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背著韓林兒的身份,已經在這裡生活了近三年了,可目前看來,他還是沒能完全代入這個角色當中去。
就比如現在,那些對韓林兒來說無比熟悉的名字,他卻根本不知情。
不過,謝再興似乎理解他,趕快和他解釋了一番。
趙林只有感到更加的慚愧,身為明王,在繼承了韓林兒的身份之後,他居然失職到連關先生的名號都沒有聽說,簡直太失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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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福通還在的時候,紅巾軍那時候也是勢力最大的。
而且,劉福通等人並不是鼠目寸光的人,他們起義之後,立即組織了北伐。而當時關先生就是和沙劉二、馮長舅等人統領的中路路,圍攻過大都。
但是,在攻打高麗國的開城的時候,因為受叛徒的背叛,他不幸身亡了。
大家都以為,隨著關鐸的陣亡,關家人也就算完了,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聽說到關先生的後人,所以難怪謝再興會如此動容了。
但聽了謝再興的介紹之後,趙林不得不感嘆,打敗我們的,經常不是敵人,而是披著自己人的皮的所謂戰友啊。
多少民族英雄,他們沒有倒在衝鋒的路上,卻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子,這究竟是人性的醜陋,還是我們民族的悲哀,他也說不清楚了。他能做到的就是,儘量讓自己時刻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讓自己人不要遭到自己人的迫害。
雖然這世界沒有真正的火眼真睛,但他真的希望自己擁有一雙火眼真睛,看透這世間複雜的人心。
就在趙林暗自傷懷之時,一個衣襤褸的少婦人,手牽著個半大的孩子,蹣跚的走向前來。
「嫂夫人,這麼多年來,讓你們受苦了。」謝再興一見到來人,就奔了過去,跪伏在婦人身前,掩面而泣道。
據謝再興所言,關先生現在若是在的話,最少都五十多歲了,可眼前的這個婦人,最多也就三十上下的樣子。
這麼說來,這個女人多半是關先生的小妾或填房什麼的了。
謝再興剛才還在和自己說,吳長老只是個沒有名份的小妾,包括他的女兒謝秀麗,也只是個側妃而己,他都不敢當著眾人的面,聲稱自己岳丈的身份。
可是,轉眼間,他就對關先生的侍妾行了跪禮?這個女人看起來比他還年輕?
這麼說來,哪怕是粗人一個的謝再興也明白,是不是侍妾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經做過什麼事情?
如果心中有義,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青樓女子,比如小鳳仙什麼的,也能受到世人的尊重。可是若是眼中只有錢沒有義,不管他是國際什麼大雲星,一樣的遭到世人的唾棄!
眼前的這個女子,雖然現在看起來面容憔悴,但從五官看來,她以前應該是一個挺好看的女子。畢竟,以關先生當時的身份,若是容顏太普通的女子,估計也入不了他的法眼。
正如俗話所說的那樣,你的容顏只是讓男人心生去了解你的念頭,但你的人品和習性,卻決定這個男人願不願意繼續和你交往。
顯然,由現在的情況看來,關先生當時雖然是見色起了意,但這個女子的所作所為並沒有讓他失望。
關先生已經死了有七八年了,這個孩子出生之後,都未必見過關先生。可見得,這個女人多半是獨自把這個孩子撫養到這麼大了。若是沒有這個婦人的話,關家這一脈可能就沒了。
對於這個民族或國家來說,關先生可能只是一個不大的人物,但對於明王一系,對於紅巾軍來說,關先生卻是他們的老前輩,是他們的大功臣。所以,關先生還能留下遺孤,對他們就具有格外的意義了。
如此想來,也就難怪謝再興會對這個婦如此禮遇了。
