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八三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灰暗和無助。
哪怕他窮到都沒有飯吃的時候，都沒有象這一刻感到如此的無助，如此的有心無力。
他似乎覺得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走了，讓他提不起一點氣力來。
昨天一晚上沒有睡，康美雲被人救走之後，出於泄憤，他還另外找了兩個女子折騰了半宿，所以此時的他，雖然看著威風，也只是在勉力支撐而己。
可是陡然間聽到這個消息，最後支撐他的力量也似乎被抽走了，他的身子在馬背上晃了晃，差點就要跌下馬背。
還好，這個時候就算所有人都背離了自己，他還有自己的好弟兄。
就在他即將要掉落的時候，就在他身後的湯和見機不妙，立即連滾帶爬的滾下馬背，一把將他托住，扶著他站直了之後，小聲道：「王爺，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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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似乎是生怕被人家看到了朱重八狼狽的一面，還故意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擋住了。
「謝謝兄弟，」朱重八心中湧起少有的暖流，低聲說道。
自己還有這麼多的好兄弟，他還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想到這裡，不由又有了些勇氣。
「城池真的已經破了嗎？」朱重八不相信的繼續追問。
應天府不比別的城市，雖然在昭人的手上，城牆已經多年失修，但朱重八收復了之後，對各處城牆又進行了多番修茸，朱重八覺得，這道城牆，沒有那麼容易被攻破的。
他還在想著，就算他最終仍然不能敵住趙林，至少他也能找十天半個月的。十天半個月後，趙林總會讓他瞅住空子的。
可是，人家發動總攻才一天不到的時間，城池就被攻破了？這看似固若金湯的城池，就被攻破了？朱重八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是的，我看到好多的火把，都是雲軍的，他們已經推開城門，涌了進來。」士兵慌張的答道。
「老天爺，你真的要亡我不成？」朱重八又是一聲悲愴的高嘶。
「王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算咱們失了應天府，可咱們在江北還有那麼多的地盤，還有那麼多的好兄弟，咱們只要收拾兵馬，一定能捲土重來的。」湯和安慰道。
沒想到只是一個泥腿杆子的湯和，還能說出如此寬慰人的話，倒讓朱重八感到十分的意外。
「可是，我不心甘啊，」朱重八仍是痛苦的搖了搖頭。
「可是，王爺也看到了，我們的兄弟們在晚上根本都看不清對方，也不知道那趙林使了什麼妖法，然還能看得清。他們一時勢大，我們只能暫時避其鋒芒了。王爺，咱們又不是沒有打過敗仗，但是每次咱們都贏回來了，這次咱們一定還能這樣的。」湯和繼續安慰道。
朱重八皺起了收頭，也在飛速的思考。
常遇春還在城頭上組織反擊，自己這樣走，確實有些不地道。可是，以常遇春的勇猛，雲軍那邊應該沒有人是他的對手，所以，他也不需要擔心常遇春的安危。
除此之外，他在應天府的總兵力也不過十萬人，這次就算離開，多少能收攏幾萬兵力回來，他還有近十萬兵力在豫章湖廣一帶，滁州老家也有近十萬兵力。就是說，就算他現在離開，對他的實力，也還不算是傷筋動骨的。
想到這裡，不由又覺得心安了不少，當即說道：「也罷，咱們就讓那姓趙的猖狂一時，不用多久，我們一定會殺回來的，兄弟們，跟我殺出去。」
說罷，拔轉馬頭，扭頭向西，一眾親隨則緊隨其後，緊緊跟上。
西邊都沒有雲軍的兵力，所以，他們一行人暢通無阻的殺出了城外，看到身後的將士們越來越多，朱重八又覺得心安了不少。
且不說朱重八離開應天府的事情。在此同時，城中各處，廝殺雖然沒有以明那麼慘烈，但都一直在進行著。
不時的有火光亮起，不時的還會傳來慘叫之聲。
戰爭，還讓那些平常就不老實的混混們，混水摸魚，摸進了他們看中的富豪人家，這個夜晚，肯定又有不少無辜的姑娘慘遭他們的毒手了。
雖然以後他們一定會遭到明王的清算的，但那些姑娘們的清白卻再也找不回來了，這些人加諸城裡無辜百姓們的傷害，也是彌補不了的。
所以，就處是朱重八再不盡職，但他在城裡的時候，這些社會混混流氓們還是要夾起尾巴做人的，可是這時候沒有人去管他們，他們就是這個晚上的王者，沒有任何力量可以約束他們的貪婪。
常遇春等人還不知道，他們的吳王已經拋棄了他們逃跑了，他們還在死命的支撐。
火光下，常遇春倒是還能辯認物體，還能奮起殺敵，可是他的將士們，卻大多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也只能憑著本能迎敵了。
他也在疑惑，這夜色似乎對雲軍的士兵們根本沒有什麼影響，瞧他們生龍活虎的樣子，似乎他們在夜晚作戰，變得還比以前更加驍勇了。
他當然不會知道原因，要不怎麼說，明王為了這場大仗，都快破產了呢。
象這樣不要命的扔炮彈，不只掏光了整個杭州的銅錢，趙林的王府錢庫里，也空得能跑老鼠了，要是這次不打贏這場仗，趙林可能真的要窮得帶著媳婦們去要飯了。
還好，朱重八不知道這些底細，他以為趙林還有許多沒有打出來的牌呢。他若是知道的話，只要再扛住一會兒，最終勝負還很難說。
朱重八沒有走多久，就有人在黑暗裡高呼著：「朱重八跑了，朱重八跑了。」
開始只是少數人在喊著，可是，隨著喊叫的人越來越多，仍在激戰的吳軍也疑惑了。他們的吳王都跑掉了，他們還給誰打仗啊，乾脆投降吧。
於是，吳軍士兵們紛紛的放下了武器。
可是，當他們經過聽說雲軍殺進來的城門邊的時候，卻遲遲不見有雲軍士兵衝進來，而只是看到一群普通的老百姓在賣力的呼喊。
這時候他們才明白自己上當了，可是，此刻他們已經成為了雲軍的俘虜，俘獲他們的也確實是進城的雲軍，不過只有不多的人而己。所以，這時候就算他們後悔，也是來不及了。
因為就算趙林押上了他全部的家底，讓部分的士兵們保證了充足的營養，讓他們沒有夜盲症的困擾，可是以他的財力，還是不能讓所有的兵士們都吃得很好。所以，這時候更多的雲軍士兵，仍只是在城外賣力的喊叫。他們和吳軍的兵士們一樣有夜盲症，他們的明王才不會讓他們進來送死。
這種廝殺，一直持續到天亮時分才漸漸的停止下來，半夜裡，也不知道是誰在殺誰，但看看他們的身邊，卻有許多的夥伴，還有無辜的百姓們的屍體。
天一放亮，胡大海就帶著大軍進入了城裡，當他們和已經筋疲力盡的林志鋒、康有財等人匯合後，城內的局勢才漸漸的穩定了下來。
雖然仍然很危險，說不定還會有吳軍的餘孽，趙林還是在劉三的層層保護下進了城，這算是趙林第二次進入這座城市了，雖然只相隔了一年多時間，看到這座滿目蒼荑的城市，趙林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當看到成堆的百姓的屍體的時候，趙林再也忍不住了，失聲叫道：「我們這次的勝利，根本不是因為我們的軍隊打贏的，而是贏在了百姓，贏在了人民，這是一場人民的戰爭啊。是百姓們贏了，不是我們贏了啊。我們的百姓們，他們犧牲太大了，我趙林，有負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