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珀爾修斯離開的第二天,雅典娜毫無懸念地把堤丟斯給叫去了女神殿。自然,她要找堤丟斯談的不是別的事,正是昨天他把女神殿這裡玻璃給打碎的事。
「也就是說……」堤丟斯的表情有些詫異,他的眼神也帶了一絲光芒,「你原諒我了?」
「是啊是啊,仔細一對比的話,不管怎麼說,你都比那些冷冰冰的玻璃英俊耐看多了。」雅典娜不耐煩地回答,而後突然嗯了一聲,像是對自己的結論表示肯定,支著下巴看向堤丟斯,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像是把他賣掉能換不少金子的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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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在我比玻璃英俊耐看很多的份上,可以幫我個忙嘛?女神閣下。」
「我才不會幫你的忙,但我可以在旁邊看著――指引你。」雅典娜很無恥地表示了自己「熱衷看戲」的興趣愛好。
堤丟斯哈哈笑出了聲,眨眨眼,「女神閣下要指引我?指引我下地獄嗎?」
雅典娜神色一怔,隨後變得有些冷淡,「死後人必然會下地獄的――冥王哈迪斯可不是一個可以用私情來打動的神o。聖鬥士們所奔赴的戰場,最終所通向的終點只有死亡,儘管死亡並不是最後的一切。我以為你早就明白。」
然而堤丟斯卻輕描淡寫地說著,向她伸出了自己滿是傷痕的手,「那也沒關係。哪怕終點連接著死亡、哪怕死後會下地獄――哪怕不會伸出手幫助我……只要你願意,就請站在我旁邊,指引我吧。這就是我請求你幫忙的事。」
陪在我身邊。他只想告訴她這樣一句話而已。
「即使是地獄,你也要跟著一起去?」
堤丟斯只是笑著看她,不發一言。
盯著堤丟斯停滯在自己面前的手半響,雅典娜低不可聞地嘆出一口氣,將手放進他手心裡,而後抬頭看他,「……既然如此,如你所願。」
看到堤丟斯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雅典娜似乎有些窩火,試圖將手抽出來,「地獄的大門已經在向你打開了,笨蛋!」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堤丟斯微笑著點頭表示同意,不留痕跡地收緊手上的力度,讓她無法逃脫。
死亡本身就無處不在。它想要來,他這個沒有任何神族血脈的普通人類是絕對無法阻攔的。那麼,他所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哪怕會不幸,也要用這份不幸留住她的腳步和身影。哪怕會死亡,也要用自己的死亡奪走她的一部分注意和思考。
他本就是個陰暗卑劣的男人,絕對不是什麼純潔單純的聖人。跟那個有著「金光閃耀」之名的珀爾修斯、跟有著獅心之王稱號的珀琉斯等人都全然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
她呼了口氣,似乎是嘆息,似乎又不是。堤丟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情緒,太快了,分辨不清。
堤丟斯不解地看著她,看她無力地轉過身,低聲輕語對自己說,「如果真的不怕死,不怕會墜入地獄的話,就先通過第二次試煉吧――」
那一刻,她終於放棄了阻止這個男人試圖飛蛾撲火的自殺式行為。也沒有了阻止他的力氣。
和身為三大處女神之一的戰爭女神雅典娜有所牽扯,就等同於被下了死亡預告書。這一點,兩個人都無比清楚。
在過去,月與狩獵之女神阿爾忒彌斯曾經的愛人奧利溫――就是因此而惹怒了那個妹控阿波羅,最後才招致被毫不知情的阿爾忒彌斯、親手所殺的悲慘結果。
而盯著雅典娜想要找茬的神o,也有不少。一如宙斯,一如阿瑞斯,一如阿芙洛狄忒。
「我已經通知過教皇卡斯托爾和你的老師釋寂摩,你的第二次試煉內容,即是返回卡呂冬接受王位並治理國家五年,以達成教皇制定下的各項指標,就我所知,這個試煉只是考核綜合能力,想必應該沒有多大難度才對。」
「有關卡呂冬的王位問題,我也與你的叔父阿格里俄斯談過了,他表示願意禪位給你,只要聖域會庇護他與他的妻子。而且阿爾泰婭王后手中握有能殺死墨勒阿革洛斯的關鍵……為了讓他拿回那東西,也只能以此為交換條件。」
說到墨勒阿革洛斯,堤丟斯對他的感情有點複雜。
因為他是卡呂冬前任國王俄紐斯與阿爾泰婭王后所生的兒子,堤丟斯同父異母的兄長――
雖為從未受到俄紐斯承認的私生子,自幼時起又被父親從母親那裡奪走,而送給肯陶洛斯族智者喀戎撫養培育,但卻經由雅典娜的襄助和庇護,而參與了阿爾戈號遠航、並且依靠自己的努力和能力,成為了時所著稱的大英雄。
也因此,揚名天下的他,在堤丟斯離開卡呂冬前往聖域後,終於被多年明察暗訪的阿爾泰婭王后找到並母子相認。
這個男人也曾經擁有成為巨蟹座的資質,可他卻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只因為得知卡呂冬將會出現巨蟹座聖衣的適任者,而他則更願意將機會讓給真正適合的人。因此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前往聖域,更加沒有成為聖鬥士。
