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夢境-血染神殿(鮮血騎兵)~序

    間桐櫻做了一個夢。

    那不是她自己的夢,而是屬於守護自己的……那位猶如姐姐般的騎兵、那漫長而又短暫的人生過往。

    本是明媚純粹的溫柔色彩,卻被污濁的陰謀,染上了猩紅慘烈的鮮紅色彩的……悲傷記憶。

    那份過往――有著讓她都忍不住想要緊緊蜷縮起身體,小聲啜泣的悲痛與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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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希臘神話中,狂野而美麗的肯陶洛斯一族,一般都被諸神和世人稱為馬人、人馬族或半人馬。是塞薩利(thessaly)國王伊克西翁(ixion)和雲之神女涅斐勒(nephele)所生,屬於拉庇泰人(lapithae)的兄弟族。

    肯陶洛斯族生性野蠻,貪酒好色,形象多為半人半馬,居於塞薩利東部的珀利翁山(pelion)上的洞穴內,首領名叫歐律提翁(eurytion)。

    當拉庇泰王珀里托俄斯(pirithous)與希波達墨亞(hippodemia)舉行婚禮時,應邀而來的肯陶洛斯族喝得酩酊大醉。其首領歐律提翁第一個強搶新娘希波達墨亞,別的肯陶洛斯人亦對其它出席婚禮的女嘉賓下手,由此暴發了「與馬人之戰」(centauromachy)。肯陶洛斯族傷亡比拉庇泰人更加慘重,並被趕出塞薩利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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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福羅厄山(pholoe),殘餘下來的肯陶洛斯族又與大英雄赫拉克勒斯(heracles)發生一場大惡戰,死傷大半。

    而肯陶洛斯一族最出名的,則是提坦大主神(第二代神王)克洛諾斯與水仙女菲呂拉所生的人馬智者――喀戎(chiron)。

    喀戎是多位希臘英雄的導師,當中包括忒修斯(theseus)、亞齊里斯(achilles)、伊阿宋(jason)、赫拉克勒斯(heracles)等等。他也是醫藥之神――亞斯克雷比奧斯(asclepius)的老師。

    或許對於強盛時期的肯陶洛斯族而言,溫文爾雅、和善聰慧的喀戎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因為喀戎不夠野性、不夠粗俗、不夠狂妄,達不到肯陶洛斯族所欣賞的強悍男性標準,就連那些族裡的女性,都瞧不起這位偉大的智者。

    然而當這一族終究面臨滅亡的險惡情境時,卻是喀戎藉由自己的名譽,保留住了他們最後的血脈。

    活下來的人馬,有的跟隨喀戎組建起了與過去的肯陶洛斯族完全不同的溫良人馬村落,有的則繼續幹著過去的勾當――諸如殺人越貨搶劫擄掠之類的惡行,而後被路過拔刀的英雄給宰掉,為他們新增添一件除惡揚善的偉大功績。

    戈爾工三姐妹屬於前者,因為她們在尚且年幼時,就遭到雙親拋棄,被喀戎所收養。儘管她們的身世聽上去挺榮耀……海神福爾基斯與人馬克托之女,地神蓋婭與海神彭托斯的孫女。事實上說起來就是誰都不需要她們。而喀戎收養她們,也是因為她們擁有一半肯陶洛斯族血統。

    斯忒諾(sthenno,力量)、尤琉蕾(euryale,飛翔)、美杜莎(medusa,支配)――就連名字,都是那位擁有眾多成為大英雄門徒的喀戎所取。

    理由就是,她們終將有一日會成為這片大地的助力。因為她們是喀戎所養育的孩子――也正是因為她們是能夠改變世人對肯陶洛斯族看法的可能性,所以這些名字足以證明,喀戎對她們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長女斯忒諾力大無比,赤手便可折斷巨樹、掐死大熊。次女尤琉蕾速度敏捷,背後長有純白如天鵝般的美麗雙翼,能自由翱翔於天空。她們都擁有祖父母和父親那微薄的神族血統,因而也得到了永生不死的神性。

