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夢境-獅心之子(獅子座)~拾伍

    一下一下地戳著加尼梅德滿是傷口的側臉,她依然靜靜地坐在石床邊,等著看還有誰會來看她,來安慰她、或者做事後的解釋。可惜都沒有。

    即使有特莉托格妮雅的勸說和安慰,但一個人的時候,即使閉起眼睛強作鎮定,眼淚還是不住地流出來。但反正只有她一個人,哭得再悽慘也沒有人會看到,更沒有人會沒事找事地嘲笑她,直到有一雙冰涼的手幫她把淚擦乾。

    睜開雙眼的時候,雅典娜略微有些錯愕。因為她看到了很久沒怎麼見面的弟弟——應該還在奧林匹斯和赫拉上演母慈子孝戲碼,來忽悠諸神的火神赫准斯托斯。

    「赫准斯托斯……?」戴著黃金打造的凋花面具,棕紅長發隨意在身後一束的火神略微點了點頭,金紅色的冷鷙雙眸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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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來幹嘛的?搭禮哭喪?雖然和火神之間因為相處隨意,所以隨便慣了,但這種時候,她問不出這麼喜感不符合氛圍的話來。

    自從特洛尹之戰結束之後,阿波羅也好、阿爾忒彌斯也好,亦或者是赫准斯托斯和狄奧尼索斯也好,行動上都受到了許多桎梏束縛。儘管赫准斯托斯自從和阿芙洛狄忒成婚之後,就不怎麼回奧林匹斯——還理直氣壯地說什麼眼不見心不煩,不能離婚就分居啥的。反正阿芙洛狄忒也和阿瑞斯同居去了。

    看了一眼石床上加尼梅德的遺體,將停留在指尖的水珠揉碎,赫准斯托斯像是出神一般輕聲低喃,「你再哭水瓶侍者也回不來。」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我們都爭不過命運,逃不脫職責,更加避不開那個高高在上的男神。我們的一生,都掌控在他的手中。他才是——真正的神啊……」

    感嘆般地說完,赫准斯托斯忽而伸出手,一把將雅典娜從石床邊拉了起來,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你走吧。離開這裡。和特莉托格妮雅一起。不論是奧林匹斯、希臘還是這聖域,都不適合你們。」

    「走?能走到哪裡去,我可不想看到一群人為我陪葬。所以你就別說那種噁心人的話膈應我了。」雅典娜盯著赫准斯托斯看了半響,卻沒從他透亮的金紅雙眸中看出一絲猶豫、一絲同情,甚至看不出一絲不舍,只能看到滿眼的堅定。

    「不走的話,你還想這樣繼續進行無意義的戰爭到何時?我和阿芙洛狄忒被婚姻的誓言綁在一起,阿瑞斯完全不想反抗自己的神職……我們都已經徹底毀了,但你和特莉托格妮雅不同。

    你的聖鬥士們、還有特莉托格妮雅的天鬥士們再如何英勇,他們也保護不了你們。既然保護不了,就該放你離開——竟然愚蠢到用這種自私的方法,把你硬是束縛在這裡……如果你不走,特莉托格妮雅也不可能留下你獨自離開。」

    「我倒想問你,我帶你回了奧林匹斯那個精緻的大鳥籠,難道你就不恨我嗎?」

    「真沒想到你也會問這種愚蠢的問題。」雖然看不到表情,但火神明顯是在笑,而且好像還挺開心的。

    「你忘記了嗎?那時候我們——」

    *

    「赫准斯托斯,阿瑞斯,你們知道要如何讓一隻美麗金貴的鳳凰,再也飛不離自己身邊麼?」

    赫准斯托斯尚未答話,阿瑞斯牌炮仗就開口了,「折斷它的翅膀不就好了!」

    赫准斯托斯不屑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繼續裝聾作啞地敲打著手裡的工具,把火爐的溫度又調高了一些。熱得阿瑞斯不耐煩地站起身,坐得離赫准斯托斯更遠了一些。

    瞄了不屑的赫准斯托斯一眼,雅典娜的視線似笑非笑轉向阿瑞斯,手裡的蘋果對準他腦袋砸了過去,「蠢材,手法太粗暴!就算那隻傻鳥留在你身邊,也永遠不會再搭理你一眼。」

    向左一晃躲過襲擊,一把接住蘋果啃了一口,阿瑞斯不爽地反問,「那不然怎麼辦?」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輕描澹寫地咬了顆葡萄,咯滋咬破外皮,熟練地將包覆著果肉的外皮撕了下來,晶瑩的葡萄果肉迎著微光在指尖顫了顫。

