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深深知道,這時候的他,就算再自責也於事無補。
儘管這不是他的本意,他還是活成了他自己痛恨的那種人。
所以,當吳永元告訴他說,他們現在確實是手頭太緊,等手頭寬裕了之後,他記著趙林對他的交待,他記著自己還肩負著明王府的錢袋子的職責呢。
所以,他只好為難的對趙林說:「明王,陣亡將士的撫恤的事情,你是和我說過,可是咱們現在不是差錢麼,等我們稍緩過來,我就會安排的。現在,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趙林當然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底,可是,他現在也只能將鍋往吳永元身上甩了,他異常堅決的說道:「我們可以拖,但是這些陣亡將士的家小都拖不起了啊,我們少吃一口,至少還能少活著。可是那些死了的將士,他們把命都交給了我們,可他們的妻小家人都得不到照顧,如果我們的撫恤還不能及到位的話,那時候他們的父母或已病死,妻子或又改嫁,兒女說不定都餓死了,如果真的出現這一幕,將士們還會死心塌地的給我們賣命嗎?」
將心比心,吳永元覺得,明王的民望雖然不錯,但如果真的發生幾起這樣的事情,是真的會敗明王的人品,是會讓老百姓寒心的。
所以,他只好咬著牙道:「王爺放心吧,這事我來想辦法,總會能有辦法解決的。」
而事實上,吳永元現在是把自己的家底都投進去了,這時候的他,確實是無米下炊了啊。可是在趙林的眼裡,他應該是找到了辦法了。
論及見識和格局,這個時代當然沒有人能比得過趙林,畢竟他是站在當代人的肩上了。可是論及賺錢的本領,如果不依靠他後世的那些知識,只是靠自己的本領的話,幾個趙林都不是吳永元的對手。所以對於吳永元,趙林有著本能的信任。他覺得,吳永元既然答應了,那應該就是想到辦法了。
接下來,他也就可以放心的離開杭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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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此次杭州之行沒有遇到劉玉蓮等人,連他收留的孤兒們都被劉玉蓮帶到金陵去了,看來,她是鐵定心要舉家遷入金陵了。
但是,趙林在杭州呆的這兩天時間裡,基本上面見了杭州商界和官界的各個要員們,算是安撫了他們的心思。
雖然他仍是要離開杭州了,以後也多半很難有機會再來了,但經過這兩場晚宴過之後,他算是和大家統一了認識,加深了了解,眾商人們也更有幹勁了。
當然,只要他們確認沒有被明王所拋棄,他們也願意為明王的事業,貢獻更多的力量。
倒不是他們傻或是他們的錢多,身為商人,雖然他們的個人財富多一些,但相比官府來說,他們和其它的老百姓們沒有兩樣,他們的財富,只要被官府盯上,他們轉眼間就會傾家蕩產。雖然明王不是這樣的人,但他們還是願意多花點錢買個平安。
當個冤大頭無所謂,這反正是天朝百姓們共同的遭遇,所以,許多人削尖了腦袋都想要往仕途上走,因為只要當了官,他們就不僅可以免受他們的非法傷害,他們還擁有了非法傷害他們的權力。唉,這都是不知道傳承了多久的陋規了,趙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改變得了。
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哪怕得罪那些紹興師爺,也堅決的拒絕了他們進入各級官府的要求,哪怕任用一群執政能力更差的退伍老兵,他仍是不相信那些師爺們。除此之外,他便是希望自己培養的一代人,能儘快的成長起來。
或許,對於趙子玄這些義子們,他不能讓他們只是充當錦衣衛的監督作用,還要讓他們自己去擔當父母官員。
可是,如果自己的義子們以後分別走入錦衣衛和父母官的職位上,會不會因為他們師出於同門的原因,他們又會形成互相包庇的體系呢?畢竟,咱們華夏還是一個人情社會。趙林既然他們能因為出身同門的原因,能相親相愛、守望相助,可是,又怕他們助過了頭了,拿國朝的利益和原則來進行交換了,那就不是他想看到的了。
所以,趙林現在的心情也很糾結。
不過,趙子玄現在也才十九歲,他還有時間對這些孩子們進行引導,他打算,等回到金陵後,再和劉玉蓮好好的商量一下,如何安排這些孩子們的去處。
趙林離開之後,吳永元終於想出了如何撫恤陣亡將士的辦法:他居然剋扣了將士們半個月的兵餉,用來支付撫恤陣將士們。
趙林麾下的將士,當然也要拿兵餉的,畢竟,人家當兵打仗,不只為了填飽肚子,還為了有點錢糧照顧家人。
但是,趙林麾下的將士們,多少有了點保家守土的意識了,所以,就算不給他們兵餉,他們也知道守土有責了。兩相平衡之下,他們的兵餉比之其它的軍隊要低兩成的樣子。可就算是不如吳王手下的將士們的兵餉多,但這些將士們的戰鬥力,卻比其它各路軍馬的強了不少。不知道朱重八要是知道了這個內情的話,會不會又氣得吐血。
當然,吳永元也不是直接就剋扣的,他剋扣了人家的兵餉之後,還打著一個非常光鮮的口號:為了支援我們死難的兄弟!
