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基是個聰明人。
所以,他肯定知道,韓山童自稱是徽宗皇帝的八世孫,多半只是一個幌子而己。
但是,就算是一個幌子,只要天下人認這個幌子,他覺得他們就有必要繼續把這個幌子舉起來。不只是他們需要,天下人更需要這樣一個幌子,讓大家聚集到一起。
天下雲人,苦昭人久矣,這種人下人的日子,他們一點都不想再過了,所以,就算雲朝時候再如何不堪,他們至少還擁有自己的人格和尊嚴。也或是這種原因,大家都懷念起雲時的日子。而且,這種懷念歷經數代近百人,不但沒有隨著歲月而消失,反而隨著蒙昭朝廷對百姓們變本加厲的壓榨,而變得更加的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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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改姓趙?
改換門庭,不只在現在,就算是在幾百年後,都算是一件屈辱的事情?
可是,對於現在的韓林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有號召力的呢。只要他站出來以雲朝的後人自居,只要他幹得不是象韓林兒那麼差,這天下,還是他最有號召力的。要不然,朱重八怎麼會如此想方設法的把他害死呢。
韓林突然想到,如果他不承認自己是雲朝的後人的話,不只將失去巨大的號召力,還是在否認他老爹的話,那不是更加坐實了朱重八的指責,證明了他這個小明王是個假的麼?
所以,稍猶豫了一下之後,他當即點點頭道:「多謝劉先生提醒,我還忘記這事了,我該如何去做,請劉先生教我。」
雖然從情感上來說,不姓自己的韓了,有點不太好受。可是,他現在把人家韓林兒的身體都占據了,如果不好好的保護好這個身子的話,似乎道理上說不過去。
「罷了,就當是韓林兒改歸姓趙吧,我還是姓我自己的韓就是。」韓林暗暗對自己說。
甚至對於自己的兒女們如何姓,他都已經有了計議了。就目前來看,他有玉蓮、小昭和桃紅三位夫人,到時候,隨便讓他們誰生個兒子隨自己姓韓,便算是繼承了他韓家的血脈了。至於自己和劉玉蓮以後婚後所生的兒子,姓個趙也沒有啥的。
雖然後人對雲戲宗的評價並不高,可是,現在看來,便宜老爹韓山童宣稱是雲戲宗的後代之後,還頗得民心的。這麼說來,這個時代的人們,對雲戲宗還是比較認可的?
「明王請看?」劉基看來早有準備,一邊說著,就從袖子中掏出一張紙遞了上來。
韓林接過紙條,認真的看著。
在最右邊,是雲戲宗的尊稱,在他之下,是他的三兒子趙楷的名諱。
韓林隱約記得,這位皇子據說還和天下學子一同參加過科舉,還考中了頭名狀元。不過,因為他皇子的身份暴露,他被他的皇帝老爹降了幾名,只取得了榜眼的名次。可就算這樣,能在諸多的學子們當中脫穎而出,顯然他也是個有大才華的。
只不過,不幸的是,不管他有多高深的才華,最後還是被擄到了北方,不知道死在了北方的哪個角落裡。
雖然劉基沒有寫明,但從這份肯定是劉基杜撰出來的趙氏譜系中也能看出來,韓山童這一系中,應該是趙楷流落在民間的哪位相好所留下的後代。
雲朝女子追崇才子,彼時的趙楷才高八斗,有不明真相的女子自薦枕席,留下後代,這很有可能。雖然,這未必就真的是韓山童的祖先,然而,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家族譜系表而己,至於真假,倒不是那麼重要了。
「有勞劉先生了,看來劉先生做了不少的事情,謝了,」韓林很快便將這份譜系表記了下來,按這份表來看,他是雲戲宗的九世孫,至於接下來該如何編排,就看他的造人功能了。
「這是老道身為臣子該盡的本份,明王無須多言,接下來,就看明王的了。」劉基的臉抽了抽,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用猜便能知道了,這份表根本就不是他調查出來的,估計就是他一時心血來潮,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編出來的而己。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韓林誠懇地問道。
「臨安也是雲朝的都城,雖然只是臨時的都城,可是,幾位雲朝的帝王陵墓和牌位都在這裡,可惜的是,臨安的宮城在前幾年後都燒毀了,不過也沒有關係,明王既然是趙氏的子孫,幫助祖先把牌位重新樹立起來,也是你的本份。」劉基沉吟道,「而且,如果明王真的願意在這裡重樹趙氏祖宗牌位的話,也能安定杭州父老們的心思。」
這麼說來,如果劉基所說的話是真的,哪怕雲朝已經滅亡了近百年,這杭州的百姓們,仍然記著雲朝的好?
「這麼說來,是我趙家辜負了杭州百姓了,而且這一辜負,就是近百年,」韓林悠然一嘆,一臉悲戚之色。
這一刻間,他已經將自己代入了趙家子孫的角色中了。
「崖山二十萬軍的鮮血,不能白流,雖然時隔百年,杭州軍民們,仍記著大雲朝廷的恩德呢,明王也不要有辜負的心思,如果真有的話,不如好好的對待這裡的百姓吧,他們其實要的不多,他們只是不想當昭人治下,毫無地位和尊嚴可言的四等人而己。」
「我將盡心盡力,死而後己,不願再讓這種屈辱重演,這不只是我趙家人的恥辱,更是華夏人的恥辱,請劉先生一定要幫我。」
「臣,願誓死為明王效力,」劉基長揖一拜,將腰彎成了九十度,一臉的恭敬。
當然,這是韓林的要求,見面不需要行跪禮,這是蒙昭朝廷加諸於天下人的陋俗,就把它掃到歷史的垃圾堆中去吧。從此以後,大家仍然遵從雲禮,作揖行禮即可了。
這是劉基第一次以臣子之禮向韓林行禮,也不知道是什麼讓他終於做了這個決定的,或許,從這一刻開始,他才下定決心,要跟隨韓林了。
「先生請起,這個跪拜之禮,可是昭人強加給我們的,我們雲朝可沒有這麼多的俗禮。」韓林趕快慌張的將劉基扶了起來,肅然道「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唯願我華夏的子民們的這一雙膝蓋,以後將只跪天地父母,再也不要對強盜和入侵者們下跪。」
「明王能這樣想,可就太好了,」劉基捋須一笑,也不再堅持要跪,「如果明王能一直這樣想,杭州父老們一定會感到欣慰的,我們,也一定會辜負他們的這一份信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