    其實說是永生不死,也就是不會自然老死,永葆青春,並非真正意義上的被砍斷脖子刺穿心臟也不會死――她們還沒有強大到、連希臘十二主神都做不到的事,也能做到的地步。

    然而作為么女的美杜莎,卻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沒錯,就是人類。明明擁有神性的她,卻只有有限的壽命。兩位姐姐都是人首馬身,長大後才能藉由神性短暫地變化為人型。唯有她從一開始就繼承了神族的人型,卻沒有絲毫的神族特徵。

    而她的能力,說起來也很可笑,就是操縱蛇群――也正是她名字的含義、支配。

    要說力量,她不如長姐斯忒諾,要說速度,她不如二姐尤琉蕾,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定位該在哪裡。操縱群蛇這種能力,聽上去就陰險毒辣得要命,怎麼可能得到那些視榮耀與名譽為最重要之物的英雄所承認。

    就連喀戎的那些學生――未來將會成為大英雄的男子們,也嫌惡這樣陰暗冷漠的她。明明她從未用這種力量去害過任何人。然而「懷璧其罪」這一說,直到她遇到那位有著少女容貌的神o才徹底了悟。

    喀戎教會了她們他所能教的東西。但喀戎琴棋書畫,弓箭刀槍,拳斗相撲,天地人間,他簡直是無所不能,無所不曉。喀戎有這麼多本領,就隱居在皮力溫山洞中,傳授蓋世武藝。凡是他的學生,哪怕只學會了一種技藝,都可以稱雄天下。

    三姐妹根本學不完喀戎的知識和技藝,因而一直都留在他身邊學習。

    第一次見到那位少女神o時,她還只有七八歲――懵懵懂懂的年紀,卻已經知曉周圍人嫌惡冷漠目光的含義,因而她總是躲在陰暗的角落,默默拿著喀戎給她的羊皮紙努力辨識牢記。只有兩位姐姐因為關心而催促她去吃飯時,才忍受著他人輕蔑的視線走入人群。

    當時逆著光,美杜莎看不清少女神o臉上的神情,但微微彎起的唇角昭示了對方心情的愉快。她笨拙地用手背抵擋陽光的侵襲,而後看到了傾灑而下的海藍色髮絲。

    眼瞳為孤獨而寂寞,蒼然而深邃的美麗海藍,卻滿含輕鬆柔和,令人輕鬆愉快的光澤。

    「小女孩,你這種看書法,不等你到十八歲,可就要變成酒瓶底子了。」

    ――那是初識。

    儘管她一直沉默著不曾開口,但偶爾來拜訪的少女神o卻會拉著她收養的、名叫埃里克特翁尼亞斯(ericthonius)的半人半蛇男孩找她閒談,把她從陰暗潮濕的角落強行挖出來,拖到外面陽光燦爛風景宜人的地方曬太陽――美曰其名、日光浴。

    喀戎的學生們很歡迎少女神o的到來,多數人看著她的目光和神情充滿了熱忱和仰慕,然而他們卻對少女神o收養的埃里克特翁尼亞斯頗有微詞――

    畢竟他長得實在太難看太可怖了,要知道他還是嬰兒時期,就曾經因為可怕的長相而嚇得雅典國王的三個女兒神經失常,從雅典衛城的城牆上摔下而死。

    只有少數幾位,能做到不動聲色,神情平穩淡然或溫厚平和,全然沒有輕視抑或嫌棄――而少女神o似乎也對那幾位比較滿意,並向其中願意受她庇護的少年給予祝福和承諾幫助。

    而後,美杜莎試圖從少女神o臉上找到一星半點對自己、亦或者對埃里克特翁尼亞斯的厭惡或者嫌棄,但卻只看到了善意的包容和時不時成功捉弄他們的惡質笑容。

    ……竟然沒有一絲的鄙夷或者輕蔑。這讓她覺得困惑又有一絲欣喜。

    「您……不覺得我噁心、不覺得他可怕嗎?」美杜莎忍不住出聲詢問――那是她第一次對少女開口說話。

    「你覺得什麼是美醜?審美觀這玩意,本來就是相當唯心的東西,我要是喜歡一個人,即使他變成一副白骨骷髏,那依然還是喜歡,怎麼都不會變。

    何況你和埃里克從未做過任何傷害他人的事,我只在你們身上看到了純粹青澀的可愛之處而已。」少女摸了摸一旁神色有些黯然、又有些不安的埃里克特翁尼亞斯的頭,隨後淡淡地笑了。