如果沒有這個坦蕩正直男人的相讓,說不定現在的巨蟹座聖衣就不會屬於他堤丟斯。
但堤丟斯身在聖域之時,得知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兄長這件事。還有……卡呂冬的前任國王――堤丟斯的父親俄紐斯,是被篡位殺害的。
對前卡呂冬之王俄紐斯下毒的人,並不是俄紐斯的弟弟阿格里俄斯。儘管阿格里俄斯一直覬覦著前王后珀里玻亞,但性格軟弱又毫無膽識的他,根本不敢和自己膽識謀略都可稱得上是賢王的哥哥硬碰硬。
因此,這就牽扯到了墨勒阿革洛斯的身世。
現任王后阿爾泰婭在俄紐斯在位之時,為了能夠坐上王后之位,給當時尚無子嗣的俄紐斯下了迷藥,並因此而懷孕生下了墨勒阿革洛斯。
竊喜於生下兒子的阿爾泰婭,本以為可以就此擺脫懦弱無能的丈夫阿格里俄斯,踹掉一直無所出的前王后珀里玻亞,嫁給俄紐斯坐上王后之位,但俄紐斯卻毫不猶豫地將出生沒多久的墨勒阿革洛斯,從阿爾泰婭身邊奪走,並送去了肯陶洛斯族智者喀戎身邊。
但是,這並非因為俄紐斯對這個兒子無情無義,相反,他的想法則是――若讓墨勒阿革洛斯在歹毒陰狠的生母身邊成長,成為她算計上位、謀害他人的籌碼,還不如給他明亮嶄新、沒有人牽制威脅的未來。
而且,墨勒阿革洛斯出生沒幾天,命運三女神曾來到他的小床前,傳達大母神蓋婭的預言――
第一位女神誠摯地表達了對新生兒的祝福:這孩子未來將會受到女神雅典娜的庇護,成為一位果敢偉大的英雄。
第二位女神而慢吞吞地拖著意味深長的長腔:他的壽命將會像……
第三位女神立刻以飛快的語速跟上第二位女神:像現在爐子上的那塊木柴一樣。當火燒完,他便會心臟焚燒殆盡痛苦死去。
而阿爾泰婭王后――堤丟斯的叔母、墨勒阿革洛斯的母親手中,就握有那塊掌握墨勒阿革洛斯生命的木柴。
因為在三位女神傳達預言之時,旁邊的爐火之中剛好只剩下了最後一塊緩慢燃燒的木柴,聽完最後一則預言,反應過來的阿爾泰婭王后匆忙用水澆滅火焰,並得到了能夠掌控這位將會成為大英雄、還能夠得到女神雅典娜庇護的兒子的權利。
「那個女人還想以此牽制要挾墨勒阿革洛斯嗎?」堤丟斯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厭惡。
雅典娜明顯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但她卻裝作沒看到,只是繼續往下說,「在接受第二次試煉前,必須要服下長生不老藥,而服用長生不老藥……就意味著和過去做了訣別。你有覺悟嗎?」
「連去地獄的覺悟我都有,何況這點小小的事。」堤丟斯霎時又恢復了嬉皮笑臉。
隨後,在服用長生不老藥後,雅典娜讓他回去卡呂冬,接受王位並開始進行第二次試煉。
在離開聖域前,送別他的人只有釋寂摩和雅典娜而已。與雅典娜的繁瑣複雜叮囑相比較,釋寂摩這個神棍隨便說出的一句話,絕對更加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須要謹記: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淨土。」
釋寂摩收徒十分挑剔,也特別看重資質和悟性。因此雖然他和佩恩哈特一樣是元老級別的聖鬥士,但卻不像佩恩哈特一樣,擁有諸多弟子。而偏偏他弟子當中資質和悟性最好的……全部都逃不脫「情愛」兩字。
不論是加尼梅德也好、堤丟斯也好、忒拉蒙珀琉斯兄弟也好。全部都被那份執念所困擾,而後止步不前。忒拉蒙甚至更是為了替愛人復仇而虐殺同父異母的兄弟,結果失去了做聖鬥士的資格離開聖域(表面上是被逐出聖域)――
「釋寂摩老師?」堤丟斯滿臉茫然。雖然他跟著釋寂摩的時日也不短了,但他這個老師總是說些不著邊際、而且神神叨叨的話,雖然有的他能聽懂,但多數都是一頭霧水。
「該來的、終究還是躲不過……你去吧。」金髮男子似乎也不想再說些什麼了,只是淡淡地示意他可以走了。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堤丟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聖域,釋寂摩則只是默然地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這些准聖鬥士之中,聖鬥士之中,再沒有像他這般,看透生死卻並未絕望的人。雅典娜,你不該――」給他安排那種與世俗紅塵聯繫更加緊密的試煉內容。
何況堤丟斯並不像珀琉斯那樣,哪怕黑暗與絕望見識得再多,都能保持良好的心態。
「……釋寂摩,這世間本就沒有該與不該。那是他的責任和義務,想必堤丟斯自己也清楚,不然不會一言不發地接受我和卡斯托爾的安排。」
何況,堤丟斯那種所謂的看透生死,根本就是對死亡無所畏懼。他對死毫無畏懼感,同時也就意味著,他無法體會活著的樂趣。因此,他才一直都認定自己是不幸的吧。
所以,接受長生不老藥之後,他近乎停滯的人生,將會永遠都是平坦而空虛的……連一件令他覺得喜悅的事也沒有。
跟拒絕了長生不老藥的珀琉斯相比,接受了長生不老藥的堤丟斯,已經步入了一個更加絕望的境地。
懷抱著對死亡的恐懼,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好好地活著。那樣的話,或許他也能喜歡自己。或許他也能在不傷害別人的情況下活著。……或許他也會發自內心地笑。
