充滿笑意的大殿瞬間寂靜地可怕。金獻民心中也驚懼不已,他本是想將此事說出來增添點樂子,讓氣氛緩和一下,沒想到陛下真貶斥了許紳!

  自己這是當了陛下的槍手嗎?許紳那狗賊知道後還不得找自己拼命啊!

  這是要大換血嗎?楊廷和摸著丑髯若有所思的喃喃道,一些政治嗅覺敏感的大臣也紛紛猜測出朱厚的用意。

  他們忽然驚覺此次早朝是當今陛下成為「聖天子」後的第一次早朝,其威望同即位之初已不可同日而語,這位踐祚的新帝在隱忍許久後終於第一次向群臣露出了他的獠牙!

  今日早朝或許是一次朝廷大換血!原本一些看戲的大臣反應過來後也不得不收斂了心思,沉著冷靜地思考著這位陛下的一言一行。

  雖然現在的朝堂需要穩固,不過他們並未出言反對,除了太醫院本就不屬於他們文臣中人外,為了一個太醫院院使就出言抵制陛下不值得。他們相信龍椅上這位鋒芒漸露的聖天子,他的胃口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太醫院院使就能滿足得了的!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見眾人沉默,內閣首輔謝遷又出列上奏道:「陛下,《醫典》發行天下一事需仔細斟酌!雖然此事是惠及天下萬民的仁政,但恐有心思叵測之徒私通外邦之人!」

  今日早朝前蔣冕等人已經在午門外將此事告知了這位新任首輔大人,此乃頭等大事,謝遷不得不出言警示道。

  「眾位愛卿可有良策,《醫典》必須推行,朕編撰此書的本意就是為了天下萬民,不能因小失大!」朱厚雖然昨夜便已知曉,但苦於一時間拿不出一個好主意,不由出言詢問道。

  一眾大臣紛紛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討論,此事確實極為麻煩,民間印刷眾多,防民甚於防川,禁是禁不住的。

  「梁儲,你可有良策?」見眾人議論紛紛卻拿不出一個章程來,朱厚不得已挨個點名道。

  梁儲苦笑著出列道:「陛下,臣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楊愛卿,你可有良策?」朱厚眼見楊廷和站在朝堂末位,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知道這老東西肯定琢磨出了一些東西,不由出言詢問道。

  楊廷和摸著丑髯出列緩緩地回答道:「此事難於民間印刷無法管控,但其實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醫典》乃陛下立言之書,本就尊貴無比,為何要大肆印刷呢?」

  「陛下的本意是推行於萬民,那命太醫院德才兼備之人為特使,攜《醫典》至各地傳播教學即可。每至一處便同當地名醫共同探討後發布內容,亦可令當地差役每日宣傳,各地醫者亦可到驛館參與討論學習,如此一來便大大減少了《醫典》流落於外邦之人手中的可能性!」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楊廷和此策確實從根本上解決了這個難題,還成全了朱厚施仁政於民的本意。

  「命薛己按楊愛卿所言,挑選太醫院德才兼備之人,將《醫典》推行天下,先推行至江西、陝西二地。」

  厲害啊!老東西。朱厚忍不住暗自給楊大牛點一個贊!

  不過楊廷和獻策有功,該怎樣獎賞他呢,這可是給自己擦了屁股,朱厚頓時被這個難題難住了。

  才將他逐出內閣不足半月,升官是不可能升官的,那現在該獎賞什麼呢?

  「楊愛卿一心為國,賜白銀百兩,寶鈔一貫,蟒服一件,金書鐵券一副。」朱厚沉吟片刻後,一臉壞笑地說道。

  楊廷和聽見「白銀百兩」時自動忽略了,小氣吧啦的,瞧不起誰呢!哪家的陛下賞賜大臣會只賞一百兩白銀的?

  至於「寶鈔一貫」就更是如同廢紙了,你老朱家印錢也沒有個章程,想印多少就印多少,拿出去誰要啊?

  但當他聽見「蟒服一件」時心裏面頓時暖烘烘的,即便他入閣輔政數十載也就今天只得了兩件件蟒服。

  這小子雖然不是個東西,但秉性純良啊!

  群臣聞言盡皆羨慕不已,蟒服啊!雖然部分朝堂重臣多多少少也得了一兩件,但誰會嫌多啊!

  比起它本身的珍貴,這更是陛下對他們這些文臣功績的最高肯定!這是於朝堂有大功,或者被陛下視為肱骨心腹的賢臣才能有機會獲得的啊!

  但當楊廷和聽到後面的「金書鐵券」之時,氣的又一把抓斷了自己的丑髯。

  小王八蛋你噁心誰呢!你們老朱家的金書鐵券能要嗎?那不是免死的寶貝,那是索命的催命符!而且老夫一介文臣,你把賜給武將勛戚的東西賜給老夫,安的是什麼心啊?大家還能不能愉快的相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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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眼見楊廷和從一臉的雲淡風輕到滿臉鐵青,心中大笑不已。他就是故意的,看不慣楊廷和這老東西立了功後還一臉雲淡風輕的傲嬌樣。

  這也無怪楊廷和聞言心驚肉跳,丹書鐵券就是民間常說的「免死金牌」,帝王頒發給重臣和功臣的一種特權憑證。

  但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反正當年太祖朱元璋頒發了丹書鐵券的功臣幾乎全被他在晚年之時屠殺了個乾淨!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輔助太祖橫掃天下、奪取江山、建立大明的第一功臣李善長,似乎丹書鐵券到了他這裡就不管用了,其最終的下場還是被太祖定為「胡逆同謀」,被抄家滅族了!