    「…………」她只是埋頭於羊皮紙之中,不知該如何作答。但心尖卻仿佛在顫抖一般動搖。

    沒過半年,少女神o帶來兩位丰神俊朗的少年,交給喀戎教導。

    「我接受帕提亞國王珀琉斯的請求、帶來了受我戰爭女神雅典娜所庇護的兩個孩子――他的兒子亞齊里斯與其表兄弟帕特洛克羅斯。今後就請你教導他們了,喀戎。」

    那是美杜莎第一次得知少女神o的真名和稱號。她從未想過,這位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少女神o會是那位傳說中嫉惡如仇、陰晴不定的十二主神之一――擁有勝利女神奈姬作為從神的戰爭女神雅典娜。

    [如此充滿了榮耀與光輝的神……應該也是……不會需要這樣陰暗冷漠的她的吧。]這樣想著,美杜莎躲在一旁偷偷看向雅典娜帶來的兩位少年。

    與其表兄帕特洛克羅斯不同,名叫亞齊里斯的少年,有著蜜棕色的長髮、紫晶色的雙瞳和深邃清俊的五官。

    也許和諸多英雄相比,他沒有一眼就令人沉迷的美麗,但那爽利、輕快、猶如聖光一般耀眼純淨的氣質,簡直能刺痛任何人陰暗的內心,掃除久經沉積的陰霾――

    簡直猶如打磨過後,反射著璀璨光輝的鑽石一樣熠熠生輝。那位後來成為鑄就特洛伊之戰勝利榮光的傳奇英雄,此刻尚只是個溫和且略顯稚嫩的少年。

    時光飛逝,當少年成長為俊雅的青年,昔日陰沉冷漠的小女孩也成長為成熟的美麗女性之時,偶然在靜寂的夜晚路過樹林時,美杜莎聽到了亞齊里斯那讓人連意識都會因為恍惚而陷入迷茫,聲線略微震顫的成熟聲音。

    「以珀琉斯及忒提絲之子……亞齊里斯之名,向您獻上我的忠誠。」

    「請冥河女神斯提克斯見證我的誓言,即使捨棄我的生命,即使捨棄我的靈魂――」

    「以我父親帕提亞國王珀琉斯和海洋女神忒提絲的榮耀、名譽為名,直至身死魂消,我都將追隨您。此刻――為您獻上我不變的忠誠,與永恆的敬愛!」

    「……你真的知道自己選擇了怎樣的道路麼。亞齊里斯――」沉默半響才開口,雅典娜的聲音似乎充滿了無奈,因而只是用飽含嚴厲斥責的嘆息語氣,勸說他改變主意。

    「既沒有教皇莊重的見證,也沒有充滿榮光的儀式,假如未來某天出現比你更適合射手座聖衣的人,說不定我會改變主意將你驅逐出聖域,你明白麼?」

    「我只想追隨您――哪怕要奉獻我的靈魂和我的生命在正義與公平女神的腳下,而我的血將伴隨著您手指所指的方向灑在戰場上,才能成為您的助力也罷。我只想為了守護您和您所堅持的正義與理念而戰,無論是處於怎樣的境地,我都不會撤銷或改變我的誓言。」

    這哪裡是效忠的誓言,分明就是熱烈而又熾誠的求愛話語。美杜莎默默聽著,卻忽然覺得――像如此擁有崇高理想的男人,都願意以靈魂和生命為代價成為女神的戰力,進而陪伴在她身邊,得到哪怕一絲的愛也好……像自己這樣的……果然不會被承認吧。