釋寂摩略微閉了閉雙眼,「反倒是我看不開了。因緣生法,萬般皆空。他此行正是該去了卻因果的。」若是不了卻,堤丟斯也只會更加泥足深陷。畢竟被自己的過去所束縛,所牽絆,那種滋味絕對不好受。
雅典娜忍不住笑了,「皆空?釋寂摩,你空不了。因為你拿得太多,卻全部都放不下。」
他輕嘆了一聲,「說的是。我尚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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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堤丟斯的第二次試煉,很遺憾地以失敗告終。
因為原本的五年之約,他居然在離開聖域後的第二個禮拜就回來了。一併帶回來的,還有一身的可怖傷痕。
那時候的雅典娜,正好批文件批煩了,因而散步閒逛去了女神殿後的神像前。堤丟斯就那樣突兀地從神像後面冒了出來,把她嚇了一大跳。
在飛揚的杏花花瓣之中,滿臉滿身傷痕、血都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的青年,卻笑容滿面地向她打招呼,「呀,女神閣下。」
比起堤丟斯,大驚失色的雅典娜明顯反應正常多了。
「堤丟斯!?還什麼『呀』啊!你怎麼搞成這副德行??從山坡上滾下去了?還是說你跳了次懸崖?也不至於弄成這樣吧――」只不過是讓他回去接受王位,他怎麼搞得像是被人偷襲暗殺似的。雅典娜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嘿嘿,差點被猛獸咬斷喉嚨而已,沒啥大不了的。小傷小傷~何足掛齒。」
「差點咬斷喉嚨還叫小傷!?不管怎麼說好歹是准黃金級別,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猛獸咬斷喉嚨?要是你死了的話――」話音到這裡戛然而止,雅典娜慌亂地閉上了嘴巴。
而堤丟斯似乎沒注意到她神情的變化,只是低垂下眉眼,斂去了笑容,「雖然你說要我去接受王位――但被叔父逐出國家、喪失王位繼承權的我,早就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那裡也沒有人會在乎我。」
在後來舉世聞名的卡呂冬圍獵中,身為叔母的王后阿爾泰婭為了報復並謀害堤丟斯,竟然派了他曾經的侍衛格魯爾與王宮近衛隊偷襲他,還放出數十頭猛獸合力圍攻,試圖將他害死。
堤丟斯根本不想殺格魯爾,可是格魯爾卻為了家人的緣故,不得不來殺害曾經侍奉的主人。最後……堤丟斯身負重傷之下,無可奈何地成全了格魯爾,並答應了他的請求,從叔母手中救下他的家人並保護他們。
至於阿爾泰婭王后想要殺害堤丟斯的原因?自然是因為堤丟斯即將繼承王位,何況他又拒絕了叔母的再次求愛,沒有和她上床――堤丟斯那種不假辭色的冷淡反應,讓阿爾泰婭王后產生了一種脖頸發麻的危機感。
而且想要侵占王后之位,並給俄紐斯下毒並殺死他的人……是現任王后――阿格里俄斯的妻子,堤丟斯的叔母阿爾泰婭。
攛掇阿格里俄斯侮辱前王后珀里玻亞,致使前王后自殺,之後奪取原本該屬於堤丟斯的繼承權並篡位的主謀,也是她。
堤丟斯早在拒絕阿爾泰婭王后時就已經說明了這件事,並要她從今以後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把那塊能夠殺死墨勒阿革洛斯的木柴還給他,安分守己地活到天命之年就行。他不會殺她和叔父,只是因為雅典娜答應會庇護他們。
感到被威脅了的阿爾泰婭王后,激動地將堤丟斯視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控制欲強烈的阿爾泰婭王后始終認為,曾經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一條狗,現在居然會反咬主人一口,全都是雅典娜調|教的後果,因此她根本不願意相信這個傳聞中陰晴不定的魔女,會在他們失去權勢之後,還願意庇護他們。
何況那個魔女還奪走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墨勒阿革洛斯,讓他成為了一個不受自己控制的傢伙。她堂堂卡呂冬王后怎麼會生出一個那麼不聽話的兒子來――
比起被動地接受他人的保護,阿爾泰婭更願意主動出擊,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更何況能夠殺死墨勒阿革洛斯的關鍵物品握在她手中,就算墨勒阿革洛斯對於這種暗示性極強的死亡脅迫,完全不為所動甚至坦然接受,但或許也可以以此威脅那個蠢笨到了、居然說出會保護他們這話的戰爭女神……
因此阿爾泰婭王后故意在收穫季獻祭時,一副賢惠的姿態告訴忙著準備退位事宜、都已經焦頭爛額的丈夫阿格里俄斯,月與狩獵女神的祭品她已經替他準備好,不用再準備第二份。稀里糊塗又懼怕妻子的阿格里俄斯國王,感動於妻子難得的好心相助,便真的沒有準備獻給阿爾忒彌斯的祭品。
因此在收穫祭獻祭時,認為獨獨自己被遺忘了的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便由於憤怒之下朝卡呂冬的原野上放出一頭巨大的野豬。那頭野豬血紅的眼睛裡能噴射出熊熊的火焰,寬闊的背上豎著堅硬的鬃毛,粗大銳利的獠牙如同象牙一般。