    「天天好吃好喝地餵著它,讓它變肥變懶死心塌地,即使打開籠門讓它飛,也飛不出手掌心。哪怕徹底沒了籠子,也絕不會拍動翅膀向上飛,只會攏緊翅膀無奈地往下墜——摔死。」

    這段話中心思想很簡單——是我的,就永遠都別想逃。

    差不多聽明白的赫准斯托斯手裡的動作略微一滯,而後對阿瑞斯的眼神更是從輕視轉變為了鄙視。阿瑞斯只會用暴力來硬的,而雅典娜卻更擅長軟刀子殺人——就衝著阿瑞斯那簡單的頭腦,他這輩子都別想跟上雅典娜的步伐。

    只可惜,赫准斯托斯和阿瑞斯都搞錯了一點。

    雅典娜所說的「美麗金貴的鳳凰」,並不是對人,僅僅只是在闡述對玩物的觀點而已。神王宙斯,那可是既愛豐臀美/乳,也喜斷袖分桃。不論男女,扔上床那就一概以玩物論之。雅典娜那話里隱藏著的埋汰,無非就是對宙斯的鄙視和厭棄而已。

    而針對的,自然正是現在最受宙斯寵愛的女兒——愛與美的女神阿芙洛狄忒。阿芙洛狄忒今日有多受寵,被捧得有多高,日後相應的,也將會摔得更慘,更屈辱。

    「剝了皮卻半天都不吃,顏色都變了——歸我了!」阿瑞斯眼疾手快地從雅典娜手上,把那粒晶瑩的葡萄果肉搶走塞進了嘴裡。

    「你要死啊!把葡萄還給我!要吃自己去剝!!那邊籃子裡一大串在等著你!」

    雅典娜立刻跳過去一把掐住阿瑞斯的脖子,搖晃著逼他吐出來。

    咕都,阿瑞斯直接囫圇個咽下去了。而後還示威似的洋洋得意齜牙,「我就要你剝的這粒!就算我吐出來,你也不可能再吃下去吧!」

    「…………真吵。」這回輪到赫准斯托斯不耐煩了,他默默地用鉗子夾起火爐里正在融化的金屬塊,朝阿瑞斯的後腦勺狠狠揍了過去。

    「……嗯?好燙……——不對、好疼!!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聲慘叫不知道是燙的,還是疼的。也許二者兼有。

    「餵小赫,這不是更吵了嗎。」雅典娜鬆開手,涼涼地睨視阿瑞斯被燙得哇哇亂叫,捂著腦袋滿屋子亂竄,眼中一片幸災樂禍。

    「附議。」赫准斯托斯慢條斯理地正經回答,「姐姐說的沒錯,阿瑞斯太吵了。簡直就是天界一大噪音公害。」

    「明明噪音就是你協力噪音源(阿瑞斯)一起製造出來的!少給我裝純潔裝無辜試圖撇清關係!」砰!柚子飛出,砸中了小赫准斯托斯的後腦勺。

    「……竟然這麼兇狠地毆打我……我明明是在為奧林匹斯除公害。」赫准斯托斯立刻哽咽了。

    「騙鬼!!別以為我看不見你的臉就不知道你是在假哭!」

    「對!!你騙鬼!!!!」阿瑞斯一看雅典娜幫他出頭了(誤很大),立刻跳過來助威。

    「……嘁。敗露了嗎。」赫准斯托斯的聲音立刻恢復沉鬱,「姐姐也就算了,阿瑞斯,你那黃金鼠大小的腦容量是怎麼判斷出來我在騙鬼的?除了你之外,我可沒打算騙任何神。」

    那時候尚且未曾被列入奧林匹斯——宙斯神系十二主神的三位小神祇,也曾經有過一段相處雖然說不上融洽,但至少比現今這種劍拔弩張的狀態、要好得多的平和時光。

    然而,從何時開始,他們之間才開始分崩離析的呢——

    *

    「我們……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呢……我怎麼想都沒有想通。」

    赫准斯托斯沉默了一下,刻意繞開了阿瑞斯這個話題,「阿芙洛狄忒已經變成了那副德行,這我一點都不意外。但是你和特莉托格妮雅……」

    「……阿瑞斯。」

    「什麼?」火神沒料到她怎麼會突然念出戰神的名字。

    雅典娜表情很平靜,一點沒有說笑的意味,「他和阿芙洛狄忒……我不能扔下他們。」

    「…………」

    即使表面看上去再怎麼勢同水火,態度看上去再怎麼惡劣糟糕,雅典娜卻沒有真正做過會傷害到他們的事——甚至不如說,一直都是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像兩個任性的小孩子一樣,做著些天真殘忍的事來幫助宙斯,逼迫雅典娜走到絕境、逼她瀕臨底線暴露弱點。

