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蒲家

  鼻子裡雖然傳來陣陣濃烈的血腥味,但街道上卻沒有看到什麼人。

  死去的人,大多數應該只是在城牆附近的兵士們,這個時候老百姓們雖然早應該醒來,然而,他們一看到城頭上熱鬧非凡的情形了之後,就趕緊跑回了家裡,將各自的家門關得緊緊的,所以,大部分的老百姓們,除了極少數心大的,或者說除了極小部分運氣極不好的,大部分人都倖存了下來。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這樣的話,趙林的心裡也沒有那麼強烈的負疚感了。

  走在街上,趙林能感應到,窗子後面那一雙雙惶惶不安的眼神。

  攻襲來得這麼突然,他們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吧,只一兩個時辰的時間內,就死了那麼多的人,只怕這些人都把自己當作了惡魔吧。

  想到這個,趙林突然想起一個事情來,趕快喚過前面帶路的親兵道:「鄧益那小子到哪裡去了,怎麼不見他的人?」

  「稟王爺,鄧將軍一邊派出人去追擊陳友定,他自己親自去安民去了,」親兵老實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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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算是有他的了。」趙林滿意的點了點頭。

  至於陳友定逃走的消息,雖然讓他有些失望,但卻不是十分的失望。

  陳友定這樣的一方梟雄,肯定是個聰明人。再說了,他們的炮擊只是在一邊外城進行而己,還有其它幾面的城門是暢通無阻的。一旦陳友定發現事不可為,他還是有大量的時間準備逃跑的。

  不過,鄧益沒去急著追擊陳友定,以博取更大的功勞,卻是親自去安民去了,顯然見得他是一個老成的人。

  若是藍玉那小子來的話,他說不定就親自帶著人去追擊去了。這樣來的話,從戰鬥本身來說,收穫是最大的,軍人的戰功是最大的。

  但從整個戰局來看,卻是不那麼重要的。

  離開了泉州這個財稅賦重地,還拋棄了他的大部分親兵,這個時候的陳友定,根本不足以讓他擔心了。

  可是,藍玉那樣立下過赫赫戰功的人,才能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倒是考慮周到的鄧益,誰還會記得他是誰?

  對於鄧益的觀感,趙林不由又深刻了幾分。

  昭人或者說陳友定對泉州的建設,雖然說幾近於零,但因為歷史的底蘊,如今的泉州城看起來還是古色古香、精美絕侖的。

  趙林慶幸的還是,他特意交待了炮火不要太過延伸炮擊,所以,如今炮火殃及的,也只有城牆以及靠近城牆的一些百姓人家而己。

  希望他們只是一點財物的損失,最好不要有人員的傷亡,雖然他也知道那是不太可能的,趙林也只能稍後給他們一些財物的補償了,但此刻,人家正在最激憤的時候,他還是有點不太敢去面對人家。

  趙林走得心情沉重,步覆也沉重,劉三卻要全副精力去留意街兩邊的情形。

  這裡又不是杭州,更不是明王治下的地方。

  這裡的百姓不但不會擁護明王,他們此時一定非常的痛恨明王,說不定就有恨極了明王的老百姓突然間衝出來對明王不利,這也是有可能的。

  劉三作為最早跟隨明王的老兵——也不能說是最早了,更準確地說,是換了個形象造型,變得和以前的明王截然不同的明王之後才跟隨的第一批老兵——劉三沒去軍中歷練,卻充當了明王的親兵頭子,那麼多人把明王的個人安危寄托在他身上,他自然明白自己肩上的責任的重大。

  還好,這時候城裡的百姓們,雖然不知道是誰攻入了他們的家園,他們此時光顧著疑惑和猜疑了,暫時還沒有人想到對他們的明王不利。

  走了一段路之後,還聽到了次第響起的吆喝聲:「明王蒞臨,百姓安心。」

  或者是更直接一些的:「明王爺來救你們出火坑了,大家都老老實實的呆著,我們不是來欺負你們的。」

  也有的人有些怨氣,罵罵咧咧的:「誰是陳友定的人,早點出來受死。」

  趙林聽了還真嚇了一跳,這個時候人心思安,更需要的是安撫人心的,哪裡還有這樣拉仇恨的。

  不過,想必前面的話應該是鄧益讓人喊的,後面的話,多半是這些喊話的兵士們自己夾帶的私貨。

  他還隱隱覺得,鄧益雖然是個武益,可能讀書不多,但把他放到武將的序列,似乎有點大材小用了。可到底如何才能讓他發揮更大的作用,他一時還沒有想到。

  「王爺,前面就是陳府了,」劉三瞧著他們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一路上還穩安然無事,終於偷偷鬆了口氣。

  趙林抬起頭來,總算明白了什麼是金碧輝煌了。

  就算杭州曾經是為臨安,也沒有如此豪華的房子,看來,這位陳友定為了自己的這個住所,真的是捨得花錢了。可是,他就這樣把自己的老窩給丟了,也不知道他心疼麼?