由於這隻猛獸到處肆虐,卡呂冬也因此飽受苦難,看到人民苦不堪言的阿爾戈英雄之一――墨勒阿革洛斯,便挺身召集勇敢的人去圍獵這頭怪物。於是,這便成就了著名的卡呂冬狩獵,也鑄成了一場血親相殘的悲劇。
沒錯,在堤丟斯正受到格魯爾和猛獸圍攻,掙扎猶豫著不願意對格魯爾下殺手,因此而分|身乏術的時候,他同父異母的兄長……已經由於他的正直和高潔,死在了那個從未給予過他關愛的母親阿爾泰婭手下。
至於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墨勒阿革洛斯公正地將狩獵巨型野豬得到的野豬皮,給了女英雄阿塔蘭忒――因為她精準地第一箭射中野豬,而讓其他英雄和獵手有了機會圍攻並殺死負傷野豬,但這件事卻遭到阿爾泰婭王后兩個哥哥的強烈反對。
諸多英雄都無法傷及的野豬怪獸,被阿塔蘭忒一箭刺透耳根,這正是讓自尊心奇高無比的男人們無法接受的現實,更何況在她射中那一箭之前,已經有無數英雄喪命在野豬獠牙之下。因此,他們無論如何不接受一個女人凌駕在自己頭上。
但墨勒阿革洛斯卻認為,阿塔蘭忒有資格得到這份殊榮,畢竟她的英勇常常使得許多男子羞愧,讓他們自嘆不如。
而且,就連准獅子座的珀琉斯為順利繼任帕提亞王位,而舉辦慶祝的演武比賽之時,阿塔蘭忒都在其中贏得了屬於她自己的勝利與榮耀――於角力比賽中,擊敗了同為阿爾戈英雄之一的珀琉斯。
因此阿塔蘭忒作為受到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庇護的女英雄,也得到了雅典娜的極高讚譽。墨勒阿革洛斯很自然地也將這份尊重給予了這位實力不凡的女性。
然而……他這份尊重,卻被有心人扭曲成了他覬覦阿塔蘭忒的美貌,甚至認為他判定將野豬皮交給阿塔蘭忒,而不是分給其他參與狩獵的英雄們與獵手們,是為了得到她的親睞好抱得美人歸。
輕視並侮辱受到月與狩獵女神庇護的阿塔蘭忒,認為自己堂堂大男人不會輸給一介女流的獵手們――其中以墨勒阿革洛斯的舅舅們為首,奪走了阿塔蘭忒手中象徵榮譽的野豬皮,並嘲笑這位女英雄不過是個搞不清自己出身的雜種熊女(阿塔蘭忒剛出生就被丟棄,隨後被母熊哺育了一段時間)。
墨勒阿革洛斯為了維護被諸多獵手們聯合羞辱,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的阿塔蘭忒,於是便獨自挑戰了自己兩個出言不遜的舅舅,並在決鬥之中殺死了髒言污語不斷的他們。
得知這件事的阿爾泰婭王后怒不可遏,開始仇恨起這個不怎麼和自己親近的兒子,而後她想起了那則由命運三女神傳達的……大母神蓋婭的預言。
因此,她猶豫再三,內心的恨意終於占了上風,命令僕從升起爐火,將那塊能夠兵不血刃地解決一個大英雄的木頭,投進了火中――燒成了灰燼。
而堤丟斯在忍痛殺死曾經陪伴自己度過長久歲月的朋友格魯爾和那些猛獸之後,拖著疲憊不堪又滿身是傷的身體,悄悄將格魯爾的家人從王后宮殿中的暗室放走,好不容易以為自己能夠喘兩口氣休息一下時,就聽到了異母兄長死亡的噩耗。
當他趕往已經咽氣的墨勒阿革洛斯身邊時,正好看到阿爾泰婭王后呆呆地站在火堆旁,一雙遲鈍的眼睛看著爐中的那一塊焦炭。
在知道那塊木頭究竟是何物的堤丟斯的逼問之下,她沒有一點猶豫地承認了自己的凶行,再也忍無可忍的堤丟斯便在在場所有人面前……在叔父的怒喝聲中、在僕從侍女們的驚呼聲中,毫不留情地殺了那個只會從國庫榨取錢財、奢侈淫逸度日的女人。
但是……違背了雅典娜的命令,更加破壞了她的承諾,將聖域所將要庇護的人殺害,堤丟斯也不認為自己應該裝作沒有這回事,恬不知恥地再繼任卡呂冬的王位。
既然叔父阿格里俄斯那麼喜歡那個王座,就讓他一直在王座上待到死為止好了。反正他也不會再有子嗣,因為當年給他下藥致使他無法令女人孕育的人,正是前王后珀里玻亞。而阿爾泰婭王后在那之前,只為他生過一個女兒。
而且他也想離開卡呂冬,畢竟那裡根本就不是他的安身之處。只要待在那裡,他都會每天做惡夢。夢到母后珀里玻亞死前的慘狀,和她留下的……未完的傳言。
「那女人也太過狠毒!虎毒不食子,她卻殺害了墨勒阿革洛斯!我已經無法容忍她的暴行了,如果還留她存活於世,會有更多的人因此受害――」
發現雅典娜只是默不作聲地看著自己,堤丟斯有些不安,「對不起啊,好不容易得來的試煉機會我卻搞砸了。而且還連累女神閣下也跟著我一起名譽受損……」
聽著他滿懷沮喪歉意的話,雅典娜無語地嘆出一口氣。隨後她伸出手啪地在他額頭上打了一下。就算感覺不到疼痛,聲音他總能聽到吧。
「……笑一笑。」
堤丟斯一瞬間有些搞不清她的意圖,但還是配合地露出了清爽絢麗的微笑。
雅典娜立刻毫不留情一巴掌拍上他的頭,「人的笑容分兩種。一種是為了想向別人表示好感,而另一種就是將彼此的世界(你的世界與我)隔絕。你就總是給我後一種感覺,為什麼你總在刻意與身邊的人保持著距離呢?還是――你在偽裝著什麼。」
堤丟斯沒有絲毫掩飾,有問必答地回答了雅典娜的疑問,「因為……我害怕。假如手裡不曾握有任何東西,那麼在失去的時候,自然就不會難過痛苦。握得越緊,手裡的東西就越會如同沙粒一般迅速流失殆盡……卡呂冬的王位也是,不是我不想要,而是不能要。我這種根本搞不清疼痛為何物的傢伙,根本不能理解人民的苦痛,所以不適合做王。」
似乎被他所說的話觸動,想到了久遠以前,還不是神o的那個軟弱無助的人類少女的記憶,雅典娜的眼睫略微顫抖了一下。
假如口袋裡沒有東西的話,那麼也就不怕被打劫了!
