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在山坡上的時候,就留意到了山腳下不遠處還有一個小小的村落。
只不過,當這村裡的百姓們發現這裡在作戰之後,立即就躲在了他們的屋裡,再也不見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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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的人雖然躲了起來,但他們剛剛種下的莊稼,經歷這一場大戰之後,只怕是蕩然無存了。
都說一年之計在於春,這些才剛剛萌芽的作物,可是農民們一年的指望,在未來的一年中,他們還指望這地里的糧食才能生活下去。
但是,經此大戰之後,兩邊的大軍一拍屁屁走人了,剩下他們這些弱小的老百姓們,他們接下來如何生活下去,或許只有天知道了。
「王五,你帶幾個人過去,把那個村子裡的成年人,不管男女,都把他們帶過來,他們家中用得上的工具,也全部搬過來,」趙林招招手,喚過王五。
王五愕然的望著趙林,不知道他的用意。
身為明宋軍隊中的一員,他們可一直堅持著明王的教導,堅決不拿百姓們的一針一線,可是現在明王還公然讓他拿百姓的財物,這還是明王麼?
「是本王沒有說清楚,不怪你,」趙林不好意思的笑笑,「咱們這一仗打下去之後,這些百姓們多半活不下去了,他們地時作物都被我們踩壞了,把他們叫過來,讓他們在軍中隨便做點什麼也好啊,男人可以幫我們去抬傷兵,可以去伙房幫幫忙,女人也可以幫我們做飯,照顧傷員,給他們一天發二十個銅錢,也讓他們賺點錢吧。至於拿他們家中的東西,也算工錢給他們吧,就當我們跟他們買了。」
「好的,屬下這就帶人過去。」王五這次聽明白了,立即帶了幾個士兵,繞過雙方交戰的地方,從山腳下的小道上,往那個小村落奔去。
且不說趙林帶著李林蓉去了何方,王五帶著五六個弟兄,奔向了兩三里外的小村落。
在路上的時候,王五還努力調整了心緒,讓自己表現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到了村子之後,先敲響了最近的一家人家的門:「老鄉,你們在家嗎,我們是明王的部隊,有事情要和你們說。」
沒有人答理他。
等了很久也沒有人回應,無奈之下人,他只好走向了下一家。
可是,他將全村的人都敲過一遍了,都沒有一個人回應,王五也不由火了,這時候,明王的交待早被他扔到爪哇國去了,蠻橫的一腳將一戶人家的門踹開,然後凶神惡煞的闖了進去,正看到幾張煞白的臉。
「給你們臉不要臉,非要老子請你們是吧,咱們明王是擔心你們今年絕收了,一家老小沒有了著落,給你們賺錢的機會呢,願意的話,跟著軍爺我走,每人每天二十個銅子,不要你們打仗,就只幫著搬一搬傷員就好了。怎麼樣?願意的馬上跟老子走,」王五誇張的拔拉了一下搭褳中的銅子兒道。
這一家子的日子看來並不怎麼樣,要不然,這木門就不會破爛到被他輕輕一腳就踹開了。
再想想地里的莊稼都被官兵踩壞了,這接下來的一年,還真的不知道如何過,一個中年漢子只稍猶豫了一下便道:「軍爺,你說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跟你走。」
他反正都快一無所有了,他也知道,如果他老實的跟過去的話,也不圖這二十個銅子了,至少能混一兩餐飯吃。可若是不去的話,瞧這個軍爺兇惡的樣子,他真的怕他會拔刀相向。
人都道百姓們怕土匪,這話也不全對。
因為他們並不是經常能撞見土匪的,事實上,他們更怕的還是官兵,因為官兵就在他們身邊。平常沒事的時候,官兵們會表現出一番軍民漁水情的樣子來,可是,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突然就翻了臉,變成了比土匪還惡的人,搶走他們的錢財糧食,欺負他們家的女人。
「很好,你很配合官兵,老子很喜歡,」王五稍稍平復了心緒,抓起一把銅錢,「這二十個是你今天的工錢,這十個,是你第一個主動配合官兵的獎賞,走吧,快點跟老子去幫忙去。」
