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近在咫尺

  第79章 近在咫尺

  夕陽斜照,被兩座高山夾在中間的峽谷內,擠滿了緩緩移動的鄉民。

  走了一天的路,他們的雙腿早已麻木,越發傾斜的陡坡,除了手中的拐杖,幾乎沒有支撐的東西。

  不過,不管是鄉民還是教皇國的高層,心情都挺不錯。

  這一趟下來,除了幾個感冒的和摔斷腿的,幾乎沒出什麼影響行進的岔子。

  搞得霍恩都有些疑神疑鬼地,到處檢查,生怕關鍵時刻掉鏈子。

  但現在,他們已經按時到達了預定的渡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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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前面不遠處的索橋,就能進入千河谷中心地帶的群山。

  到那時,騎士們可無法在山路上騎馬追擊。

  是啊,這些鄉民們很快就能擺脫教會大軍的威脅了。

  丹吉盤腿坐在山坡的頂上,將腦袋靠在黑威廉的馬腿上,靜靜地望著斜陽。

  放在二十年前,初出茅廬的他,決計想不到,自己和這些鄉民混在一起,在其他騎士的追擊下逃跑。

  他現在到底還算不算是一個騎士呢?

  那把代表著騎士身份的長劍,掛在馬鞍上。

  丹吉卻無法去拿,因為他拿不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握不穩那騎士劍了。

  每次當他想要抽出那柄長劍的時候,手就抖得跟篩子一樣。

  丹吉想起了霍恩,他在聖父上身時,抖得和他一樣厲害。

  他對霍恩的感覺很複雜,他一開始以為他是個騙子,後來以為他是個邪教徒。

  再後來,他已經不知道霍恩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丹吉老哥,我抓了一隻野兔,晚上來吃啊。」

  「好,我一定來。」

  當那些鄉民們走過,丹吉收回打招呼的手,臉上的笑容又一次漸漸斂去。

  這些人過得多開心啊,丹吉二十年來,從未看過這麼開心的鄉民們。

  可能他們依舊會小氣,依舊會占小便宜,依舊會無理取鬧。

  但他們和以前不一樣了,具體是什麼不一樣,丹吉卻又說不出來。

  古拉格修道院真是一個好地方。

  假如古拉格修道院是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丹吉可能會願意住一輩子。

  但騎士們來了,教會來了。

  他們離開了那個世外桃源般的小島。

  「丹吉,你坐在這幹什麼?」

  手中端著碗,喝著泡在米糊里的爛麵包,教皇冕下蹲在地上,像是個蹲在門檻上吃飯的農民大叔。

  他在晚飯時間還得去給鄉民們講故事,規劃明天的路線和行軍,乾脆就提前吃晚飯了。

  「累了,休息一下。」

  「我一個一段呼吸法的人都沒覺得累,你四段呼吸法還累了?」

  沒有回答霍恩的疑問,丹吉輕聲問道:「冕下,你去見吾主彌賽拉的時候,她有說,那些有罪的騎士會下地獄嗎?」

  「伱有什麼罪?沒事,我跟我阿母說一聲,以後你表現良好可以給你酌情減免。」

  「我會下地獄嗎?」

  「大概率不會。」霍恩吸溜了一口米糊,「第一,你是我教皇國的高層,第二,你是個好人,比很多騎士都要好。」

  丹吉沒有回話,只是輕輕地撫摸身邊黑威廉的馬腿。

  「如果你真的怕的話。」霍恩將湯勺放在嘴裡嗦了一口,嗦乾淨了上面的米糊,遞給了丹吉。

  「來,聖遺物。」

  丹吉迷茫地接過那根湯勺。

  「我是阿母之子,我基本可以算是阿母的聖遺物,那我的東西,根據傳遞性原則,也是聖遺物。」霍恩伸開五個手指,「這個勺子,能贖五十萬年的罪。」

  握著手中的勺子,丹吉嚴肅的臉龐突然繃不住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霍恩轉著圈地吸溜著米糊,臉上同樣露出了微笑。

  「冕下,冕下……」

  丹吉的笑聲還沒有停止,一名孩兒軍便連滾帶爬地從灌木叢中衝出。

  「怎麼了?」拍拍丹吉的肩,霍恩迅速站起,迎了上去。

  「那些騎士,他們來了,我看到了,好多人,好多好多。」

  時間突然安靜了一下。

  「騎士們來了,怎麼會這麼快?」顧不上燙,霍恩直接一口將米粥和魔獸肉吞咽下去,口齒不清地問道。

  那名孩兒軍臉上都是被灌木隔開的細小傷口:「我不知道,但他們的確來了。」

  「這日山羊的,把傳令兵都叫來!」

  將陶碗聖遺物遞給這名孩兒軍,霍恩用褲子擦了擦手,開始飛快地下達命令。

  「拋棄無關輜重……那種破陶碗就是無關輜重!「」

  「把收集柴火薯根的人都叫回來……薯根不到處都是,快去!」

  「讓十戶一隊一隊加速通過索橋,不許搶道!」

  孩兒軍們從山坡上衝下,將新的消息傳達給十戶們,而原先緩緩前進的隊伍,肉眼可見地提升了速度。

  霍恩這邊剛下完命令,茜茜便從山坡的另一邊,一路小跑地沖了過來:「冕下,你知道騎士們追上來了嗎?」

  「已經知道了。」霍恩眺望著遠方,他不知道那些騎士還有多久,但至少目前還看不清他們的身影。

  「這可是三天的路程啊,我們差了整整三天的路程啊,他們昨天中午才出發,今天傍晚就到了?」

  「可能把步兵和輜重都拋了?」茜茜擦著額頭上的汗:「況且,您三天一共就走了50里,要不是路途太泥濘,還得尋找咱們的蹤跡,他們估計早就到了。」

  讓娜此刻從另一邊爬上了山坡:「怎麼回事?隊伍怎麼突然加速了,還有好多人在附近偵察和收集薯根呢。」

  「吹哨子,叫他們都回來,騎士追上來了。」

  霍恩話音未落,下方的鄉民們便開始一邊跑一邊叫罵起來。

  「不要臉的東西,說好了競走,他們居然騎馬?」

  「咱們不也用馬拉車嗎?」

  「那不一樣啊,我們是同教士出身,不是小將就是元老,那些臭騎士,怎麼敢作弊的?」

  「嗨,理解一下,難不成還不許沒腳的人拄拐杖嗎?」

  嘴上在笑罵,可鄉民們還是利索地邁開酸痛的小腿,加快了邁步的頻率。

  「他們大概還有多久到?」霍恩望著西邊,在群山之中,他只能看到飛翔在紅日中的黑燕。

  「可能五個小沙漏(5分鐘)吧。」

  「那咱們走過去要多久?」

  「起碼要等到太陽被那座山遮住。」

  「那就是八個小沙漏的時間。」

  茜茜掃了眼下方的人群:「至少會有二百到三百人來不及過橋……」

  「要放棄他們嗎?」

  「讓他們拋掉所有隨身輜重的話,來得及嗎?」

  身後霍恩和茜茜激烈地討論著,丹吉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不再笑了。

  他仰起腦袋,群山連綿而起伏,傍晚的霞光穿透雲層,切割著山巒與綠地。

  陰了一整天,到了傍晚這會兒,反倒出了陽光。

  昂起腦袋,丹吉閉上眼睛,風中夾雜著細碎的笑聲與腳步聲,車輪碾過地面的嘎吱聲以及樹葉撫摸晚風時的沙沙聲。

  重新睜開眼睛,丹吉從馬鞍上抽出了那把騎士長劍。

  劍已經不再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