  尤其讓如今欠了一屁股債,感覺到自己自己好窮的趙林,看到這所富麗堂皇的宅第之後,他是真的感到自形慚穢了。

  「有錢,真有錢,」趙林只有暗暗讚嘆,心裡雖然有些艷羨,畢竟,他也曾經有過擁有一棟豪宅的夢想的,可是當了明王之後,還真的沒有那份餘力。

  陳友定可以無節制的剝奪民脂民膏,可他不能這樣無恥啊。

  雖然那金燦燦的琉璃磚瓦,肯定不是金磚做的,可至少也是黃銅被覆的,他現在因為治下沒有銅錢,都快被逼瘋了,陳友定卻用這麼多的黃銅來裝飾他的房子。

  所以,看到這棟金碧輝煌的房子,趙林滿眼裡都是那黃燦燦的銅,在他眼裡,那可全部是錢。

  甚至,他已經動了將這棟房子拆子,把這裡的黃銅拿去造錢的念頭。

  只不過他想到,這裡的銅最多也只是被覆了一層,不可能整棟房子都是用銅錢做的,才迫使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

  來到門前,儘管已經確定院子裡都是自己人,劉三還是當先一步,確認了裡面安全之後,這才將趙林迎了進去。

  趙林來到正堂坐下,應該是負責查抄陳府的一個兵頭,雙手抱拳道:「稟王爺,陳友定是半個時辰前逃脫的,可他的妻小卻留在這裡沒有帶走,如何處理他們是好,還請王爺示下?」

  「哦,還有這樣的事?」趙林愣了一下,心道,這些女人跟了陳友定,也算是真的悲哀。人家張士誠哪怕是自己受死,都要保護妻小安全呢,他倒好,他居然自己一跑了之了。

  「也罷,讓他們來見一下本王吧,」趙林想了想道。

  他也沒有多想,就想問一下她們自己的意思。雖然陳友定該死,可自己似乎也沒有必要和這些女人孩子們計較。

  一群鶯鶯燕燕的女子,哭哭啼啼的來到趙林面前,趙林一見到這架勢就有點蒙了。

  世人都說他趙林好色成性,可他的後宮也就十幾個而己,眼裡這是多少人?怕是有二三十個之多吧。

  而且,陳友定似乎也不挑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幼的,似乎這都有。

  也沒有太老的,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吧,陳友定都五十多歲了,他的元配夫人也不會這麼年輕的,莫非這傢伙把原配都給休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真的不是個東西。

  相比之下,自己這算什麼,為什麼世人還要說他趙林不好呢,真的是不公平!

  趙林正胡思亂想著,幾個女人瞧了一眼趙林,旁邊的士兵喝了一聲:「明王爺面前,休得無禮。他們這才止住了哭泣。

  「你就是明王爺?」一個半老的婦人驚奇的問道。

  「哇,沒想到明王爺這麼年輕,還這麼好看。」一個塗滿了脂粉,剛才又被淚水將脂粉得橫七豎八的婦人,花痴似的嘆道。

  「王爺,總算等到你來了,你不知道,陳友定有多麼過分,收下我們吧,我們一定會非常的聽話的。」

  趙林一聽這話,臉上立即就不悅起來。

  就算陳友定對你們再不好,陳友定的奢侈生活,也離不開你們一分吧。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好歹和陳友定有過緣份的,他這才剛一走呢,就算你們想投個好的去處,要不要翻臉這麼快?

  似乎是開了個壞頭,其它婦人們也立即擁過來,一副要吃了趙林的勢頭,紛紛表態道:「是啊,王爺,人家也不錯的呢,王爺可不要捨棄人家了。」

  瞧著這位臉上厚厚的脂粉,以及豬肝色的臉龐,趙林只差沒有嘔住出來了。

  瞧這架勢,趙林感到完全控制不住了,揮揮手喝道:「拉下去,都拉下去吧。」

  他還想給這些女人們一個表達意願的機會呢,可她們不只小看了自己,還居然有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趙林不想再給她們這種想會了。

  莫說趙林看不上她們,就算真看得上,他也不想再破這個例了。

  「王爺,那她們該怎麼辦?」兵頭一邊叫來幾個士兵,將女人們用長槍攔了出去,疑惑的問道。

  「這個,把她們送到金湖去吧,交給孫永開,也給她們分給一些田地工具,讓她們自力更生吧,她們不願意的話,誰也幫不了她們。」

  想了想又道:「她們的隨身財物也讓她們帶去,可以給她們一些貼身的財物帶走,」趙林想了想又道。

  就算這是陳友定的不義之財,可也犯不著和一群女人和孩子們置氣。再說了,這都是一群養尊處優的女人,不管她們以前做過什麼不對的事,只要不是天怒人怨的事,便讓他們罷,給她們一點零花錢,也算是趙林仁至義盡了。至於她們以後如何,那就該孫永開頭疼的事了。

  陳友定的女人們也沒有想到,趙林會翻臉這麼快,罵罵咧咧的被趕了出去。

  趙林才剛剛坐下,又有親兵過來稟道:「王爺,城中蒲家人前來求見。」

  「來得還真快啊,蒲家人是吧,讓他進來吧。」趙林想了想道,「人家主動來見面,對人家客氣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