    他們就是那種只知一味索取,而不知回報的愚蠢小孩子。

    就好像已經墜落深淵的人,在寂寞痛苦的同時,也希望有人能墜落下來陪伴自己一樣絕望無助。如同神使赫爾墨斯所感嘆的一般——他們希臘神祇,不過都是一群瘋子。

    無論他赫爾墨斯怎麼想撇清,他也同樣是這群瘋子中的一員。在瘋子當中如果太過清醒,太過理智,就會顯得鶴立雞群般與眾不同,就會變成雅典娜那樣,成為眾失之的。

    與默不作聲地以示拒絕的赫准斯托斯不同,赫爾墨斯早就學會了妥協。將尖銳的稜角磨平,融入到瘋子們當中去,學著適應、學著墮落、學著染黑自己,也染黑他人。所以即使再怎麼羨慕雅典娜,他最多也只會像看一件藝術品一樣在旁邊欣賞欣賞。即使那件藝術品被砸爛,他也不過惋惜遺憾一把而已。

    當墮落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也就不會有什麼所謂的羞恥感和廉恥心了。真不知道這是一種悲哀還是值得自傲的資本。

    赫准斯托斯說的,就是不希望她也像赫爾墨斯那樣委曲求全,學著開始墮落。或者像阿瑞斯及阿芙洛狄忒那樣,徹底放棄掙扎,而後自甘墮落。

    的確,俗話說的好,萬事忍為先。但假若到了忍無可忍之時,那便無須再忍。假如總想著息事寧人,他們只會覺得她和聖域好欺負。假如總認為退一步海闊天空,難不成身後是萬丈懸崖,她也得一聲不吭心甘情願摔下去,落個粉身碎骨的結局?

    赫准斯托斯有時候,甚至很羨慕什麼也不知道的阿瑞斯。阿瑞斯不明白為什麼雅典娜會疏遠他,更不明白為什麼雅典娜為什麼卻不疏遠赫准斯托斯。有的時候,疏遠是另一層意義上的保護。可惜阿瑞斯已經把那份保護,用他的任性和無知磨成了厭煩和恨意。

    「他們想要解脫……他們想要救贖——我就給他們。不過代價,我不會少收一分。」

    「你還要這樣逼迫自己多久。那不是你的錯。」嘴巴上說著狠厲的話,行動卻從來都完全相反——她這種性格,赫准斯托斯早就摸透了。

    雅典娜扯了扯嘴角,「不是我的錯,阿芙洛狄忒一樣恨我到了現在。不是我的錯,阿瑞斯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不是我的錯,我的聖鬥士一個接一個全部死翹翹。誰的錯?全賴到宙斯身上去——他有那麼個有容乃大的心,包覆下這份挫骨揚灰的憎恨嗎?」

    「…………」

    「我邊走,後面的路邊消失。然後現在我站在了斷崖邊上。你說,我是等著腳下的最後支撐點消失,慘不忍睹地摔下去好呢?還是自己主動邁出那一步、悠然自得地走下去好呢?」

    「!!」火神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不論是赫准斯托斯、加尼梅德,還是特莉托格妮雅,都不斷地重複著這樣的話,要她別把那些重擔獨自壓在自己肩上。可即使這樣,她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這裡。

    既然自己邁出了一步又一步,並且到達了這種悲慘的境地,那麼就再也沒有必要去依賴任何人,再也沒有必要告訴任何人,她打算邁出哪條腿、走上哪條岔路。

    生或死。最後的結局,無非就那麼兩個。總是跳不出這個Tobeornottobe的選項的。

    既然是自己親自選擇的,那就要堅持下去。哪怕自己把自己個兒給挫骨揚灰了,也絕不回頭。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堤丟斯和加尼梅德都要選擇那種看上去很愚蠢的死路了……

    「你真的……要選擇這種不幸的道路嗎?」赫准斯托斯的語氣破天荒出現了哀求之色。

    「不幸是那麼可悲可憐的一件事嗎?」雅典娜低聲笑了,「赫准斯托斯,很久以前……有一個沒有痛覺的男人跟我說,遇到我雖然很不幸,但如果是這種不幸的話,那他寧願一輩子走背字。即使不幸到會死……他也沒有後悔、更加沒有後退。」

    *

    「雖然你說遇到你是不幸,可我覺得,如果遇到你是不幸的話,那我乾脆一輩子走背字算了。那樣也不錯啊。」

    儘管是腆著臉皮、猶如死豬不怕開水燙一般、充滿了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精神,但那抹柔和輕快的明麗微笑,如今卻哪裡也找不到了——……徹徹底底的〖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簡直就像是笑話一樣,他真如他自己所說,不幸了一輩子。直到死為止。

    可是,即使會不幸,他也未曾後退、逃避。

    那個看上去甚至有幾分輕浮的男人,說出的話並不是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逝的虛假之物。

