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洪流

  第1118章 洪流

  就在布拉達克等議員,借著午休吃飯的功夫商議對策的時候。

  第一條法令通過的消息,已然迅速傳遍了長弓堡周邊。

  這條消息不僅僅在長弓周圍,同時也向著整個黎明島地區擴散。

  首先得知消息的就是周邊的勞工、幫工以及流民群體。

  相對於因為聖聯而擁有土地的農夫,這些靠著當佃農打短工的人反而更加傾向於聖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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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與「有恆產者有恆心」相對應的就是「有恆產者有牽掛」。

  相對於農夫們加入拜聖父會兄弟會的猶猶豫豫,這群人卻是十分果斷利索。

  如今長弓堡等城市之中,這些流民佃農勞工群體內,拜聖父分子的數量可以達到五成乃至四成。

  看似不多,可剩下的流民群體基本都是政治冷漠者,根本不關心議會什麼的。

  所以,但凡是有心的勞工佃農群體,幾乎都加入了進來。

  傳遞消息的報童,赤著腳邊喊邊衝過街道,剛好趕上了各個工坊的午休時間。

  這是聖道宗僧侶們上台後的一大舉措,給所有工坊一律強制執行中午一小時的休息時間。

  錘子與鐵砧的響聲漸漸停止,工匠、幫工們紛紛從工坊里伸出腦袋。

  五六個被聖道宗僧侶們集體僱傭的孤兒小報童們,沿著巷道街道穿行,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大喊。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共同虔誠委員會被國是會議取締!」

  「照此情況,黎明島極有可能併入法蘭王國!」

  聽到這個消息,不少幫工勞工都愣住了,他們飯都顧不上吃,便匆匆出門去。

  至於更遠一些的街道,便能看到工匠幫工們端著錫制飯盒,在門口,在屋頂,在窗戶邊口耳相傳。

  「會議出什麼結果了?」

  「好像聖聯派輸了。」

  「什麼意思?」

  「共同虔誠委員會好像要被取締了……」

  「什麼?!那我的契約怎麼辦?不是說好了,還完債後,下個月恢復自由身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什麼什麼,我沒聽見!」

  「這群賣國賊,想把我們勞工全部變成奴隸!」

  等到午休快要結束時,消息已然從「共同虔誠委員會被取締」,變成了「法蘭派議員試圖恢復奴隸制。」

  上工的鐘聲響起,幫工與勞工們都是沒了任何心思繼續上工。

  就算勉強上了,也是心不在焉。

  不少人乾脆不去上工了,而是圍聚在一起,開始討論這件事。

  尤其是不少早先便加入了拜聖父會下屬兄弟會的勞工領袖們,更是沖在了第一線,給廣大工友教友們解釋。

  「原先萊亞這邊,好歹是教士做法官,至少還收斂,如果法蘭人過來了,豈不是那些行會會首做法官了?」

  「要是誰都能買官,等以後咱們再遇到不公時,誰能來幫咱們?」

  「打起官司來,就要告的人估計就在法官位置上坐著呢。」

  「這就是復辟奴隸制,這樣繼續下去,我們都要變成工坊奴隸了!」

  這些流民勞工們愈發焦躁不安了。

  當初,共同虔誠委員會成立之初,除了和聖聯達成經濟合作外,最大的任務就是主持提高流民勞工安全保障和工資待遇。

  正常來說,有聖聯千河谷這個三國通衢,能夠給黎明島增添大量諾恩乃至矮人與半人馬買家。

  他們還有法蘭甚至海外的廣闊市場,不壓榨流民勞工也能獲取足夠的收益。

  而且提高工資待遇和安全,這些勞工才有消費力,才能獲取更多收益。

  可短視與逐利是金錢的天性。

  哪怕聖聯向他們指出了這一點,還是攔不住他們繼續壓榨。

  而聖聯所能做的,只有儘量規範,甚至強制他們的行為了。

  可哪怕只是這一點點改變,對於底層勞工們卻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們終於不會因病被辭退,不會受傷得不到補償,不會因為沒有午休而餓到晚上了。

  可現在呢?

  這群商人寡頭,居然想要剝奪這些權力。

  如果沒有見過光明,他們本來是可以忍受黑暗的,可是現在不行了。

  如果錯過這一次,下一次會是什麼時候呢?

  只有聖父知道!

  「這仗打贏了,還不如不贏!」

  有人喊了一聲,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焦慮像瘟疫一樣蔓延,幫工們越發躁動。

  有提議說「去議會山抗議」,有人說「去找護教軍幫忙」。

  但拜聖父兄弟會的勞工領袖們無不注意到,這群人喊完話總是退入人群,將眾人護在身前。

  其餘勞工們,儘管嘴上喊喊,卻是沒有一個人真正挪步的。

  好死不如賴活著,他們目前還沒有下定決心。

  還不到火候!