    「……我明白了。那麼――以聖域之主、戰爭女神雅典娜之名,賜予亞齊里斯守護黃道十二宮第九宮射手宮黃金聖衣。」女神的聲音逐漸低沉了下來。

    「那些什麼多餘的為了愛與和平之類冠冕堂皇的話我不想說,你應該也明白,我手所指的方向,不一定就是公平與正義。你還是做好深陷卑劣陰謀之中的準備比較好,以免屆時對我失望、進而絕望。」

    「不,對此我唯有滿腔的欣喜――萬分感謝您成全我的任性,雅典娜大人。」亞齊里斯的聲音聽上去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滿含顫抖的喜悅。

    「……你太固執了,亞齊里斯,這件射手座的黃金聖衣,我本來是準備交予赫拉克勒斯的――這次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這回雅典娜的嘆息聲完全變成鬱卒和悲憤了,她竟然會在那種熱切熾烈的目光下敗陣、真是前所未聞……不過幸好赫拉克勒斯因為誤傷了喀戎所以處於負疚狀態,已經拒絕接受射手座聖衣好幾次了――不然她真是沒法解釋怎麼就把聖衣主人給換了人這件事。

    「我明白。打亂您的計劃真的非常抱歉。可是……我確實――」

    「等等,亞齊里斯。有人……請你出來。」

    沉默半響,美杜莎慢慢走了出來。她低垂著頭,不敢去看眼前的少女與青年。低垂著的眼角卻瞥到了那只在夜晚都閃耀著璀璨金黃色光輝的四方形箱子,上面標繪的正是射手座星座的形象。

    「你是……――如果你有什麼想對雅典娜大人說的話,現在不妨說出來吧。」

    美杜莎剛抬起頭,就看到青年溫潤的視線和笑容,似乎在鼓勵她般柔和,使她不由得說出了一直以來的祈願。

    「我……我也――我美杜莎也希望能夠成為女神的聖鬥士,成為您的助力。」

    「你就是美杜莎?」女神的神色有些古怪,類似於「原來如此」和「竟然是你」的感慨。不過這麼多年竟然從未打聽過她的名字,雅典娜也承認自己確實是太過偷懶了……

    她有些茫然,也有些失落。原來自己的惡名已經傳播得那麼遠了麼。

    「別誤解,我單純只是覺得有些驚訝,並不是因為討厭你。」雅典娜輕聲笑了起來。

    「不過,我並不希望你成為聖鬥士。要知道,女性聖鬥士可是必須用面具將臉遮起來的,而我並不希望如此可愛的臉蛋,因為缺乏陽光的照射而慘白失色。」

    「不……比起雅典娜大人,我一點也不可愛。」她抿起唇,略有些不安和彆扭地回答。

    當初那個有著少女容貌的美麗神o,經過多年依然不曾有絲毫的改變,一如最初見面時嬌小靈動、嬌俏可愛,而她卻成長為了身高几乎和男人不相上下的成熟女性。這怎麼都讓她有一種強烈的血統和身份上的自卑感。

    這些年隨著身體的成長和變化,她愈發不敢照鏡子……那會讓她更加無法從血統的偏執怪圈裡鑽出來。

    「那麼,這樣好了――我正式邀請你,成為我在聖域附近那座神殿的女祭司,如何?」

    美杜莎豁然抬起頭,卻只看到了亞齊里斯肯定的溫和目光,以及對面少女伸出的手。

    [……沒有……被拒絕、太好了――有勇氣說出口……太好了――]

    在握住女神柔軟小巧的手時,她哽咽且恍惚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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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作為雅典娜坐落在聖域附近那座大型神殿的女祭司,美杜莎開始了她的新生活。

    沒過多久,她的兩位姐姐也因為擔心她而相繼來到這裡,並懇求雅典娜讓她們也成為神殿的女祭司――她們只是為了陪在這個陰沉冷漠的小妹妹身邊,不會給她造成什麼麻煩,而且會盡全力為女神貢獻自己的力量。