「軍爺,小婦人我也可以去嗎?」一個粗壯的婦人,鼓起勇氣道。
「當然可以,只要能動的,都能去幫忙,女人只能給十五個銅錢,不過,如果有幾歲的娃兒的話,也可以帶過去,到時候可以到大鍋里撈幾口乾的吃,我們王爺也不會說你們的。」王五想了想,點著頭道。
「謝謝,謝謝軍爺,這可太好了,我們都好幾天都沒有吃一口飽的了,」婦人感戴恩德的說道。
一邊牽出個瘦骨嶙峋的半大男孩兒,還扯著嗓子道:「隔壁的花嬸子,都出來吧,這真的是明王的兵,他們不搶糧食不搶錢,還給我們搶錢的。」
王五聽了不由一愣。
看來,這些人家真的是餓壞了,要不然,他們在官兵們面前不會如此大膽的。以前他們可是見到官兵就躲了,現在還主動的找出來,看在糧食的份上,他們真的是豁出去了。
可就算這樣,他們自己有賺錢的機會了,也不忘記了自己的鄉鄰,光這一點,說明人家的民風還是不錯的。
「不能讓老實的人吃虧,不能讓善良的人流淚,」王五想起明王的教導,突然心有所動。又掏出了幾個銅錢遞給到婦人手中道:「既然這樣,把其它幾戶人家都叫叫,這個就算是給你的酬勞了。」
婦人也不矯情,千恩萬謝的接過了錢,然後挨家的去叫人去了。王五在等人的片刻,便囑咐了這個中年男人,把家裡能稱用的,比如扁擔、麻布、鋤頭、鐮刀什麼的都帶上幫官兵去做事,而且還承諾,若是用壞了他們的農具,官兵也會照價賠償的。
若說帶上扁擔的話,還有可能是挑東西,可是,官兵要鋤頭和鐮刀幹什麼,中年男人不懂。可是,既然有錢賺,他也不去問那麼多,問了王五要得越多越好之後,他跟在媳婦的身後,也去挨家挨戶要東西去了。
王五帶著小村裡的二三十個男女趕回營地的時候,又一批傷兵剛剛從戰場上抬下來,劉玉蓮和幾個醫兵正在緊張的治療。可是傷兵太多,他們就算一刻都不停歇,也救不過來。
這些村民們還看到,還有幾個穿著整齊的官兵,此時正安靜的躺在地上,一個華貴的年輕人,正在逐一的給他們合上眼皮,然後,這些年輕的士兵們,便被抬到了乾柴上。
然後,便見到那個華貴的年輕人,舉起火把,把乾柴點燃,死去的戰士,頃刻間便被大火所吞沒了。
趙林扔下火把,見到王兵過來,一臉悽然地說道:「本王帶他們出來,卻不能帶他們回去,也只能這樣子帶他們回去了,這些鄉親們來得正好,你帶這些男人們去多砍點柴禾吧,至於這些婦人們,蓉兒,你帶她們去幫幫蓮兒。」
當看著一個個年輕的士兵被大火吞沒,村民們感到十分的震驚。國人講究入土為安,這樣把人燒死,在他們看來,還是不能接受的。可是,當著趙林的面,他們也不好問。
但是,他們和王五相處了一些時間,知道這個年輕人只是開始的時候有些凶而己,拿了他的錢之後,才發現這個年輕人也好相處。所以,跟著王五上了山後,他們偷偷的問道:「軍爺,好好的,為什麼要把他們燒掉啊。」
「你沒有聽到王爺說麼,王爺把他們好好的帶出來,卻不能把他們的屍體帶回去,王爺還在難過呢。這是把他們燒成灰帶回去,交給他們的家人,也能有個念想,你們知道什麼。」王五突然暴怒起來,狂躁地說道。
村民們不敢吭聲了。
又過了一會,又一個年輕的小伙子不無遺憾的說道:「多好的衣服啊,就這麼燒掉了,多可惜啊。」
「你知道個什麼?」王五冷冷地瞪著他,「他們都是我們最好的士兵,讓他們體面的離開,這是我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了,難道讓他們一身血污、衣不蔽體的去見閻王麼?這天底下所有的兵士都有可能是這樣,但我們明軍士兵,絕對不會這樣子去見閻王的。他們到死,都將是體面的、乾淨的士兵。」
便有眼尖的村民們看到,那位穿著華貴,據說便是明王的年輕人,此刻正在聚精會神的給又一位死去的士兵們整理衣冠,盡中不由一愣。
都說亂世人命不如狗,尤其是這兵荒馬亂的時代里。前方正激戰正醋,這位王爺卻在忙於處理戰死的士兵的遺骸,就算他們只是一些普通的小老百姓,此刻他們也動容了。
沒有人希望自己死後,拋屍在荒郊野外,誰不想入土為安,享受後人的香火呢。此刻他們的心頭,思緒聯篇,心裡也或在想,難道這位明王,果真和別的王爺不一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