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萬母陳氏

  萬巧兮往涼茶中摻入的巴豆粉,經過特殊炮製祛毒,藥性十分溫和,是專門用來給便秘的病人通便泄瀉用的,但正常人喝了還是得吃點苦頭。

  且說萬巧兮親眼看著唐寅喝光了一碗加料的涼茶,便滿懷期待地領著唐寅去見母親陳氏,就等著看某人發作出糗。

  萬家世代行醫,家底殷實,宅子前後三進,帶兩個院子,一進去便是前院,植滿了花草藥材,雜而不亂。月亮門兩側各擺一缸荷花,缸里有鯉魚數尾,荷韻悠然,游魚歷歷,十分雅致清幽。

  過了月亮門是一條遊廊,兩側的柱子上掛著一副板書對聯——爽借秋風明借月,動觀流水靜觀山。

  唐寅不由暗暗點頭,正所謂管中窺豹——可見一斑,看這家中的陳設格調,萬筐也算是個儒醫了,倒不知萬夫人是個何等人物。

  穿過遊廊便到了前廳,只見一名婦人佇立在門前迎候,約莫四十許歲,身材卻保持得還好,面帶微笑,目光柔和,氣質溫婉。穿著得體大方,容貌跟萬若兮有六七分相似,雖然美人遲暮,仍可窺見年輕時的幾分風采。

  「娘——親!」萬巧兮迎上前,撒嬌般挽著婦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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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寅一揖道:「唐寅見過萬夫人。」

  陳氏細細打量著唐寅,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驚訝,微笑道:「唐公子不必多禮,快請進屋坐,屏兒上茶。」

  唐寅進入屋中坐下,暗暗打量大廳中的陳設,但見正中牆上掛著一幅神農嘗百草的圖軸。左邊牆上則掛著一幅成化帝朱見深所作的《一團和氣圖》,只見留白處題著兩句頗有意思的詩:紅蓮白藕青荷葉,三教本來是一家。

  這兩句詩寓意儒、釋、道三家同氣連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家一團和氣。當然,眼前這幅《一團和氣圖》應該是臨摹的贗品,因為上面沒有朱見深的題跋和印鑑,真品估計還在皇宮大內。

  這時,一名年約三十歲許的婢女上前奉茶,唐寅輕叩茶几三下以示致謝,婢女微笑點頭退下。

  唐寅本來賣相不差,劍眉朗目唇紅齒白,只是以前過於恃才傲物,鋒芒太露,所以並不討喜,也容易得罪人,但自從唐文穿越到他身上後,整個人的氣質大變,言行舉止謙謙有禮,給人的感覺溫潤如璞玉一般,自然也招人好感。

  陳氏看著唐寅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麼,弄得唐寅都有點尷尬了。

  不僅唐寅,萬巧兮此時也很尷尬,同時也感到奇怪,因為從來沒娘親如此失態過,輕叫一聲:「娘親!」

  陳氏這才回過神來,臉上微微一紅,不過很快便恢復了嫻靜的樣子,微笑道:「唐公子日前救了小女和犬子,此番大恩大德,妾身本該親自登門拜謝的,但近日偶然抱恙,倒是不便出門,只能改日再過府拜訪了。」

  唐寅連忙道:「萬夫人言重了,舉手之勞罷了,何足掛齒。」

  陳氏搖頭道:「對唐公子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對小女和犬子來說卻是救命之恩,對了,唐公子年歲幾何?可有婚配?」

  此言一出,唐寅和萬巧兮心裡都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後者還立即面紅耳赤地移開目光。

  「晚輩年十七,只一心科舉求取功名,婚姻大事倒還不曾考慮。」唐寅小心翼翼地道。

  陳氏微微一笑道:「十七歲也不小了,明年便可行冠禮,不過好男兒志在四方,確實功名要緊。對了,聽說唐公子十六歲便得中秀才,還是咱們蘇州府的案首,乃本府公認的神童。」

  眼見娘親主動岔開了話題,萬巧兮不由暗鬆了口氣,她就怕老母親心血來潮,突然亂點鴛鴦譜,自己才十三歲,還沒玩夠呢,誰樂意這麼早成親相夫教子了?更何況,聽說唐寅這傢伙喜歡出入煙花柳巷,到處拈花惹草,嫁給他自己遲早會被活活氣死。