    而後,雅典娜爽快地答應了。

    美杜莎和她的兩位姐姐都不同,沉默而又冷靜。

    與喧鬧活潑、喜形於色的勝利女神奈姬也不同,美杜莎沉穩而又冷僻,曾數度被形容為「像石頭一樣頑固堅強」。

    也因此,作為唯一貼身跟隨戰爭女神的女性大祭司,她能接觸大部分說出去後,會引起戰爭的秘密――但畢竟、石頭本身可是不會說話的。

    雅典娜也對她相當放心。

    這一點上,就連奈姬的保密工作都不如她做得到位。令她稍微有些自豪和驕傲。

    而回報如此信賴自己的雅典娜的方法,美杜莎只知道一個――那就是更加忠心和虔誠地守護這位看上去大大咧咧、滿不在乎,實則溫柔細膩的少女神o。

    雅典娜曾形容過她簡直就像是守護公主的「守護騎士」一樣,實在太過小心翼翼、太過謹慎嚴密,簡直就不像傳達神諭和神意的女祭司。

    似乎生怕狼會把我給叼走似的――雅典娜這句話是開玩笑般地說出的,而她當時卻已經開始思索,依照女神這副大意的樣子,真的被狼叼走的機率有幾成。

    美杜莎忍不住默默開始籌劃,要不要背著雅典娜,把雅典的狼群都全部剿殺乾淨,以防哪天女神真的被狼叼走。

    因為過於認真這點,她還被那位吊兒郎當、不羈放浪的教皇大人――卡斯托爾,捎帶著與沉默寡言的摩羯座黃金聖鬥士佩恩哈特一起嘲笑過數次。

    就當她以為這種平靜卻包含著點滴溫馨的幸福生活,會一直持續到她生命走到盡頭之時,海界派來了一位特使,並且相當急切地來到了雅典娜經常造訪停留的雅典神殿。

    當作為神殿首席大祭司的她,在詳細聽過海界特使傳來的訊息,拿著邀請函走進神殿時――那位少女神o正在內殿深處的泉邊,由教皇卡斯托爾陪伴著喝茶。

    而除了教皇之職,還同時兼任著雙子座暗星之位、並擁有與雙子座黃金聖衣同樣的黃金聖衣的卡斯托爾――那個有著海藍色長髮和健康得令人嫉妒的蜜色肌膚的俊俏男子正微微低垂著頭,在正捧著茶杯昏昏沉沉睡著了的女神耳邊低聲輕喃著些什麼,手則不安分地環在她的腰間游移著,還有逐漸下滑抑或上升的趨勢。

    ――雖說作為姐弟而言,這確實不是什麼太過親昵的舉動,但是單以希臘神o內部的混亂關係而言,難免美杜莎的警戒心又開始出來冒頭作祟。

    尤其是在美杜莎才剛從自己兩位姐姐的八卦故事中,聽說過 「很久以前神王宙斯和海王波塞冬,都曾爬上過他們立誓要做處女神的姐姐農業女神德墨忒爾的床」之後。

    因而當一枚巨大的釘子咣當砸在卡斯托爾腳邊,並附帶著絕對可以媲美水瓶座黃金聖鬥士絕對零度的冰冷寒意不斷襲向自己時,卡斯托爾立刻收回了手,停止了這種可說是趁機吃豆腐的行為。

    「稟報雅典娜大人,海界特使帶來了海王波塞冬的邀請函。」冷冰冰地盯著裝作若無其事,迅速地回到自己座椅上去的藍發俊美男子,美杜莎此刻希望自己的眼神可以殺死人。

    這樣就不用背負動手殺死教皇和雙子座暗星的罪責,還能解決掉一個對女神抱有不正當感情和欲望的混帳男人――

    [明明射手座的亞齊里斯接近女神時就顯得那麼無害、那麼令人能夠輕易接受……果然是因為亞齊里斯本身的氣質太過溫和、幾乎溫和到毫無攻擊性的緣故麼。]

    她現在完全理解勝利女神奈姬每次看到卡斯托爾時,那副恨不得剜心剝皮、抽筋放血的狠厲毒辣目光究竟所為何來了。

    [這種男人只要不盯著,就絕對會對雅典娜造成什麼不可預計的傷害!要列為一級危險生物來防範才行!!]