――那個軟弱無助的人類少女,曾經抱持著的,就是這樣一種灰暗消極的心態。所以,她把自己手裡、懷裡的所有東西,全部丟掉了。包括自己的生命。也包括……重視的時間。
可是現在的戰爭女神雅典娜,雖然依舊稱不上積極,但至少在陪伴於自己身邊的人們的作用影響下,還是逐漸明朗了起來。那一切……都要歸功於雙生妹妹特莉托格妮雅,以及佩恩哈特與艾希瓦萊婭(和方禮)。
「即使是沙粒,就算你握得再用力,也會留下少許在你手心。」雅典娜靜靜地看著他,打開他的手掌,將變化出的一把沙粒握進他手裡。
當沙子淅淅瀝瀝落下,再次打開的手心,只殘餘下了極少的幾顆沙粒。
「看吧。還是有殘留下來的沙粒不是嗎?」
人並不需要被所有的人所愛,只要有那麼一兩個,自己所愛的人還愛著自己,就已經足夠多了。當然,想要成為瑪麗蘇和萬人迷的傢伙不包括在內。
「…………」堤丟斯的神情略微鬆動了一下。
「也許你想要的東西沒有殘留在手中,但是至少還有不會捨棄你離去的東西。」
有人將幸福比喻成手中的沙粒,握的越緊就流逝的越快。但是,至少只要握住,就算流逝的再快,最後也會剩下一些。如果不握住,在掉落的瞬間,便什麼都沒有了……
這是爭取和放棄,以及勇氣和迴避的差距。
「努力過……爭取過――不論結果是什麼,就都可以結束了。不論是放棄也好,抓住也好,都是要看自己的。但是,抓住的話還會殘存少許在手中,放棄的話,就什麼都不會剩下。」雅典娜低聲勸說。
所以……那時候她才會做了那麼愚蠢的一件事。愚蠢到被佩恩哈特說成是至今她所做的所有愚蠢的事中,最愚蠢的一件事。但是,努力過、爭取過,雖然沒有好結果,她卻也不會後悔。至少不會像加尼梅德那樣,懷抱著悔恨和愧疚一直到今天。
聽著雅典娜的話,堤丟斯久久沒有開口。
他身上那些傷痕,雖然肉/體並不會疼痛,但是卻不意味著看到後,內心不會覺得噁心。至少他自己是這樣想的。
在來到聖域之前,他一直悲觀地認為,也許他就是為了墮落腐朽,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
假如人一出生,就墜落在黑暗之中,被盲目的黑暗所包圍,自然不知道光明究竟是什麼玩意,也不會主動去嚮往光。因此,自然也不會主動伸出手去求救,只能選擇適應而已。
失去了雙親,而後被並無子嗣的叔父當做第一繼承人來培養,因此從小被大家特殊照顧著,生活上他並沒受過什麼苦。可是……內心卻寂寞無比。
每當離開王宮在街上遊蕩閒逛,看到別的小孩在母親懷裡撒嬌耍賴,在父親的肩頭抓著父親的手指揮遊玩,他卻不知道該投向誰的懷抱,向誰撒嬌耍賴,攀住誰的肩,抓住誰的手。
而後,他好不容易長大了。長大以後,所有主動貼上來的女人的懷抱,他都可以投進去,卻沒有一個是屬於他的,他也不過是在占用屬於別人的東西。
對堤丟斯來說,他的幼年時代,就像是被封閉囚禁在了四方形的鳥籠之中一般,連天空都只有抬起頭所仰望的那麼一小塊。無論是寂寞的滋味,溫暖的感覺,還是愛的含義,疼痛的意義,全部都不曾知曉,更加不會有人教給他這些東西。
而唯一想要留給他些什麼的母后,最終也――沒有將傳言說完。
想著想著,堤丟斯握緊手中僅存的沙粒,另一隻手卻依然緊握著雅典娜的手,他輕聲說道,「女神閣下,你知道嗎?我的世界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一些什麼,才會願意靠近我,當有一天我對她們沒有作用的時候,她們會將我丟棄,而後悄聲無息的消失,甚至連招呼都不願意打一下……」
「就連我的母親……也是一樣。」堤丟斯握著雅典娜的手,那力道讓她覺得有些生疼,但隨即,堤丟斯拉著她的手,覆蓋在了自己的胸口――正好覆蓋在他胸口的掛飾之上。
那是堤丟斯的母親――卡呂冬的前王后珀里玻亞,留給獨子的唯一遺物。
「說著愛我,還會因為我受傷而難過落淚……說著絕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留我獨自存活於世,她卻因為被叔父淫辱,而選擇了自殺結束生命,永遠離開我。」堤丟斯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一如既往的清麗,蒼藍的雙眼看著雅典娜,卻空濛且沒有焦距,「她死了一了百了,卻把我丟進了豺狼堆里。」
看到雅典娜微微皺眉,鬆開她的手,堤丟斯呼出一口氣,「母親是卡呂冬有名的美人,而我很不幸地繼承了她的容貌。叔父之所以在母親死後沒有過多為難我,也是因為這張臉吧。所以,你看――用拋棄和背叛來保護我,多偉大的母愛……你說是不是。」
雅典娜沒有回答。堤丟斯本來也不需要別人給他的回答。
「何況,就算叔父不會對我做什麼,卻不意味著其他人不會對我做什麼。不止男人是感官動物,就連女人也一樣。我在還不明白性事為何物的時候,就已經適應了那種行為,簡直就像是滿足女人需求的玩具一樣。」自嘲地說著,堤丟斯渾然不覺他已經將雙手緊攥得都出了血。
彼時,幼小的堤丟斯心中就已經很清楚。
一個失去了丈夫這樣有利庇護的女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還帶著亡夫留下的孩子,又能為國家、為自己和孩子做些什麼呢?
所以,造成他在失去母親的庇護之後,那些扭曲的經歷和傷害,都不是珀里玻亞王后的錯。她已經很努力了,努力地活著,努力撫養他,教育他……只是沒有完成而已。
因此,珀里玻亞王后用亡夫死後堅守數年的清白和生命,在叔父那裡為他換來了什麼。堤丟斯清楚得不得了。那是儲君之位和安穩生活的保障――他的母親卻因此而付出了寶貴的生命!