    *

    火神不帶絲毫掩飾的鄙夷聲音從面具下傳來,有些悶悶的,「哪個沒救了的混蛋說出這種自暴自棄的話?要不我幫他修修腦袋看看是否還有救?」

    雅典娜笑了,「哈哈~確實是個沒救了的混蛋啊。不想得到救贖,卻想擁抱不幸的混蛋——但是,那不是自暴自棄。只是自己為自己找到了可以做、能夠做和應該做的事而已。」

    她低下頭,「因此,如果我沒有遇到這些固執又執拗的傢伙們,才是真正的不幸。聽上去雖然很假仁假義,頗有豬鼻子插蔥裝象的感覺,但是、他們……用他們以生命來守護的理想和執著,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所以,我不會再逃跑。」

    「我不會妥協。假如我這麼輕易就妥協的話,我的人生就輸了。勇於面對自己的軟弱,才是真正的堅強不是嗎?」

    「身為人……背叛自己的心,最後只有一途可走。那就是〖自我毀滅〗。」

    「我一直堅信——即使相距再如何遙遠,終有一天也會抵達目的地。這是我堅守的信念。哪怕會因此而被指責為猶豫不決、優柔寡斷。」

    堤丟斯、珀琉斯,還有那希索斯,他們說出這些話時,都是微笑著的。還有無數已經失去生命的人們……

    他們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用他們或短或長的人生,教給了她一些人生的道理。那是哪怕丟失記憶,靈魂也不會忘懷的、生命的道理。

    直到最後,赫准斯托斯也沒有能勸說得了雅典娜,他只能抱持著祝福和嘆息的心態,默然地回到了自己處於奧林匹斯的住所。至少在看到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之前,暫時他是沒有想要置身之外的打算了。

    不管是誰牽引著他們,將命運書寫成如此,不管是誰誘導著他們,將道路走到如今——現在,他們都已經回不去了。

    他們背後都是再也回不去的青蔥歲月,留給它的只有今天的眼淚以及往日的笑容。因此,只能不回頭地,選擇走下去。

    ◇

    在加尼梅德下葬後的第二天,來米安面帶笑容地走進了天秤宮。即使雅典娜不許他對風於動武,他也有想要確認的事。

    即使被稱為「聖域的大傻瓜」,他也只不過在兩個人面前裝傻充愣而已!什麼時候輪到風於湖弄他了!

    面對著一如既往澹然微笑的風於,來米安扯動了嘴角齜牙問道,「你這傢伙……在加尼老師出戰那天,離開教皇廳之後,你對他說了什麼?」

    雖然來米安當時也沒有注意到風於離開教皇廳之後,到底去了哪裡,但卻從侍女口中得知風於曾在那之後去過水瓶宮,和準備出戰的加尼梅德談了些什麼。

    「這並沒什麼好解釋的。」

    風於不可能讓會成為雅典娜弱點的人存在,所以為了聖域的利益,為了雅典娜——他自然不認為自己有向來米安解釋說明的義務。

    神色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風於臉上的笑容微微斂起,不過卻既沒反駁也沒解釋,「如果你那樣認為的話,那麼就那樣繼續認為下去好了。即使我要道歉,那個對象也不會是你。」

    這是完全沒有絲毫愧疚之心、堂而皇之的無畏宣言。在來米安看來,這簡直就像是殺人犯的狡辯。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畢竟即使是殺人如麻的他自己,殺了人後也不會這樣一副「我又沒錯」「你咬我啊」「來啊來啊」的囂張死硬嘴臉。

    ——然而事實證明,怒火上頭的來米安其實腦補臆想太多了。╮(╯_╰)╭

    來米安得承認,在加尼梅德這件事之前,他對風於從來也沒有什麼看法。不喜歡,也不討厭,沒有憎恨、更不會有好感,完完全全的無感。甚至於到了現在,來米安也一點都不憎恨風於。

    哪怕是到了現在,對他而言,除了加尼梅德、雅典娜和德尹達米亞之外,別人都是多餘的,所以風於會不會覺得愧疚,根本與他無關。自然也不會因為風於解釋道歉,或者愧疚悔恨,來米安就會放過他。別試圖從他這裡得到寬恕,他不會原諒風於,但那也是因為他本身就對風於沒有憎恨的緣故。

    因此打從一開始,來米安來找風於就只有一個目的。

    只要他來米安還活著,風於就別想靠近雅典娜一步!