    「――呼啊……邀請函?那個痞子漁夫又想幹嘛?」剛從小睡中清醒過來的少女神o打了個呵欠,隨後困惑地撓了撓臉,「說起來,剛才什麼東西在我耳邊嗡嗡直叫喚……蚊子麼?明明還不到夏天……而且還有點癢……我被什麼蟲咬了麼?」

    「是啊,好大一隻蟲呢――剛才可是被神情猙獰的女祭司大人嚇得直接從你身上掉下去摔死了。」坐在女神對面的卡斯托爾似笑非笑地答道。

    睡醒時就會變得特別遲鈍、特別呆傻的女神茫然地揉了揉臉,隨後端起茶杯潤了潤有些乾燥的喉嚨。

    ――她似乎完全沒理解,卡斯托爾在意味深長地說些什麼。

    「雅典娜大人,海王波塞冬即將與海仙女安菲特里忒成婚,因此邀請身為至交好友的您前去一敘。」說著,冷然瞥了神情自若地撐著下巴,深情凝視女神的卡斯托爾一眼,美杜莎神色淡漠地將一卷羊皮紙遞給了雅典娜。

    「噗~~~~~~~~~~~~~~!!!!」剛聽到美杜莎那番話,雅典娜便噴出一口茶。

    「哇哦~」輕佻地打了個呼哨,卡斯托爾笑得無比戲謔地湊過來,將體重壓在了毫無儀態地捶胸咳嗽的雅典娜肩上,手指也貼上了她脖頸側面的肌膚,輕輕磨蹭著。

    瞄了一眼被茶水濺濕的大理石柱,他涼涼地笑道,「射程還真遠~以後奧林匹斯競賽可以加上噴茶水這一項目了。」

    砰!伴隨著雅典娜面不改色撞在男子小腹上一記響亮的肘擊,還有美杜莎平靜森涼且充滿威脅性質的話――

    「教皇大人,請您不要戲弄雅典娜大人。……還有,手、請您拿開。」

    誇張地作出痛死了的表情,藍發男子捂著肚子,朝美杜莎齜了一下牙,「嘖,你們一個一個怎麼都這麼呆板無聊,簡直跟獅子座那個死小鬼一樣無趣。整天就知道雅典娜長雅典娜短的,煩也煩死了。」

    「你滾一邊去,少說萊安的壞話――等等等等!美杜莎我不是叫你也走――你留下!你剛才是不是聽錯了?誰是他的好友啊!!波塞冬那個混蛋――我跟他什麼時候變成至交好友的關係了!?上次在奧林匹斯宴會上見面的時候,這個痞子漁夫還揮舞著魚叉,要跟我火拼呢。」

    「雅典娜大人,海王的武器叫三叉戟。」美杜莎好心提醒了一下――雅典娜大人什麼都好,就是記不住別人的名字、稱號或者武器名,這點和她的雙生妹妹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相似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她記得好像那位智慧女神,曾當著射手座和處女座的面,管射手座叫「烤雞翅座」,管處女座本人叫「神棍座」……至於正牌雙子座的那位波呂克斯大人,則被智慧女神溫柔微笑著,稱為「陰陽臉座」。

    據雅典娜大人所說,智慧女神這種類型的性格,被稱為「天然黑」。――儘管美杜莎完全不了解那個詞的含義,但是只要是雅典娜說的話,那麼就絕對是正確的。

    因此智慧女神就是個天然黑!沒錯就是這樣。

    卡斯托爾挑眉,「餵、你這差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竟然毫不留戀地攆我走?反而讓她留下來?」

    雅典娜斜瞥他一眼,涼涼地開口,「什麼叫做『反而讓她留下來』?別忘了美杜莎是神殿首席女祭司,留在這裡很正常吧?至於你……難不成留下你過夜麼?」

    「這主意不錯,我就――」

    「美杜莎,送教皇大人出去。」雅典娜乾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是。」

    「嘖,還真是無情啊。」卡斯托爾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他都快被拒絕成習慣了。

    「好了,說正事,雖然我很不想理會那個痞子漁夫送來的東西,但總不能無視海王在四界之中的權威與地位。卡斯托爾,由於奈姬被我派去協助奧菲斯,一時半會回不來,所以這次海王的邀請你和我一起去。」