  「這樣吧,咱們先等等,現在謠言太多,不要誤傷了好議員。」勞工領袖法拉鮑爾朝著人群喊道,「如果有必要,咱們再去議會山幫忙抗議。」

  「不過咱們得先定一個章程。」他身邊的另一名勞工頭領喊道,「這樣,當初打仗時,咱們不是按街區選出了小隊長嗎?現在也一樣。」

  法拉鮑爾加大了聲量:「如果有事,我們會沿街通知,大家在小隊長的帶領下,一起去議會山抗議!」

  「好!」

  遠遠的,望見勞工們逐漸散去,那些寡頭衛兵和眼線這才鬆了一口氣。

  「吁,嚇我一跳,還真以為他們真敢動手呢!」那衛兵隊長擦了擦臉上的汗。

  「放心吧,都這樣。」陪同的寡頭管家,點燃了菸斗,「你瞧好吧,他們就沒有動手的時候!」

  「咱們現在就還是繼續監視著?」

  「嗯,除此之外,剛剛那幾個……」那管家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記下名字,叫他們的僱主開除他們,不准任何工坊接納!」

  「好。」

  在城內風聲鶴唳之時,寡頭們監視不到的城外卻是一樣熱鬧。

  蒼鷹飛過雨幕,低頭望去——

  在長弓堡城外,泥濘的道路上,一個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身影正騎著驢子趕路。

  灰袍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卻沒人停下腳步。

  一名僧侶本來騎著驢,結果驢子在泥濘的道路上崴了蹄子。

  他乾脆丟下驢子,自己背上裝滿圖畫傳單的背包,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不能讓法蘭人得逞……不能讓好不容易的第二個聖道宗國家毀了……走向地上天國,走向地上天國!」

  似乎在給自己打氣,這位從小養尊處優的僧侶咬著牙繼續向前。

  在城郊的葡萄籽村,踩破了好幾個腳底水泡,他終於趕到了。

  爬上村口的大岩石,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滴。

  他舉起傳單,朝著圍過來的村民大喊:「教友們,我給各位帶來一個消息,議會取消了共同虔誠委員會……

  這是法蘭派的陰謀!

  他們想投靠法蘭,到時候地主還會像以前一樣搶你們的田,壓榨你們!

  我們好不容易打贏萊亞,不能讓勝利果實被寡頭們偷走啊。」

  聽到這僧侶的呼喊,不少村民都是走出了家門,來到近前。

  見有人圍過來,那僧侶更起勁了:「以前被萊亞人奴役,現在被法蘭人奴役,難道你們就不想擁有自己的田地嗎?

  你們都嘗過甜頭,吃過苦頭了,難道還要繼續吃苦下去嗎?

  諸位,請跟我一起,去長弓堡支持我們的教友!」

  「……」

  「一定要支持我們的教友啊,否則他們輸了,我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

  「諸位,我說……」

  站在岩石上,這僧侶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沙啞了喉嚨,說幹了嘴巴,村民們也只是沉默地聽著。

  有人低頭玩著手指,有人轉身便走,還有人甚至像看小丑般樂呵呵地站在一旁。

  看著村民們麻木的臉,那僧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還想再說,可越說,因好奇聚集的村民們便越感無趣,離去的便越快。

  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岩石上,孤零零的,像一根屮字架。

  雨水砸在臉上,冰冷刺骨。

  他絕望地低下頭,手裡的傳單被風吹得四散飄落。

  難道真如法蘭人所說,農夫們都是若智,根本不可能參與進來嗎?

  爬下岩石,深吸一口氣,這僧侶卻不放棄,而是繼續向著下一個村子出發。

  只是他還沒走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抬頭望去,卻是十幾個精壯的農夫從村巷裡走出,其中不乏先前那些轉身就走的農夫。

  他們都戴著黑色兜帽斗篷,腰間鼓鼓囊囊的。

  原來是回去拿武器和斗篷了嗎?僧侶的雙眼亮了起來。

  為首的農夫拉低兜帽,遮住自己的半張臉:「護教軍第三兵團,邁爾博姆向您致敬,走吧!」

  僧侶的眼淚立即瞬間混著雨水流下來:「走!」

  一行人不多廢話,更無需廢話,便沿著泥濘的道路往前走。

  他們剛走出村口,便愣住了。

  遠處的道路上,一隊一隊,一撮一撮,密密麻麻的人群正朝著長弓堡的方向移動。

  有扛著鋤頭的農夫,有攥著錘子的幫工,有戴著兜帽的護教軍退伍士兵。

  雨水順著他們的兜帽和斗篷流下,沒人說話,只有整齊的腳步聲,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舉起手臂,僧侶高聲喊道:「跟上去!」

  人群像洪水,朝著議會山的方向不斷涌動逼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