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杜莎拿到雅典娜遺落在獅子宮的東西,並回到女神殿之後,正好與水瓶座的加尼梅德擦肩而過。雖然兩人只是很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就沒有多餘的對話,但――
[錯覺……麼。]美杜莎疑惑地歪了歪頭。
儘管她因為眼罩的緣故看不見,但加尼梅德的小宇宙,似乎有衰退減弱的傾向。
[雅典娜大人難道沒有發現這一點嗎?不、明顯到這種地步,連我都能察覺,加尼梅德大人和雅典娜大人,也許都心知肚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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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杜莎忽而停下了腳步。
她所猜想的……雅典娜想要交還對聖域掌管權的原因,也許其中,還要再加上水瓶座加尼梅德這個原因?所以在雅典娜說出想要交出聖域掌管權時,他才會是那種反應?
按照水瓶座的性格,會平靜地接受這種結果,才比較奇怪吧。致使雅典娜做出這種決定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本人……那麼他接下來,會以什麼行動來表示反對也不奇怪了。
[但願……不是會傷害到雅典娜大人的行為、就好。不過,雅典娜大人如此信賴他,假如他做出什麼背叛行徑,就連他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吧。]想到這一點,美杜莎略微鬆了一口氣。
在她走進女神殿之後,雅典娜凝視她半響,才移開視線,「萊安――他威脅你了?」
「――呃。」一下子就能被別人察覺到情緒變化,美杜莎突然覺得之前天秤座風於所說的「從你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就能判斷出你的想法」這句話,也許並不是無的放矢。
「……果然啊。」嘆出一口氣,雅典娜坐回到了石床上去。
「雅典娜大人……」
像是嘆息,又像是無奈,雅典娜支著額頭低語道,「那孩子,太敏感了。對於接近我和加尼梅德的人,從過去開始……就一直抱持有強烈的敵意和殺機。因為他一直認為,除了他自己之外,別人都會傷害他和我們。」
的確,就這一點而言,真的很不正常。即使只是安慰,美杜莎也無法直接乾脆地否認。那已經完全不能用「排他性」來說明,完全就是偏執狂的地步了。
「特洛伊戰爭結束後,萊安他曾經……從狄俄墨得斯手上搶走過一個任務。」
「……是?」美杜莎有點糊塗。特洛伊戰爭之後,她還是聖域山下神殿的女祭司,並不時常留在聖域,因而聖域內部發生了些什麼,她其實並不清楚。
雅典娜語氣依然很平淡,但尾音卻有些輕顫,「在那個任務之中,他殺死了自己的兒子。」
「呃――――――――――!?」美杜莎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過了半響之後,她才平靜下來,帶著幾分混亂結結巴巴地發問,「萊、萊米安大人,成婚……了嗎?」
「……沒有,但是有一位未婚妻。」雅典娜苦笑著回答,「那個被他殺死的孩子,也不是萊安的親生兒子。但儘管並非親生,卻勝似親生,因為萊安他……由於身體原因,不能生育後代。
他的未婚妻在阿波羅神殿被人強暴,而後生下了那個孩子,為了遮掩那位少女遭受暴行的事實,他才主動提出締結婚約這件事。之後便因為特洛伊之戰,而在戰場上度過了十年。
特洛伊之戰結束後,又因為諸多事務纏身,以及與北歐神系的戰爭而無法回去探望他們――也許是因為十多年都沒有父親在身旁進行教導,那個孩子的性情非常……難以形容。」