即使感覺不到疼痛,卻不意味著沒有情感。因此他一點都不想要卡呂冬這個國家,一點都不想要那個染血的王位。那個國家和王位,都染滿了他母親的鮮血和淚水!
「即使被捨棄……你卻沒有憎恨她。」雅典娜篤定地低語。
「嗯。」堤丟斯淡淡應聲,露出了慘澹的笑容,「因為她也是個可憐的女人。本可以追隨心愛的丈夫離去,卻因為我這個累贅而不得不活著……最後卻遭遇那樣的侮辱。」
「既然如此,你卻也不憎恨那些傷害你的人?」
「呵呵~即使沒有我的憎恨,那些人也生活得夠可憐了。傷害我又如何,她們一點都不覺得快樂,更不會因此而得到幸福。何況我討厭爭鬥,討厭無謂的流血。即使殺掉叔母,也是因為她做出了妨害國家、殺死親子的事。即使我討厭卡呂冬和那個王位,但畢竟是母親拼上性命想要留給我的東西……」
雅典娜抿了抿嘴唇,而後笑了。
她始終覺得,儘管堤丟斯有些輕微的自閉症並且心智不健全,但他從某些角度來說真是個好孩子。
對於自己過去做過的事情,他一直懷抱著強烈的罪惡感,是個極度自卑的孩子。然而儘管如此,他也願意原諒並寬恕傷害過自己的人。那是她都做不到的事啊……
「其實,我也就只是這種沒價值的渣滓而已。即使離開卡呂冬,即使成為聖鬥士,即使披上光鮮的黃金聖衣,也改變不了我的內心。」跟高潔正直、為了自己心中正義而死的異母兄長,墨勒阿革洛斯相比,他簡直低了不止一個檔次。
「即使這個殘缺的身體,什麼也感觸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可是,我還能看到,還能聽到,還能用僅存的意識去感受地上世界的美好。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也許,這也是因了母后最後沒有說完的傳言之故。」
雅典娜好奇地問,「珀里玻亞王后死前對你說了什麼嗎?」
「啊啊,說了。可是卻沒有說完。她這樣對我說――」
那是他誕生降世的黎明,那是她歸於死亡的晚上。
堤丟斯在生日即將到來的前一天晚上,失去了唯一留給他寄託和祈願,到死為止都在保護他的母后珀里玻亞。
回想起來……簡直就像是昨日剛剛經歷過的事一樣――那個冬日的黎明,你父王溫柔地呼喚著我、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給予我勇氣,而後我聽到了你的啼哭聲……窗外的橙色光輝就那樣灑落在你身上……
可能對每個人來說,那都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人生剛開始的一幕……但我卻依然記得。因為――將你生到這個世界上,是我最大的幸運……堤丟斯,你是我和俄紐斯的驕傲啊……
他沒有痛覺,不懂死亡究竟為何物,所以也不知哭泣,只是那樣笑容滿面地握著自己將刀刺進胸膛,氣息逐漸微弱的母
後珀里玻亞的手,看著她滿足地微笑著、就此湮滅生命之火。
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與死亡正面接觸。從那以後,他才醒覺了能夠看到死去人們靈魂的力量。
儘管悔恨萬分……但我不能繼續看顧在你身旁,還請你……無論經歷怎樣的困苦哀傷……都不要放棄……不要忘記你是俄紐斯之子,因此你必須要勇敢地向它迎上、凜然向前……
你要記住,你是承受著希望來到這個世界上,只要你銘記它,就終有一天會遇到……能夠讓你覺得生存於世,實在太好了的那個人……
對不起……還有再見了……我的孩子……這是愚蠢的母親的……最後的願望……願你――…………
「願你……能夠得到自己的幸福。」雅典娜低聲接續道。
「!!」堤丟斯一副震驚的表情看著雅典娜。
然而她卻有些不自然地笑了,「我只是單純覺得,我能夠理解珀里玻亞王后的心情。因為我對待那些撫育的孩子們,也是抱持著這種祝福的心態。」
不論是對珀爾修斯,還是對忒拉蒙、珀琉斯兄弟,那希索斯等人。她都始終抱持這種希望他們能夠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的想法。
即使是對再也不會回來的艾亞哥斯,她也始終抱持著――
願你……能夠得到自己的幸福。
這僅僅只有十一個字的祈願。
「過去我就說過,能夠遇見你,也許我已經將一生的運氣都用光了。」說著,堤丟斯低下頭,在她指尖上印下一個吻。
「我說,你還有完沒完?」
雖然惡聲惡氣的,雅典娜卻抽回手,而後一把抱住了他,撫摸著他金色的髮絲。來來回回。像是在安慰他一樣。
就算他表達了自己的感情,但她卻還是把他當做自己撫養的孩子來看待――就像對珀爾修斯、珀琉斯以及那希索斯他們一樣。
然而即使這樣說著,心底里的某個小角落,卻悄無聲息地產生了微妙的變化。那是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改變。
堤丟斯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後輕快地笑出了聲,「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哦。」這樣說著,他卻收緊了雙手,抱住了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少女神o。
「在我面前說自己不是小孩?知道我大你多少歲嗎?」雅典娜鄙視了他一下。
「…………說的、也是。」撫上她的髮絲,輕聲在她耳邊清晰地開口,「但就算這樣……我也、愛你。」
「――我愛你。」
這是突如其來的閃電式告白,但是兩個當事人誰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無論如何,只有這句話,我希望你能夠相信。無論如何不要忘記。不論懷疑我說的什麼話也好……只有這句話,請無論如何相信我。」
他懇切的語氣和聲音,還有澄澈的蒼藍色雙瞳,以及那其中飽含的情意,直到很久以後再回想,她都記憶猶新到了仿佛是上一秒曾發生過的事一樣。
「――――」她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像是在考慮斟酌什麼。
他所想要依賴的對象只有她,不管什麼事什麼話什麼樣的感情、都會直白坦率地表達出來,所以那番話不含任何利用以及圖謀,純粹只是一片真誠熱切。
因為之前堤丟斯就已經說過對她抱存好感,所以她才完全不驚訝。
不如說,甚至覺得有些略微的羞怯和欣喜,但那一切情緒全被掩蓋在了低垂的眼瞼之下。
沒有人被別人說「喜歡」和「愛」的時候還會覺得不高興的,何況還並不是討厭的人。