  唐寅此時同樣暗鬆了口氣,萬巧兮雖然生得眉目如畫,嬌俏可愛,但這種未成年黃毛丫頭並不是自己的菜,換成姐姐萬若兮,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萬夫人謬讚了,晚輩才疏學淺,只是僥倖拿了一次案首,又豈敢稱神童!」唐寅謙虛道。

  陳氏微微一笑,倒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轉而聊一些家常瑣事,期間,婢女屏兒又端上來幾盤瓜果和點心供大家食用。

  唐寅稍坐了半炷香時間,便起身告辭了。

  陳氏點頭道:「令尊還等著用藥治病,妾身今日便不留你用飯了,今後常來坐,小虎跟寅哥兒你挺投緣的,如今正好蒙學,若得寅哥兒指點一二,犬子定受益匪淺。」

  唐伯虎隨口答應了下來,陳氏笑道:「巧兮,你代我送寅哥兒出去吧。」

  萬巧兮本來還想看唐寅鬧肚子拉稀出糗的,這時擔心娘親一時腦熱亂點鴛鴦譜,巴不得唐寅趕緊離開,所以連忙領了唐寅離開後宅。

  兩人回到前面的醫館,萬巧兮期期艾艾地道:「唐兄,娘親剛才的話……你別亂想!」

  唐寅故作不解地道:「亂想什麼?」

  「噢,沒……沒事了!」萬巧兮訕訕地道,心裡暗暗嘀咕:「這傢伙咋比我還笨?」

  氣氛正尷尬時,萬若兮剛好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提著兩包藥材,腳步從容,走得不緊不慢,外面明明暑氣蒸人,她身上竟然沒有出汗,水綠色的百褶裙蓮移而入,宛若山間的清泉,泠泠然撲面清涼。

  「讓唐公子久等了。」萬若兮把兩包藥材放在櫃檯上,各分成十等份,然後嫻熟地秤取其他藥材,很快便按藥方抓好了藥。

  萬若兮把兩提藥交給唐寅,叮囑道:「這是兩張方子的藥,一劑醒神開竅,一劑通經活絡,各十副。」

  「有勞萬姑娘呢,藥錢幾何?」唐寅接過兩提中藥,客氣地問。

  萬若兮搖首道:「唐公子對舍弟和舍妹有救命之恩,這點藥算得了什麼,藥資倒不必付了,只管拿去。」

  唐寅卻堅持要給錢,萬若兮只好報了價。

  唐寅提著藥便要離開,萬巧兮還興致勃勃地等著看他發作竄稀呢,便藉口要給父親送藥箱,也跟著一起出門。結果剛走出回春堂的大門,萬巧兮便覺腹中一陣絞痛,不由面色一變,下意識地捂住小腹。

  「巧兮姑娘,怎麼了?」唐寅「關心」地審視著萬巧兮。

  「呵呵,沒……沒事,咱們走吧!」萬巧兮還想強撐,結果小腹一陣咕嚕亂響,仿佛濁浪翻湧,傾刻間就要一瀉千里。

  唐寅故作恍然道:「巧兮姑娘定是餓了,走,咱們先找一家食肆填飽肚子再說。」

  萬巧兮訕訕道:「不是……我的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有勞唐兄把藥箱捎給家父。」說完把藥箱往唐寅肩頭上一掛,飛也似的跑回了醫館內。

  看著萬巧兮狼狽的樣子,唐寅啞然失笑,此時已經斷定這丫頭片子在涼茶里動了手腳,嘿,讓你古靈精怪,讓你調皮搗蛋,這回自作自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