美杜莎茫然地發問,「他……那孩子做了什麼嗎?竟然讓聖域都發出剿殺令……」
「那個孩子――以為萊米安沒有回去,是因為戰死在了特洛伊戰場上。於是他便對被希臘軍隊俘虜的安德洛瑪克(特洛伊軍將領赫克托耳之妻)極盡屈辱之能事,甚至將特洛伊王子赫克托耳的兒子、當著其遺孀安德洛瑪克的面,從城牆之上扔下摔死…………」
「請您別說了。」
雖然美杜莎不知道後來那個孩子做了什麼,但毫無道理地殺死稚子這種殘暴的行徑,已經和當初巨蟹座狄俄墨得斯的父親――不死英雄堤丟斯,在戰場上砸碎敵方敵將的頭顱,痛飲其腦髓毫無二致。
即使是仁慈的射手座,在面對這種惡行時,也不會有絲毫手軟。
雅典娜搖了搖頭,唇邊浮現出一抹苦笑,「殺了那個孩子之後,萊安他不僅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甚至連生存的價值都否定,認為自己不應該被生下來。」
他的人生,完全就是一個錯誤,只會其他人帶來傷害。
略微閉起雙眼,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回想中一般懷念,「萊安他啊,一直都是個愛哭鬼,但是自從特洛伊戰爭開始後,他就再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不論戰鬥多麼慘烈、任務過程中多麼痛苦,都一直保持微笑。」
「雅典娜大人……」
「但那次任務結束回來後――他泣不成聲地對我說……他沒臉去見自己的未婚妻,甚至於也已經不再適合做聖鬥士了。」就像是愧疚一般,她攥緊了雙拳,連手指都蜷曲了起來,「那是他第一次,對我說不想做聖鬥士。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哭。」
「既然覺得痛苦,為什麼還要搶下狄俄墨得斯大人原本接下的任務?明明他可以――」
「因為萊安認為,那應該是由他自己去承擔的罪孽。不應該由他人代勞。」雅典娜仰起頭,凝視著繪滿雕花的穹頂,聲音中充斥著深深的愧疚和懊悔。
「他說,他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因為他本身就還跟個孩子一樣幼稚魯莽、衝動愚蠢,所以那個孩子會變成那樣,一點也不奇怪。」
「…………」
「是我讓萊安變成現在這樣――除了我和加尼梅德,還有德……之外,無法接受別人的模樣。」雅典娜低聲說道,「薩耳珀冬,你不覺得他的行為很奇怪麼?他過去可沒這麼具有自我犧牲精神,竟然會為了拯救別人寧願犧牲自己……過去認識他的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驚訝得下巴落地吧。
游海和風於,假如我不是這個聖域的掌管者,他們一定也會立刻毫不猶豫地離開――當初如果不是我的堅持,拒絕了來到聖域這個提案起碼有幾十次的游海,絕對不可能來到他討厭的聖域,風於也不會和他出生的部族決裂……
狄俄墨得斯也是,我已經不想看到他步上他父親的舊路,選擇那種不榮譽的死法了。卡斯托爾和波呂克斯儘管什麼都沒說,但無法拯救他們的妹妹海倫這一點,已經是他們一生中、最痛苦的噩夢了。」
[海倫?]美杜莎心中立刻敲起了警鐘,[引發特洛伊之戰――可說是特洛伊之戰導火索的那個希臘第一美女?]
據說卡斯托爾和波呂克斯非常疼愛他們的這個小妹妹,但特洛伊之戰時,他們竟然沒有出戰……這一點非常不自然。
並不知曉這兩人身處聖域的外界說――雙子星已經隕落,死於多年前的一場意外之中。
但事實上,他們在那之後卻依然活著,只不過來到聖域後,很少出現在外面罷了,因而他們沒有去救海倫這一點,真的很奇怪!
要知道海倫少女時代被擄走至雅典之時,他們可是直接率領斯巴達軍隊攻入雅典了啊!而雅典的庇護神――就是雅典娜!到底特洛伊之戰爆發之時,他們確實不知情,還是知情卻沒有出戰?