  有李善長等人的前車之鑑在,楊廷和聽見這個賞賜後嚇得急忙跪地辭謝道:「老臣惶恐,請陛下收回成命!」

  「愛卿不用多心,朕賜的鐵券定然有效!」朱厚也不再逗他了,言之鑿鑿地說道。

  「謝陛下隆恩!」楊廷和無奈,只得低頭謝恩道,只是起身回位後臉上仍然一臉鐵青。

  在《醫典》之事得以順利解決,順便調戲了楊大牛一下後,朱厚的心情變得大好,他想起自己的便宜老媽即將到達通州,於是出聲道:「朕的母后不日將會抵達京師,禮部準備一下迎接禮儀吧!」

  禮部尚書毛澄聞言,無視了楊廷和急切嚴厲的眼神,出列奏道:「陛下,您只有一位母后,就是慈壽皇太后!而並非興國大妃!」

  朱厚聞言勃然大怒,怒斥道:「誰給你的狗膽!再說一遍!」

  他怒的是這些朝堂重臣居然還敢為了所謂的宗法禮制抵制於他,即便他已成為大明立國以來的第一位聖天子!

  毛澄跪地高呼:「宗法禮制,不可輕易!此乃祖宗禮法,望陛下納之。」

  朱厚是真的被氣到了,他從未想過自己已經是「聖天子」了,這些文臣還會咬著宗法禮制不放!

  他從未想過程朱理學對這些大明讀書人的思想禁錮有這麼穩固!

  他起身走下階陛,來到毛澄的眼前,厲聲質問道:「汝可曾聽聞匹夫一怒尚且血濺五步,帝王一怒則伏屍百萬,流血飄櫓!」

  「你是想體驗一下朕的『天子之怒』嗎?」

  「臣一心為國!無愧於心!」毛澄毫不畏懼地仰頭直視這位聖天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哈哈哈……爾等聽見了嗎?又是一位『一心為國』的忠正賢良啊!那你的意思是朕是昏君咯!」

  「你是在教朕如何做事嗎?」朱厚氣極反笑,語氣冰冷至極地低頭問道。

  毛澄以頭觸地,一語不發。

  群臣聞言皆被嚇得惶恐不安地跪地叩頭,不敢作聲。最初一個被陛下這樣誇讚的臣子是楊廷和,已經被逐出了內閣,現在僅是一個小小的翰林。最近的一個臣子是邵文昊,險些被廷杖活活打死,現在還在太醫院嘔血不止,據說是熬不過這個夏天了。

  楊廷和跪地後當即言辭懇切地說道:「望陛下開恩,憲清絕無此意!他身為禮部尚書,職責所在,望陛下開恩啊!」

  「望陛下開恩!」

  「望陛下開恩!」

  一眾文臣也不再明哲保身,紛紛出言替毛澄求情道。

  「程朱理學」的影響難道就這麼深嗎?

  朱厚看著眼前的毛澄,他是奸臣嗎?答案肯定是否定的,端亮有學行,侃侃善論事,如若這樣得臣子是奸佞,那整個大明就沒有多少忠良可言了!

  但他為何敢於插手帝王家事?因為宗法禮制!因為程朱理學!他與那些「沽名賣直」之輩不同,他是真的為了守護宗法禮制!他是真的在為國盡忠!

  但朱厚在他的身影上仿佛看見了後世某部著名電影中那個被體制化了的老人,他叫老布,出獄後不久便自殺了,因為他明白自己已經沒救了!

  毛澄有錯嗎?

  沒有,他的一生都接受的教育是程朱理學,一生都在被灌輸「三綱五常」、「忠君愛國」的思想。為了維護宗法禮制,不惜冒死進諫,其風骨可見一斑。

  有,他錯在生於這個被「程朱理學」思想束縛的時代!終他一生都是學習的程朱理學,終他一生都被其束縛囚禁,他也是一個受害者啊!

  忠良賢才尚且如此,還有那些腐儒!還有那些清流!還有那些沽名賣直、訕君賣直之輩!

  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悲哀!這是整個時代的悲哀!

  朱厚一言不發,慢慢走回了龍椅上坐下,稍微舒緩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語氣冰冷地說道:「既然你如此維護宗法禮制,那就去應天做你的禮部尚書吧!無詔不得入京!」

  梁儲聞言心裏面悲憤不已,誰不知道應天的禮部尚書是做什麼的,養老的!南六部的尚書甚至比不上北六部的一個主事,憲清的仕途徹底完了啊!無詔不得入京!或許他們今生都可能沒有機會再同這位老友把酒言歡了!

  而蔣冕等大臣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命保住了就行!方才朱厚那面目猙獰的模樣誰人看到不心驚,也只有毛澄能承受住朱厚的怒火,直諫敢言。

  楊廷和聞言反而露出了笑意,他在為老友安全脫離了這朝堂的束縛感到高興。毛澄現在已經年過花甲了,總不能像他楊廷和一樣,一輩子都耗費在這朝堂中吧。

  「臣毛澄接旨!」毛澄苦澀無比地回答道。

  若說沒有失落沮喪是肯定騙人的,他自然知道自己被強行致仕了,但此時他心中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如若有選擇的話,誰會願意為了所謂的「宗法禮制」,拿著全族的身家性命去賭會不會觸怒一位帝王!

  這樣的前車之鑑也不是沒有,那個被太宗誅滅十族的方孝孺才死去了一百多年。

  草根出身的老朱家,其大部分帝王都是不會跟你講究仁義道德的!

  雖然仕途完了,但至少一家得以保全,現在自己也能安享一下天倫之樂了吧,一想到家中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幼孫,毛澄的臉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遷楊廷和為禮部尚書!準備太后入京事宜。今日早朝就到這兒吧!」朱厚說完便起身離去。

  他的內心也極不平靜,現在必須要認真思考一下那無處不在的,禁錮住人們思想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