趙林也是抵達了金陵幾天之後,才聽到了這個消息的,訝然之後,趙林不由得暗自感嘆:吳永元的無恥,還頗有…的無恥風範。
他還擔心會造成將士的反彈,畢竟,這些將士們拿到手的兵餉本來就少,再扣去一半,豈不是讓人家更不能活了。
他卻沒有想到的是,大部分將士不但沒有抱怨,反而還感激得熱淚盈眶,還有些大頭兵們感動地說道:「我們明王連死去的兄弟都沒有放棄,就更別說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了。跟著明王干,我們放心了,就算我們死了,我們也不再擔心我們的妻兒們沒有著落了。」
大家非要這麼理解,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讓趙林這樣仍良知未泯的人聽到了,臉上不由覺得火燒火燎的。
劉玉蓮率全家人離開杭州的時候,她是理直氣壯的,但是,當趙林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立即就發覺自己的錯了。
這時候,就算她再傻,當她聽說趙林為了安撫杭州父老,特意在杭州逗留了兩三天的消息的時候,也想到了什麼。
沒有杭州父老,就沒有今天的明王,也就沒有她劉玉蓮如今的日子啊,所以,做人,怎麼能夠不感恩呢。
不過,身為女主人,她也不會當眾認錯了,而是瞧著趙林身邊的小昭和張梅等幾個女人問道:「怎麼不見卓雅、芷若等幾位姑娘呢?這位妹妹想必就是黃秋蘭吧?以後入了這個門,以後大家姐妹相稱,就是一家人了。小昭,這裡你也熟,你快帶黃妹妹去安頓去吧。」
趙林知道,劉玉蓮這個狡猾的女人,這算是以退為進,等於變相承認了自己在外面惹下的風流債,讓自己不再追究她任性離開杭州的事了。讓他感到最為苦惱的事情都得到了解決,他也不好再糾結了。於是,擠出一些笑容道:「這些天我不在家裡,都辛苦你了,大家都來了吧?她們對這裡可還習慣,還有子玄那些孩子們?我這一路上也想了,晚點有空的時候,我再和你商量一下,如何把這些孩子們派個去處去,讓他們得到更多的鍛鍊。」
「都還好,這王府夠大,讓大家都有了自己的院子了,大家當然都很開心了,」劉玉蓮看到趙林沒有數落她,也是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笑著說,「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和王爺說說,還多虧我們趕過來了,正趕上了孫道長的婚禮,要不然,人家大婚的時候,我們都不在的話,可就對人家不好了。再怎麼著,大家還算是親戚呢。」
「孫碧雲這就大婚了嗎?」趙林疑惑的問道。
「再不婚都不行了,再不婚的話,美雲那姑娘都顯懷了。」劉玉蓮輕笑著說,「我還聽說,當初還有人說過要把美雲這姑娘送給你的,可沒想到便宜了孫道長了。不過你也不虧,失了個妹妹,得了人家的姐姐。」
跟著小昭就要入院的康美霞聽了,心中既是歡喜,又是難堪,趕快加步了步伐,裝作沒有聽到了。
「這麼說,張真人也來了,他在哪裡?」聽到這裡,趙林立即激動的問道。
這可是這個時候神仙一般的人物啊,據說朱重八幾次派人去訪問,都不能一見,趙林自忖,他有沒有這個緣份呢,想想都覺得有些激動。
「我們也想讓張真人多留幾天,可是張真人說了,他還有要事去做,所以,孫道長大婚之後,他就離開了。」劉玉蓮難為情地說道。
「這麼說,我和張真人算是失之交臂了,唉,早知道如何,我不在泉州呆那麼多天不就能見到他了?」趙林懊悔不己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