「釋寂摩也是因為想要理解這世間的真實,才會留在聖域,他和亞齊里斯也許會留下。普路托那個怪胎我是真的說不準……而珀斐塞斯,當初如果不是我把他從冥界挖出來,他現在應該已經成為阿芙洛狄忒的愛人、平靜悠然地在奧林匹斯生活了。」
「白銀聖鬥士里有一半都會離開吧。青銅聖鬥士大概會有三分之二……」
「您是為了……讓一直因為戰鬥和殺戮而痛苦的聖鬥士們,放下責任和重擔,去過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想要放棄對聖域的掌管權?」
「不止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有大母神蓋亞的預言。」說到這裡,雅典娜的語氣平淡了很多,「我和特莉出生時,大母神蓋亞就曾對宙斯預言――聰慧女神墨提斯所生之子,第一個將會具有與神王宙斯匹敵的智慧及力量,第二個將會重演他推翻克洛諾斯的行徑。」
蓋亞所預言的兩個孩子,都是兒子。
因而被宙斯吞吃入腹的墨提斯,才會利用最後的神力,將兩個孩子全部轉化為女性的姿態,目的就是為了能讓她們都活下去。這也是為什麼……最後她們能夠誕生,墨提斯卻完全被宙斯消融,再也沒有出來的原因。
這位聰慧女神,直到最後都依然想要保護兩個孩子,因而屍身便化為一件盾牌――也就是後來的神盾埃吉斯。永遠守護著她們。
赫拉能夠只因為赫准斯托斯病弱難看,就將其狠心拋棄。德墨忒爾能因為失貞而覺得恥辱,將珀耳塞福涅和希吉努斯雙雙囚禁……
墨提斯卻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兩個未曾出生的孩子――究竟誰才適合被稱為「母親」,簡直是顯而易見。
兩個孩子之中,的確是特莉托格妮雅先出生的。但是依照過去的雙生子出生長幼順序規定,先出生為幼,後出生為長。因此特莉托格妮雅在那個時代來判斷,她就是妹妹。
當時只是個嬰兒的特莉托格妮雅誕生之際,就被神盾埃吉斯所守護,這件神盾可說是她與生俱來的力量,唯有她才能使用,甚至也只認她為主人。
雖然她本身並不強大,但有了這件神盾,她的力量幾乎和宙斯持平。而且她有著一雙宛如星辰碎鑽墜落其中般璀璨明麗的明眸――這就是她後來會被稱為「明眸少女-特莉托格妮雅」的原因。
在特莉托格妮雅之後出生的,卻是一位披堅執銳、身穿鎧甲、容貌年幼的少女――被宙斯命名為「帕拉斯」的雅典娜。她生來便可以不使用任何武器,卻有著超越宙斯的力量。
後來成為她從神――手中黃金杖的勝利女神奈姬,當時還只是宙斯的從神。
這一對雙生子聯起手來,即便是宙斯也無法抵擋。
看到這樣兩個孩子,本打算將她們一併殺死的宙斯,卻由於特莉托格妮雅有神盾保護,帕拉斯力量與自己持平,無法得逞而打消了主意。
為了就近監視這個預言中有可能推翻自己的孩子――雖然她不是兒子而是女兒――他將帕拉斯帶回奧林匹斯,並且正式承認她是墨提斯與自己的孩子。
當時還是嬰兒的特莉托格妮雅,則被奪走了埃吉斯神盾後,被丟棄在利比亞的妥里通(tritonis)湖畔。三位利比亞神女(nymphs)發現了她,於是給她穿上山羊皮的衣服,並哺育她成長。
(註:所謂的「神女」就是類似於古蘇美的神妓,她們是神廟和神殿裡的女祭司,在祭典上與所處國家的王交合以顯示神恩。)
宙斯之所以故意將屬於特莉托格妮雅的埃吉斯神盾奪走,賜予被他帶上奧林匹斯的帕拉斯,甚至不經意卻又時不時地、在所有神o面前誇讚帕拉斯的雙眸是何等美麗非凡――是有目的的。
不論是哪一位神o,都為了拍宙斯的馬屁而跟風趕浪地稱讚、帕拉斯的雙眸有如晨星般美麗如何長短。
甚至於在特莉托格妮雅回歸奧林匹斯之後,宙斯依然不改這個習慣,時不時就以「愛女喲,我可捨不得讓你如此明亮的青藍色眼睛染上戰爭的火光,失去它原有的美麗光澤。」這種話來刺激她和特莉托格妮雅。
――明明因其眼眸動人心魄,卻又並無愛神那種嫵媚如絲之色,反而清澈純粹的……是特莉托格妮雅。她才是被稱為「明眸少女」的那位女神。
事實上,宙斯當初拿走埃吉斯神盾後,發現諸神都無法使用這個盾牌。對他們而言,這個盾牌僅僅只是一般的普通盾牌而已,只有身為墨提斯之女的特莉托格妮雅才能使用。
於是他便將盾牌賜予帕拉斯,並警告她說,這個盾牌以她現在的能力還無法使用,只有當她覺得有生命危險時,這個盾牌才能產生共鳴。
而身處奧林匹斯的帕拉斯,則從她幼時起便悄悄來到妥里通湖畔看望特莉托格妮雅,當特莉托格妮雅問及帕拉斯是誰時,她便自稱說,她是湖神妥里通的女兒帕拉斯。