    儘管加尼梅德已經死了,來米安也不想看到風於不動聲色、悄無聲息地慢慢用時間和溫情,軟化消除雅典娜內心的恨意和障壁。

    只要她沒有忘記對風於的憎恨,那麼加尼梅德即使死了,也依然橫亘在雅典娜和風於之間。所以來米安絕對不會承認,加尼梅德會被風於所勸動,進而選擇那種自我犧牲式的死法。

    就像逃避那希索斯的死亡一樣,來米安同樣也拒絕接受加尼梅德的死亡。

    懲罰報復風於的最大籌碼,就拿在雅典娜手上。來米安不會放任雅典娜在風於的影響下,隨著時間流逝把那份籌碼丟棄——即使內心傷口永遠都無法癒合也沒關係,即使會令她痛苦自責也罷……來米安承認自己很自私很卑鄙,但是,他就是不希望雅典娜忘記加尼梅德。

    哪怕他內心矛盾地隱隱有一種想法,假如她能夠幸福的話,就算拋棄對加尼梅德的懷念、對風於的憎恨也沒關係。

    所以即使不恨風於,卻不意味著來米安就會放過他。如果能讓風於不好過——即使拿加尼梅德的死亡,作為時刻提醒雅典娜對風於憎恨的工具,只要能讓風於難過痛苦哪怕一分,來米安也會像是大熱天泡了個涼水澡一般心情舒爽。

    因此對於風於的話,來米安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露出了一個無畏爽快的笑容,轉身離開的同時回身朝風於豎起了中指,「哈哈~如果不是你還對雅典娜大人有用,我就把你碎屍萬段扔去餵狗,你這個垃圾。」

    「嗯……雖然由衷期待那一天的來臨,不過我想你應該是沒有那個機會出手了。」

    而對此,風於只是露出了一個輕鬆澹然的笑容。

    『因為,在你出手之前,我就已經先選擇自我毀滅了。』

    來米安離開天秤宮之後,並沒有立刻返回獅子宮,反而下意識地去了女性聖鬥士們訓練的場地,遠遠地默默注視著那些戴著面具,除了發色之外、幾乎分不清誰是誰的女性聖鬥士們。

    儘管沒有人告訴他,但來米安並不是真正的傻瓜,德尹達米亞來到聖域這件事,稍微一調查就知道,何況她還沒有改名,用的正是原名。

    他不由得一個人自說自話、喃喃自語了起來,「這個聖域,對雅典娜來說最危險的是亞齊里斯,但是在我看來……最可怕的傢伙,卻是風於。被他盯上的人,還沒有能活下來的吧。」

    直到今天,也就只有摩羯座佩恩哈特和處女座釋寂摩,完全不吃風於那套,甚至還高枕無憂地活到現在罷了。

    「哼……不論哪個,都是令人討厭的傢伙。可是德尹達米亞,你為什麼要到這裡來啊……你知不知道,這樣是會死的……」

    沉沉的嘆息消散之後,他早已不在原地。

    ◇

    就在來米安跑去天秤宮找茬時,雅典娜也正走在前往處女宮的路上。

    堤丟斯死後,雅典娜不曾在冥界的名冊上看到他的名字。因此按照修普諾斯的官方解釋來說,堤丟斯根本不曾前往過冥界。到了後來,雅典娜隱隱猜到了一點——不管堤丟斯想不想見她,幫助堤丟斯脫離冥界掌控的,一定且必然只有那一個人。

    處女座的釋寂摩。

    比起後來的阿釋密達和沙加,更加純粹簡單、卻因此而看上去更加深不可測的釋寂摩,看似好像並無什麼在意的事,但堤丟斯怎麼說也是他的學生,更何況他又是信仰神——釋迦牟尼本尊的起源,希臘神系的制度和系統,在他面前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因此,也許堤丟斯的靈魂之所以沒有去冥界,就是釋寂摩搞的鬼。所以加尼梅德陣亡之後,雅典娜想了想,還是沒有去修普諾斯那裡,再來個翻查名冊之類的行為,讓修普諾斯這個損友有機會逮住她狠宰。

    事實上,她也是害怕從修普諾斯那裡得知,加尼梅德也和堤丟斯一樣,並未身在冥界的事實。儘管與堤丟斯死後那段時間的失落感不同,她完全不想從這份懷抱希望的痛苦裡掙脫出來,但她還是在內心隱隱盼望著,也許釋寂摩能為她解惑。

    「餵……釋寂摩。」看著完全一派愜意,側支著頭翻看手抄版佛經的處女座聖鬥士,盯著對方看了許久的雅典娜終於忍不住了。

    「何事?女神。」釋寂摩略微抬頭。

    「……聽說,你和堤丟斯及狄俄墨得斯一樣,能夠看到人死後的靈魂。」

    「確實如此。那又如何?」他們能看見,不意味著就是什麼好事。

    「我也能看到嗎?」

    「不知。」即使有看見的資質,她的放不下也註定她無法看見。

    「……是嗎。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了。」

    「無妨。」其實他現在很閒,巴不得有人來找他打發打發時間。

    注視著她轉身,合上正在隨手翻看檢查的——準確來說是他的學生、狄俄墨得斯被罰抄寫的經文,釋寂摩忽而揚聲輕笑阻攔,「……且慢,雅典娜。」

    「怎麼了嗎?釋寂摩。」

    「若是能見到水瓶座,你又要如何?」他興味盎然地問。

    「…………」又要如何?她能如何?就算見到了,也什麼都做不了。那麼懷抱著一線希望,還想要見到他哪怕一次的想法,豈不是愚蠢得太好笑了?