「讓你困擾了嗎?」堤丟斯故意問。
「豈止是困擾,被你這種小鬼說這種話,我一點也不覺得高興。麻煩死了。」雅典娜臉微微有些紅。
「呵呵~女神閣下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坦率。明明很開心,卻要作出完全相反的嫌惡表情來。」
「我才沒有開心!」
「嗯嗯~開心的人是我哦。雖然沒有被接受……但也沒有被拒絕,太好了。」
說著,堤丟斯親吻了她的額頭。親吻額頭本應該是最聖潔的吻,是不含絲毫欲望和雜質的吻,可他卻偏偏伸出舌尖舔了她一下。
「呵呵~好甜~」
雅典娜立刻漲紅臉捂著額頭,惱羞成怒地一腳踹在他小腿上,「你的味覺出問題了!=皿=我又不是點心,怎麼可能甜!而且你搞什麼突然伸出舌頭來舔我!你又不是貓!」
「哈哈~沒辦法啊,因為我感覺不到溫度,所以只好用舔的咯~」
「你這是強詞奪理!=皿=++去去!要多遠給我死多遠!」
在雅典娜甩下他獨自返回女神殿,而堤丟斯笑容滿面地緊跟在她身後途中――她沒有察覺到的是,堤丟斯那明麗的笑容,卻蒙上了一層憂愁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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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來說回准獅子座珀琉斯、及海洋女神忒提絲這對戀人。
堤丟斯第二次試煉失敗前後,珀琉斯一直都在執行兩人份的危險任務,好幾次受到圍攻而遇險,並在任務中受傷。儘管並非傷及性命的重傷,但擔心著愛人的忒提絲看到之後都非常擔心,可由於尊重對方的緣故,也只是默默地關心他,而後利用自己的神力幫他療傷。
然而珀琉斯受傷越來越嚴重,在某一天,忒提絲終於忍不住了。
那時候,第二次試煉失敗,才返回聖域第二天的堤丟斯,剛好去探望珀琉斯,彼時他剛好就站在門外。
「笨蛋!死了的話怎麼辦!那樣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嗚哇~等等、你為什麼哭了?我沒做什麼……惹你生氣的事吧?」
「假如心愛的人死掉或者受傷的話,不論是誰――只要是女性,都會哭的!因為那是最喜歡的人啊!」
「!!」
站在門外的堤丟斯神情瞬間一僵。
會為了心愛之人而哭泣嗎……如果我死了的話,她會為我而感到難過,流淚嗎?
不如說,他根本不覺得雅典娜對待自己和別人有多麼不同。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我都想要得到那個證明……
轉身離開的瞬間,他回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時候,尚未去世的母親――珀里玻亞王后抱著咬破手指玩、卻依然笑得滿臉歡快的自己,同樣咬破她自己的手指,而後流著淚抱緊他的事。
看著珀里玻亞王后同樣流著鮮血的手指,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咬破手指覺得好玩有趣,她卻仿佛很痛苦似乎皺著眉哭泣。堤丟斯還很困惑地一邊幫自己的母親擦掉眼淚,一邊嘗了嘗淚水的滋味。
好苦……
雖然你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堤丟斯,我的兒子――假如你受傷的話,作為母親的我,也會受到和你一樣的痛楚,並為不能代替你受傷而感到痛苦悲傷啊。
所以,您才會哭嗎?
嗯。以後,不要再用傷害自己,作為取樂的工具了。感受不到疼痛,並不是神o拋棄你的象徵,只是他們希望你能感受更多其他的東西而已。即使接觸也無法感覺到的話,就嘗試著用自己的雙眼,和自己的心靈去確認吧。
母親死後,堤丟斯就失去了那樣一個準則。即使受傷,也不會有人替他覺得痛苦悲傷――更加不明白怎樣才是被愛的。
他一直不曾離身那塊黑曜石掛飾,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物。可是……即使用手心握緊,他也感受不到它在自己手心的存在感。
就像再怎麼握緊幸福……他也感受不到一樣。
而且,手中沒有握緊幸福之前,他總覺得寂寞,得到幸福之後,他更加寂寞。因為,他自始至終在擔心,手心裡的東西會掉落。
更何況,就算緊緊抓住,他也無法排解那份空虛。反而是被忽略的感覺,更多一些。
叔父教給他的,只是忽略與放任,叔母教給他的,只有強烈的嫉妒心與獨占欲。而周圍的人們,施與他的只有恐懼與排斥,侮辱與欺凌。
他又能怎麼去表達自己的感情?怎麼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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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試煉失敗後沒過幾年,堤丟斯又接到了教皇和女神共同發布的試煉,給他最後一次機會,看他是否能夠通過試煉成為正式的聖鬥士。
因此他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聖域,去進行第二次試煉――周遊列國並得到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
分別是一種必然,但是分別之後等待著的、不一定是重逢的喜悅。
堤丟斯離開聖域的數年間,雅典娜幾乎都在忙於處理聖域內部的事務和聖鬥士們的事。
比如陪伴赫拉克勒斯進行諸神安排的十二試煉,在農業女神德墨忒爾的祭壇,救下後來的獅子座萊米安。
比如往返於洪荒大地和聖域之間,試圖說服擁有白羊座星命的游海回到聖域,並接受白羊座聖衣,而同時,在游海轉變主意前往聖域之前,雅典娜已經將天秤座候補風於帶回了聖域。
因此,這些年之中,雅典娜根本沒時間和精力,去打聽堤丟斯到底在遊歷中做了些什麼。就算是過去的珀爾修斯他們,在進行遊歷之時,若非同行參與,她也不會主動問起他們的遊歷進行狀況,堤丟斯自然也是同樣。
因此……當堤丟斯返回聖域時,雅典娜看到他領著一個與他發色完全一樣、相貌都有幾分相似的小男孩,還有一位美麗絕倫、氣質端莊的女性,只覺得格外莫名其妙。
難不成堤丟斯也和珀爾修斯一樣,有遊歷途中拯救受難少女和無辜稚子,而後一個不落地帶回聖域、希望能讓他們得到幫助的怪癖?