因為宙斯不允許她們見面,所以當時的帕拉斯只有這麼說。事實上妥里通根本就沒有湖神,當然也沒有什麼湖神之女。那個「帕拉斯」,從一開始就是雅典娜的真名,並不是她什麼幼年時被她所殺的小夥伴的名字。
而後來「帕拉斯?雅典娜」這個被雅典人民所愛戴的名字,也僅僅只象徵了「雅典的帕拉斯」這個意義而已。「雅典娜」既是一個敬稱、也是一個愛稱,是一個束縛了那位嚮往著自由的戰爭女神的咒語。
就像雅典人民,為了留住勝利女神奈姬,而活捉她、並將她的翅膀斬斷一樣。不過是宣告主權的愚昧、而又令人無法斥責的自私行為。
美杜莎從現在這位雅典娜這裡,得知的只有這麼多。然而更多的真相,雅典娜不會說,也無法說。
從宙斯派遣而來的神使赫爾墨斯那裡、得知了不完全真相的特莉托格妮雅,事實上確實曾有過一段時間相當憎恨帕拉斯。而後,在某天……帕拉斯去探望她之時,以遊戲之名,特莉托格妮雅用長矛刺死了帕拉斯。
但化為神盾埃吉斯、一直以來守護著兩名孩子的聰慧女神墨提斯,卻即刻出現在兩個孩子之間,試圖保護帕拉斯――但那時帕拉斯確實已經停止了呼吸。
而現在的「雅典娜」――司徒霧華,她始終認為,自己是在那時來到帕拉斯體內的。她一直認為,她的靈魂附在了帕拉斯體內,並繼承了帕拉斯的記憶、情感和一切,卻偏偏不是帕拉斯本人,所以她不經常使用帕拉斯這個名字。
因為對於雅典娜來說,帕拉斯等同於死者。等同於象徵著她並不想繼承的過去。
可是,她真的不是帕拉斯,還是只是想要逃避曾被雙生妹妹傷害過的事實?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
這也是為什麼特莉托格妮雅如此低調沉寂,從不與雅典娜相爭的原因。
因為當初,她已經因為自己的無知和愚蠢,曾傷害過這位試圖以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姐姐――所以特莉托格妮雅,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進行懺悔和贖罪。
戰神阿瑞斯……帕拉斯確實曾於這個一直追逐在自己身後的異母弟弟感情良好,但那也只是帕拉斯本人的意志和感情。雅典娜本人並不會承認,也無法認同。
因此當「復活」的帕拉斯、在為宙斯傳信的赫爾墨斯暗示之下,帶著愧疚懊悔的特莉托格妮雅一同返回奧林匹斯途中,經過當時剛落成、尚未命名的雅典衛城之時,她才會按照希臘神話中爭奪雅典命名權的故事,與偶遇的海王波塞冬打賭,誰能夠得到這座城池人民的認可。
而得到這座城池認可的女神,便正式改名為「雅典娜」,再也沒有單獨使用過「帕拉斯」這個名字。
也是從那之後,帕拉斯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便是「帕拉斯?雅典娜」。既不是帕拉斯,也不是雅典娜。只是她自己而已。
不論是帕拉斯曾愛過的人,還是曾經想保護的人,「帕拉斯?雅典娜」都不會去愛,去守護。她只忠於自己的本心。
因此後來,她由於與特莉托格妮雅交好,真正將特莉托格妮雅當做自己的妹妹來看待,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而阿瑞斯,則在被疏遠之後,採取了強硬蠻橫的行為手段。因此被她厭惡,也並不是什麼意料之外的事。
「所以,他才會在特莉出生時,就奪走屬於她的神盾埃吉斯,將她遺棄在利比亞的妥里通(tritonis)湖畔,只將我帶回奧林匹斯,密切地監視起來……之後甚至對特莉說,是我奪走了屬於她的一切。妄圖讓我們自相殘殺,並期待我們中有一方毀滅,或者同歸於盡。」雅典娜用仿佛在訴述其他人的事一樣平淡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要那麼麻煩?明明他可以採用更簡單的方法,比如說……」將當時尚且年幼的孩子直接殺死。美杜莎立刻噤聲。說出那種話實在太過大不敬,而且她也不想說出口。
「因為神王宙斯想看看我們能掙扎反抗到什麼地步,而且神盾埃吉斯會守護特莉,宙斯沒辦法對她下手。而『我』當時雖然年幼,力量卻已經與他持平,就算能殺了『我』,他也會身負重傷吧?」雅典娜似乎在冷笑。
「當時波塞冬可正在覬覦他的神王寶座呢,哈迪斯的心思宙斯也搞不清,他怎麼可能拼盡全力來殺死『我』?無利不起早,這可是奧林匹斯諸神的通病。很可惜的是特莉沒有蠢到繼續被他利用,『我』也沒有狠辣到能下手殺了她。」