    看著她怔怔地皺眉,釋寂摩搖頭,「連你自己也不知道?那麼見或不見,又有何區別?」

    釋寂摩一句輕描澹寫的話,徹底堵住了雅典娜接下來的所有問題。見或不見,原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在她苦笑著轉身離去之後,看著陡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泛著澹澹金色光芒和冷冷冰涼凍氣的靈體,釋寂摩不由低聲揶揄他,「……麻煩的男人。」

    而空中透明的幻影只是看著消失在處女宮的那抹背影,移開視線閉上了雙眼。釋寂摩也沒再去看空中飄浮的靈體,只是慢慢闔上雙眼,低聲誦讀起了經文。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加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加彌膩,加加那,枳多迦利,莎婆訶……」

    「……您到底在念什麼?天天念,念得人耳朵生繭。」

    釋寂摩薄唇微啟,眼皮抬也不抬,慢吞吞悠悠然地答,「往生咒。」

    言下之意就是——你快點滾去往生吧,少在這裡叨擾麻煩我。

    「…………」

    知道加尼梅德一定是極其憋屈地選擇了沉默不語,釋寂摩不由得垂首清淺微笑。

    水瓶座簡直和自己那個拿得起、看不開,卻能放得下的學生堤丟斯一樣。儘管他們都同樣是自己的學生。只不過堤丟斯不願意去冥界的理由,是因為他有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的三個願望……而加尼梅德則是明明放不下,卻依然要放下。

    自己折磨自己,還連帶著要折磨別人,真是何苦。只可惜他現在回頭,也沒有岸可讓他停靠。這才是釋寂摩變著法地勸說加尼梅德去「往生」的真意。

    釋寂摩解除了結跏趺坐,慢慢走進處女宮的沙羅雙樹園——山側背面,是雅典娜逼著他種植的大片白色舍子花……地獄之花。春日還是球根,夏日生長葉子,秋日立起開花,到了冬季……葉子又慢慢退去,如此輪迴。

    就像是人的生命一般。生生不息。

    雅典娜太過執著於已經死去的生者了,因而她才會看不見生者的內心,也看不見死者的身影,只能徘回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獨自苦惱。除非哪天她放下心中的壁壘,否則執著越深、越是無法得見。

    但是,釋寂摩自認自己僅僅只是求道者,並非布道者。因而,他並無引導教育他人的資格。自然也不打算去點破這一點。

    在月光下輕輕搖曳的白色花朵,一片連著一片,連綿不絕——看上去就好像白色的海洋一般,伴隨著釋寂摩的嘆息,纖細的絲狀花瓣脫離枝葉、輕揚隨風而去。

    ——就像已然逝去、再也無法回來的死者。

    ◇◇◇◇◇◇◇◇◇◇◇◇◇◇◇◇◇◇◇◇◇◇◇◇◇◇◇◇◇◇◇◇◇

    戰神之役在雅典娜對阿瑞斯宣戰的第二天,就正式開始了——

    「戰神阿瑞神是很強,但是他光是他一個人強,有毛用啊。」

    教皇廳內,坐在王座上的雅典娜叉腰伸出手指,指向戰神軍隊所在的方向,氣勢洶洶地宣布,「不知道團結的力量最偉大的可悲傢伙,我就是要組織起一個可以成為大殺器的軍團,群毆毀你容!宮你身!」

    在場所有聖鬥士:「………………」當然,十二宮除了白羊座一直守在第一宮的游海之外,全員都到齊了,包括腳傷不曾徹底痊癒的亞齊里斯。白銀聖鬥士和青銅聖鬥士只有最出挑的五名在列。