「謝將軍,快別這樣,你這樣做,可就折煞我娘兒倆了,」見到謝再興的態度,婦人當即慌亂的扶住謝再興道。
「嫂夫人,你當得起的,當得起的,老關家還有後人,太好了,」謝再興語無倫次地說道。
趙林輕咳一聲,他這才回過神來,自己爬起來後,再扶起婦人道:「老嫂子,你來得正好,咱們王爺正好在這裡。王爺,這位就是關先生的遺孀,關王氏。」
「關夫人,你辛苦了啊,關先生還有後人,這簡直太好了,」趙林由衷的說道。
趙林只是有感而發,沒想到關王氏聽了後卻堅決的搖了搖頭道:「王爺,小婦人只是關先生的一個小妾而己,當不起王爺這一聲稱呼啊。」
果然只是一個小妾,趙林暗道自己果然猜對了。
可是就算是小妾又如何呢,她當得起世人的尊重的。所以,趙林堅決地說道:「就憑你獨自把關氏的遺孤帶這麼大,你就當得起關夫人這一個稱呼。不管世人如何理解,本王想要封你一個夫人的封號,還是可以的吧。」
趙林就算還沒有稱帝,也貴為明王,所以,他的金口玉牙,自然也能當得了數的。他封的夫人,那就不只是一個稱呼了,等他稱帝後,那就是誥命夫人了。
所以,聽了趙林的話後,關王氏激動的顫抖了起來,半晌後才喃喃地說道:「沒想到,我也沒有想到王爺真的沒有死,還能找到這麼多故人,老爺啊,你若是在天有靈的話,你就看看吧,能得到王爺這一句話,小婦人我也值得了,我也算對得起老關家了。」
眾人一起默然下來。
「老嫂子,你這是從哪裡過來的,這些年來…你們還好吧。」半晌後,謝再興問道。
「小婦人我是在青州認識老爺的,」關王氏抹了一把眼淚後道,「可是,老爺軍務在身,沒有陪婦人多久,就離開了。還好老爺走的時候,給我們留下了一些錢財,我們娘兒倆才活了下來。我們也一直在等著老爺回來,可是,我們等來的卻是老爺已經身死的消息,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而且,老爺離開後,青州很快就落入了朝廷的手中,我們娘兒倆生怕被朝廷知道啊,一直過著膽戰心驚的日子。前一些日子,我們聽說王爺沒死,於是,我們就尋過來了。還能見到你們,簡直太好了。」
「以後,由我們老弟兄們照顧你們娘兒倆,還有我們王爺的照顧,再也沒有人敢陷害你們了,」謝再興由衷地說道。
謝再興也是年過四十的人了,就算沒有親身經歷,也能夠體會得到,關王氏孤兒寡母的,生活在一個處處都可能是敵人的環境之中,其情形有多危險,他們可想而知。
雖然那是關王氏的娘家,但老話說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關王氏帶著個孩子住在娘家,可想而知平時會受到多少姑嫂間的刁難了。
而且,他不只要面對姑嫂的為難,還要時刻提防著村里鄉親們的舉報,萬一有人泄漏出她的孩子是關鐸留下來的,那他們娘兒倆就真的沒有命了。
如果有鄉親們真這樣做了,也不能說他們就陰暗了,因為這就是人性。
在瘋子主宰的世道里,大家連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障,那麼,為了取信或取悅於那群瘋子,連妻子丈夫或者父母親都能舉報的人,舉報一個普通的鄉鄰對他們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老嫂子,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這次是胡大海望著關王氏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想能安然的把小順子養大就好了,」關王氏茫然的搖了搖頭道。
「既然這樣的話,你跟本王一道回金陵如何?既然你是關先生的遺孀,你理應享受他那樣的老功臣的禮遇的。」趙林突然說道。
「王爺,這樣真的可以嗎?」關王氏欣喜若狂地說道。
「怎麼不可以,你們不只可以享受他的榮耀,小順子還可以學習讀書識字,還應該繼承他爹的遺志,他爹為了我們的事業,連命都沒有了,這是他們應得的榮耀。」趙林斬金截鐵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