似乎並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停留在美杜莎身上,「你也想勸說我繼續掌管聖域的心理,我很清楚。但是,有不少聖鬥士,都是因為我在這裡,所以才他們才會繼續留在聖域。
海王已經被我封印,接下來搞不好矛頭就會指向冥王哈迪斯。為了避免接下來的戰爭,我只能這麼做――並不全是為了聖鬥士們。宙斯針對的只有『會重演神王宙斯推翻克洛諾斯行徑』的『帕拉斯』,所以我必須讓『帕拉斯』消失。」
雅典娜突然像是頭疼一樣按住了太陽穴,蹙眉喃喃自語道,「早在當初……明明就已經死了。能兌現預言的人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了……那個時候就已經――為什麼我還要受你的影響,被你遺留下來的問題困擾……」
「雅典娜大人?」美杜莎困惑地出聲。
「沒什麼,別在意……」雅典娜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除了薩耳珀冬他們那幾個麻煩精,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萊安。一定要說的……啊啊,大概就是在自責吧。
即使他總說著不在乎別人,只要有加尼梅德和我在就夠了,但是並不意味著沒有朋友的他不會覺得寂寞。而我和加尼梅德,除了花更多的時間陪他之外,別無他法。但是這樣,他只會越來越偏執……如果那時候,我沒有帶他來聖域,而是將他寄養在普通的村莊裡,讓他成為一個普通的孩子,慢慢成長的話,也許――」
美杜莎突然鼓起勇氣開口叫道,「雅典娜大人。」
「什麼?」
「我認為……就算雅典娜大人那時候沒有帶他來聖域,他也依然會來到聖域,成為您的聖鬥士。」
雅典娜失笑道,「怎麼可能――」
「不,絕對是這樣的。因為我也是一樣。可能在雅典娜大人看來,您對我們的態度並不算溫柔,甚至也沒為我們做過什麼事。又或許,您認為您只是做了很平常的事而已……但是,對我們來說,卻不是這樣。」
有時候,所謂的救贖,反而就是這樣看起來很細微的小事所造就的結果。
站在距離雅典娜面前不遠處的幾步之外,美杜莎很少見地說出了內心一直想說出的話,「在您看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一個笑容、一個眼神,或者僅僅只是對我們伸出手――對我們來說,都是莫大的救贖。」
雅典娜本人卻似乎並不這麼認為,只是微斂雙眼轉過了頭,「這種事一般人也會做吧……比如亞齊里斯、風於之類的,他們也一樣會對別人很親切。而且我有時候對別人溫柔,都是帶著目的性的。」
「是的,就現在來說,一般人也會做。可是,一開始並沒有人對我們溫柔微笑,或者抱以善意的眼神,更從沒有人會毫不介懷地對我們伸出手,寬容地擁抱我們。就算是喀戎老師,也只是因為我是肯陶洛斯族後裔,所以才會對我溫柔相待。
您該不會認為,自己不過恰好就是第一個溫柔對待我的人吧?真的只是恰好的話,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偶然?如果沒有遇到您,說不定我就會變成一個仇視人類,仇視世界的『憤青』,早晚走上破壞之路、而非守護之路了。
「憤青……不要在這種時候用我教給你的詞。真是破壞氣氛。」雅典娜的嘴角抽了一下,隨後苦笑道,「我做錯了太多事,美杜莎……我早就已經不再適合這個位置了。為什麼你們還這麼偏執,認為除了我之外,沒有人適合統領聖域?特莉托格妮雅更符合聖域初建時的口號和宗旨不是麼?正義與和平,大愛與慈善――那些東西我什麼時候都不曾有過。」
「您總是看輕自己,認為自己擁有無數的缺點,然而我們看到的,卻都只是您的優點啊。就像我們重視您一樣,請您……再重視自己一點。」美杜莎認真而又誠懇地輕聲說道,「所以,不管您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會支持,而非質疑您的決策。」
「……會明知我本性還選擇相信我的你們,才是大笨蛋呢。」最後,雅典娜只是如同喃喃自語般感嘆了這樣一句話,就閉上眼睛輕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