    好孩子珀斐塞斯咳嗽了一聲,立刻出聲為大家解圍,「咳……女神,請您安靜地待在後方。」

    「你們在開玩笑嗎?還是天真到了覺得我會聽你們的這種建議?」

    「……想也知道不太可能……」這位直接否定了。

    「……說的也是。」這位是很清楚她不會聽話的。

    「雖然是這樣沒錯……」這位是還對她的理智抱有一絲希望的。

    「儘管確實有抱持過這種想法——」這位是幾乎不抱希望的。

    「果然沒戲嗎……」這位是已經徹底喪失希望的。

    「哈啊…………」這位是直接用嘆氣來表示無奈的。

    「您就不能乖乖地接受我們的保護嗎?」這位是還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

    「保護你個頭!別忘了我的稱號是什麼——是戰爭!戰爭!!戰爭期間竟然叫戰爭女神在後方乖乖呆著,你們的腦子都被豬油蒙了嗎!!!」

    教皇卡斯托爾:「啊?什麼什麼?你說什麼我沒有聽到。好了,別浪費時間!就這樣吧,大家快點出陣!」

    雙子座波呂克斯:「……既然是出陣,起碼也要做好準備工作——哥哥,你的頭盔去哪兒了?還在異次元空間?」

    金牛座薩耳珀冬:「嗷嗚~今晚會吃些什麼呢,好期待哞~~~」

    處女座釋寂摩:「如是我聞——@#%(……!¥&%#……×#%!………………」

    天秤座風於:「嗯,最近可能是睡眠不足吧?等回來之後補個眠好了。」

    天蠍座普路托:「唉煩死了……快點宰了那些審美異常的狂鬥士回來吧,我真擔心我的金子會不會在我不在的時候就不翼而飛……」

    巨蟹座狄俄墨得斯:「嘿嘿嘿~~等解決那幫混蛋狂鬥士和戰神之後,咱們來好好慶祝一番吧!酒絕對是少不了的~」

    雙魚座珀斐塞斯:「嗯。雙魚宮的玫瑰也該好好修剪一下了,早點結束戰鬥早點回來吧。」

    看著吵吵嚷嚷準備出戰的同僚們,亞齊里斯嘆了口氣,「我說各位……雅典娜的表情……很可怕。」

    「來安,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吧!?所以——」雅典娜眼巴巴地拉住站在自己身邊的來米安。

    「嗯~!完全能夠理解哦。所以,我會在這裡陪著您,哪裡都不去的。」來米安笑眯眯地按住了正準備起身的雅典娜的肩膀,「您太過於爭強好勝啦。不過,就是這樣才是您啊。最喜歡您了哦~~~」

    雅典娜嘴角抽搐了一下。什麼叫給一甜棗再打一棍子之後又獻上蜂蜜,來米安是已經徹底學會其精髓了……

    「佩恩…………你——會支持我的吧……?」她一臉希冀地看向一直完美地扮演著透明人和布景板的摩羯座。

    「…………」佩恩哈特默不作聲地移開了視線,只吐出兩個字給她,「忍耐。」

    「…………你們這群混蛋————!!!!!!!!!!!!!!」

    「我真想把你們這些裝傻的傢伙一個個塞進麻袋裡沉進海底!再不然乾脆扒了皮泡在海水裡接受鹽漬酷刑!」

    「你就乖乖在這裡呆著,慢慢想吧~」卡斯托爾撇了撇嘴,招呼十二宮的黃金聖鬥士集體出戰。

    看著所有人都退出教皇廳,來米安也在之後到外面去進行護衛工作,雅典娜在空無一人的教皇廳內,坐在王座之上沉默了。

    「…………」

    「……………………」

    「………………………………………………加尼梅德………………………………………………」

    就算在人前還是可以偽裝得和過去一樣,幾乎可說是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內心卻——

    「絕不原諒——……」

    『那麼……就不要原諒我好了。假如你的內心……能夠因此而舒服一些、得到解放的話——』

    從所有聖鬥士聚集在教皇廳開始,加尼梅德就一直站在他們身旁。儘管他一直都在那裡,但除了處女座的釋寂摩,以及不經意向他站著的地方瞥了一眼的巨蟹座狄俄墨得斯之外,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

    「絕對……不原諒……竟然對加尼梅德——阿瑞斯……!」

    『!?不是不能原諒我——而是不能原諒殺死我的戰神嗎……這還真是…………』加尼梅德忍不住溢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忽而意識到什麼,加尼梅德抬起頭。察覺到了釋寂摩向自己傳達的訊息,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教皇廳。

    ◇

    「…………」來米安站在神殿外的廊柱下,隱隱�

    ��約聽到了教皇廳內雅典娜的低語聲,而後不由得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

    『對不起啊……雅典娜大人。我不希望您忘記加尼老師,然後得到幸福。但是我會陪著您,一起沉浸在這種痛苦之中……』

    『您不會變成一個人的哦,我也不會讓您變成一個人。不管什麼地方,就讓我陪著您一起去吧。哪怕您要去的地方是萬丈深淵、無間地獄。』

    「……對不起,德尹達米亞——」來米安握緊了手裡的掛墜——那是當初他離開〖斯庫洛斯島〗,前往參與特洛尹之戰時,德尹達米亞送給他的護身符。直到今天,他都沒有勇氣還給她,彷佛一旦歸還,兩人之間的所有聯繫都會被斬斷。