    「沒問題。天涯海角都陪你去哦。」

    「……請你自己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不要拖上我。」雅典娜嘴角抽了抽,似乎很想掐死對面笑嘻嘻、語氣輕佻的藍發男子。

    「雅典娜大人,能否也帶上我?」美杜莎突然開口問。

    「你也要去天涯海角嗎――呃不是――卡斯托爾也就算了,美杜莎你怎麼也想去海界?你對海界有興趣?」

    「不,是亞齊里斯大人的命令。當年他在奔赴特洛伊戰場之前就曾說過,假若他出了什麼意外,請我務必寸步不離地守在您身邊……對您造成困擾了麼?」

    ――因為只有假託亞齊里斯的名義,她才能這樣名義上保護著雅典娜,實則卻是自己在依賴著這位女神。

    「…………」聽到她說到「亞齊里斯」這個名字,雅典娜微微低垂眼瞼,手指不由得蜷縮了起來,隨後忽然抬頭看向卡斯托爾,「亞齊里斯的傷怎麼樣?」

    「就算治好了,他以後可能也會跛腳。何況那傷根本沒有絲毫痊癒的跡象,只能用小宇宙勉強促使它暫時癒合,一旦活動稍微劇烈一點就會綻裂。」卡斯托爾難得沒有不正經,反而略帶一絲緊張地嚴肅答道。

    這種事開不得玩笑,要是分不清輕重,一定會被揍癱瘓的,他可沒有自家弟弟的神性,再怎麼經打也是會死的。

    而且……搞不好他也沒有射手座的亞齊里斯、金牛座的薩耳珀冬和仙王座的帕特洛克羅斯,那讓女神親自前往冥界與冥王談判、迎接回人界的運氣和資本。想及此,卡斯托爾苦笑了一下。

    不過,他能在做了教皇之後還這樣肆意妄為,某種程度上,也該說女神對他比射手座、金牛座和仙王座更好了。不然,心思縝密、穩重冷靜的波呂克斯,會比他更適合這個教皇之位不是麼。

    「…………」唇瓣微微顫抖了一下,握緊的拳鬆了又握、握了又松,雅典娜的神色看上去陰沉不定,隨後咬牙低喃,「阿波羅……!看在阿爾忒彌斯和奧菲斯的面子上,暫且不和他計較――」

    [看在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是阿波羅的雙生妹妹)和天琴座(天琴座奧菲斯是光明與藝術之神福玻斯?阿波羅的兒子)的面子上麼。]美杜莎默默無語地退到一邊充當裝飾品。

    「你不去看亞齊里斯?」卡斯托爾似乎想證明什麼一般凝視著她。

    「我要是去看他,他又會逞強了。現在這樣就好,省得他拼命地想著恢復身體機能……」雅典娜不爽地小聲嘟噥了一句,「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把他攆出去換上赫拉克勒斯――這個白痴……」

    抬起頭,表情恢復正常的雅典娜,敲了敲放在石桌上的邀請函。

    「那麼就還差一個名額。卡斯托爾,去把黃金聖鬥士們召集起來――好歹是海王的邀請,帶著教皇、一位黃金聖鬥士、一位雅典的戰爭女神神殿首席女祭司去,總不會失禮了吧。」雅典娜冷笑了一聲。

    「嘖,看你那如臨大敵的樣子,波塞冬總不至於把我們吃了。」卡斯托爾挑了挑眉。

    「你這個妄自尊大的傢伙,小瞧海王早晚有你的苦頭吃!」少女神o一記兇狠的撩陰腿踹過去,穿著沉重的教皇服裝、卻依然敏捷的藍發男子輕鬆地躲了過去。

    美杜莎靜默地看著女神和教皇拌嘴,隨後仰頭望天……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此行會順利麼……還是說會有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