「這兩位是――」雅典娜有些困惑地看著那名微笑著向自己施禮的優雅人類女性,以及懵懵懂懂看著自己的小男孩。
「喲~女神閣下~這是我老婆得伊波勒和兒子狄俄墨得斯。」堤丟斯笑嘻嘻地按著自己兒子的腦袋,看他笨拙地向雅典娜行禮。
「――――」她的身體,略微搖晃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餵?喂喂?」堤丟斯伸出手在雅典娜眼前晃了晃,「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得伊波勒――那是大母神蓋婭為了報復雅典娜,而在人間國王的女兒們之中,選中承擔預言並完成蓋婭那惡趣味命運的一位公主。
得伊波勒公主的父親是阿爾戈斯國王――阿德拉斯托斯,而這位國王,則是塔拉俄斯的兒子。阿德拉斯托斯生有五個孩子,其中有三個漂亮的女兒,即阿爾琪珂、得伊波勒和艾姬阿蕾婭。
而大母神蓋婭,則在國王阿德拉斯托斯夢中預言,他的長女和次女,一位將嫁給獅子,一位將嫁給野豬,未來在成婚後,甚至會奪走雅典娜那兩名聖鬥士的性命。
雅典娜始終覺得百思不得其解。聖鬥士之中確實有獅子座和幼獅座,但那個野豬到底是代指什麼?希臘星座之中確實有野豬座,可88星座里並沒有野豬座聖衣……
因此,知曉這則預言,害怕得罪女神的阿德拉斯托斯,等女兒長大後,一直想儘快令她們完婚,使這個可怕的預言無法實現,但大母神的預言必然會應驗,其原因就在於……不論他為兩個女兒定下怎樣的婚約者,那些人都毫無疑問會在成婚前死去。
「你的姊妹還有誰出嫁了?」雅典娜沒有理會堤丟斯,反而詢問領著兒子狄俄墨得斯,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的得伊波勒公主。
得伊波勒公主溫順地回答,「是,回稟女神殿下,王姐阿爾琪珂嫁給了您的青銅聖鬥士――幼獅座波呂尼刻斯。」 她的視線一直低垂著,沒有肆意或筆直地正對上雅典娜的眼神,這正是為了顯示出對希臘十二主神之一戰爭女神的恭敬。
連波呂尼刻斯也――雅典娜在心底簡直對大母神蓋婭恨得咬牙切齒。
本來波呂尼刻斯前半生就夠不幸的了,雖說他自己也認為自己罪孽滿身,根本不能得到寬恕,但他始終都是個優秀的戰士,只是那份執念讓他不能得到解脫,也沒必要讓他結個婚就一定要付出生命吧!?
之前珀爾修斯也好,墨勒阿革洛斯也好,她都忍氣吞聲地忍耐了下來,但現在她爪子都敢伸這麼長了,雅典娜覺得很是憋屈,非常想砍斷大母神蓋亞那隻閒的蛋疼的髒爪。
然而,據滿不在乎的堤丟斯所說,不論是他也好,波呂尼刻斯也好,都是知道那則預言,才娶了這兩位公主的。至於那個獅子與野豬,實際上根本不是指星座。
他們兩人不約而同來到阿爾戈斯王宮前時,因夜色朦朧,分辨不清,各自把對方當作敵人,完全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地互相打了起來。
而當阿爾戈斯之王阿德拉斯托斯被驚動,從王宮出來將兩人分開時,借著火把才看清兩位英雄和他們手中盾牌上紋刻著的徽章――
波呂尼刻斯的盾牌上畫著獅子的頭顱,堤丟斯的盾牌上則畫著一隻野豬。至於為何兩人如此巧合地用了獅子和野豬的徽章……波呂尼刻斯是因為崇拜赫剌克勒斯,為了紀念這位大英雄十二試煉中擊殺基泰戎猛獅才使用雄獅的徽章;堤丟斯選擇野豬的徽章,則是為了紀念狩獵卡呂冬的野豬和懷念墨勒阿革洛斯。
也因此,阿德拉斯托斯頓時明白了神諭的含意,他把兩個四處遊歷的英雄招為女婿,還莊重地答應幫助他們復國重登王位。也是因此,波呂尼刻斯娶了長女阿爾琪珂,次女得伊波勒嫁給了堤丟斯。
對於這種結果,雅典娜只覺得脫力和困惑,還有一種憤怒和難過的微妙情緒。
她怎麼都沒想明白,曾經說著不要卡呂冬王位的堤丟斯,為什麼會以娶阿爾戈斯的得伊波勒公主為條件,要阿爾戈斯之王阿德拉斯托斯幫他奪得卡呂冬王位。
而且娶了公主之後,可是會應驗蓋婭預言順理成章地死掉――他那麼想通過試煉,儘快成為巨蟹座的正式聖鬥士嗎!?明明已經服用長生不老藥的他都擁有無盡的時間了!
這件事十分之反常。就像打死她她都不相信一個三角體會哪天突然變成球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