    「快點忘記我吧。忘記我的話,你就能得到幸福了。像我這樣寧可溺死在不幸里的混蛋……根本沒辦法給你幸福。」

    ◇

    故意落在最後,因而沒有與卡斯托爾他們一起行動的釋寂摩正站在雙魚宮後的長長步道上等著他。反正釋寂摩獨來獨往慣了,又從來不按牌理出牌,甚至總是獨自行動,就算發現他不見了,卡斯托爾也不會多費唇舌說些什麼,或者浪費精力去找他的。

    「水瓶座,你還打算在現世徘回多久?」釋寂摩對於沒興趣逗弄的人一向是上來就直奔主題,根本懶得多做鋪墊,也不屑做高深莫測狀忽悠人。

    「既然您不想看到我,無視即可。」

    「真是遺憾,即使我不想看,也能看到你。而且除了我那個不成器的學生狄俄墨得斯之外,女神和其他人,都看不到。」

    「……沒什麼可遺憾的。」

    釋寂摩微微一笑,一針見血地說,「我說的是你。」

    「…………」

    「那麼放不下的話,為何又要選擇這種道路?」

    「……即使我對您說,您也不會明白。」

    「也許是如此。但若你不說出來,自然誰都不會明白,而且永遠也無法明白。」

    「————」然後……加尼梅德意識到了。

    「拿不起,又放不下,更無法為了自己的信念賭上一切。與我那個愚笨的學生堤丟斯相比,你連身為一名戰士都不合格吶。」這是最後一擊。

    像是忽然喪失了興趣,釋寂摩轉身離去。他的所有學生里,如果以戰士為基準來衡量,堤丟斯是愚笨,狄俄墨得斯是不成器的話,那麼加尼梅德就是不合格了。

    「!!!」加尼梅德不由得動搖起來。如果那時候,他就問出口的話……

    「——釋寂摩老師!」多年來不曾叫出口的名字,從加尼梅德口中叫出,「堤丟斯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死的?」如果那時候,他沒有坦誠地應堤丟斯的要求,說出他的身體狀況,堤丟斯是不是就不會走上那種猶如自暴自棄般的死路?

    因此當她毫不猶豫地笑著說出「加尼梅德的人品還是很有保障的。你是不會用救人的技術去害人的,因為你很善良嘛。╮(╯▽╰)╭我相信你」這句話時,他的內心才會陣陣刺痛……

    無心之失?即使只有一瞬間,他也確實想過,如果堤丟斯不在了的話——於是就此,他的內心就背負上了陰影和罪孽。

    背對著他,釋寂摩停下腳步,「你是在問理由?肉眼所見不一定是事實,心眼所知不一定是真理,我的回答能讓你安心嗎?答桉是要自己去尋找的啊。我的學生。

    你過去不曾愧對任何人,但如今你最虧欠的,反而是獅子座。如果你以為將獅子座培育得與堤丟斯有七分相像,將他安置在女神身邊,就能夠贖罪減輕負疚感的話,那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雅典娜大人……我的眼睛,已經不再像那個叫堤丟斯的男人了嗎?」那天來米安和雅典娜談話時,加尼梅德折返獅子宮取東西時,曾聽到來米安這樣惶惑不安的一句話。

    「…………」從那以後,每當看著來米安失明的右眼時,加尼梅德內心都會湧上負罪愧疚和自我厭惡。

    下意識地將當初猶如白紙一樣的來米安,教導偏向堤丟斯那種性格、說話方式——導致他為了讓自己高興而去模彷堤丟斯的……正是加尼梅德自己。

    如果不是珀琉斯不動聲色地用那場爭奪聖衣的比試,強逼著來米安開始轉而模彷珀琉斯,也許今天的來米安,就會變成第二個堤丟斯。

    可是來米安,終究不是堤丟斯。雅典娜也說,他無法變成堤丟斯。因為不論是來米安還是堤丟斯,他們都是獨一無二的自己。

    「前准巨蟹座堤丟斯,他是為了聖域、為了女神、為了家人、為了同伴、為了名譽,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和願望,才選擇了死路。這是我的答桉。」釋寂摩終於睜開了雙眼,語氣也柔和了許多,「……還當我是你的老師的話,就快點下定決心。加尼梅德。」

    而後,將沉默不語的加尼梅德留在原地,釋寂摩獨自離開了。

    慢吞吞走到巨蟹宮時,聽著聖域外遠遠傳來的廝殺聲,釋寂摩不由得在空寂的巨蟹宮內自言自語,「真是一群不讓人省心的小鬼。」

    而後他忽然低聲輕笑了起來,「哎呀呀,我怎麼也變得愈發開始喜歡多管閒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