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士郎抱怨說,紗羅最近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但紗羅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士郎一起回家吃飯的提議,和由伊兩個人,一起走在了返回洋館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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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走著,由伊突然開口,「紗羅喜歡桐島一星那樣的男生吧?」
「……哈?」紗羅一臉詫異地停下腳步。
雖然同一時間停下步伐,由伊卻沒有看向她,反而看著不知何處的遠方,「能看出來哦。就算你再怎麼掩飾,對上那種類型的男生,卻會格外坦率。」
紗羅滿頭黑線,「等等等等,你從哪裡得出的結論啊?我承認,我很欣賞踏實肯干不偷懶,認真話少不花哨的人,但是不意味著我喜歡和那種人交往,ok?」
由伊突然笑出聲,憋笑憋得異常辛苦似的,捂著肚子看向紗羅, 「噗……紗羅果然是個好孩子。竟然會這麼認真地對我解釋。」
「…………我殺了你!!!!混蛋由伊!!=皿=」發覺自己被戲弄了的紗羅,惱羞成怒地撲上去,似乎想掐死他。
而由伊卻任由紗羅撲過來,一隻手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頭髮,試圖讓她冷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由伊才緩緩地開口。
「紗羅啊,雖然看上去很容易被激怒,實際上卻非常理智呢。」由伊的聲音十分輕柔,卻帶著一絲傷感,「理智告訴人一旦沉淪下去,就會有溺死的危險;理智讓人無法將自己的傷痛、宣之於口。雖然理智會使人堅強,卻也會令人孤獨……而後習慣一個人,習慣獨自走下去。」
所以面對他的心意,她才總是選擇拒絕。
紗羅試圖推開由伊,卻沒有成功,只能任由他繼續抱著自己。她沒什麼感情地淡淡說,「……學會堅強,習慣孤獨有什麼不好?即使太過理智,會顯得很可怕,那又怎麼樣?我也不需要別人同情憐憫,更不想為了被人喜歡而變得討人喜歡。我已經做夠跳樑小丑了。」
哪怕拼了命地努力,還是一樣不被承認。她一直拼命、努力到了死……都沒有被承認。又有誰可以指責她,說她沒有堅持到最後?如果不是還有第二次生命,她也許就不存在於這裡了。
「可怕嗎……紗羅的理智雖然令別人害怕,卻讓我很喜歡,同時又非常憐惜。」
「我不需要被你喜歡!!你用不著同情我!」
由伊只是看著她微笑,一如既往的明媚。那笑容不是諂媚,也沒有討好,更加沒有木然和勉強的成分。
從看到她的第一眼時起,由伊就注意到了。
她的身體裡,住著一個壓抑的靈魂,極度地扭曲歪斜,卻異常地脆弱痛苦。即使用懶散淡然和滿不在乎來偽裝,她的內心,卻懷抱著難以消磨的怨恨和恐懼,有時候看上去十分自卑,有時候卻又有著可怕的驕傲――
儘管比起自己的雙胞胎弟弟,他遲了很久才付出真心,但那也是因為他很慎重地對待每一份感情的緣故,不該成為被指責的理由。可是,他看到了她的過去。理解了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所以,現在他接受了紗羅的指責。因為她內心的不安和恐懼,一直折磨著她,令她無法相信任何人。試探著,遠離著,卻又不能真正捨棄。
「正是因為喜歡,才會同情嘛。這是沒辦法的事。至於理智……我不是說它不好。學會堅強,習慣孤獨,很不錯哦。但那是在獨自一人的情況下吧?」由伊的笑容中,除了明朗以外,還有一份確信。
「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忍耐,也不准習慣獨自一人。因為,我們都會陪在你身邊。假如你因為這種理由而選擇逃走的話,我可是絕對不會認可的。不管多少次,都會追上你,把你帶回家。」
士郎的被拒絕,由伊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他可不想哪天像士郎一樣被拒絕。紗羅雖然否定了他的心意,卻沒有頑固決然地拒絕他的靠近和陪伴。
「家……」紗羅咀嚼著這個字眼。
「不論是洋館也好,衛宮宅也好,都是紗羅的家不是嗎?」由伊很清楚,為什麼紗羅會拒絕士郎的提議。大概是因為害怕自己失控,害怕會傷害到關心愛護自己的人。
紗羅毫不客氣地踩了他一腳,逼迫由伊放開自己,她冷冷地看著他,「我才不相信你!只是為了法伊的話,你也已經做得夠多了!只是為了法伊,你根本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你只是在假裝自己很喜歡我,然後希望我能夠永遠對法伊那麼好對吧?!只不過想利用我而已,就不要打上這麼冠冕堂皇的幌子――」
然而由伊卻沒有理會紗羅的指責,「……我喜歡你,只有這件事――」
「希望我相信是吧?」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由伊沉默了一下,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你完全不相信呢。」居然連話都不讓他說完,她到底有多討厭被人喜歡啊?
「不如說,我找不到相信的理由。」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帶著利用性質在接近她,還要她怎麼相信他?明明只要保持適當的距離,就可以相安無事地相處下去,為什麼他一定要打破這層隔閡?
「――對不起。」沉默半響,由伊只說出這樣一句話。
「……你用不著道歉。」紗羅轉過頭,覺得有些尷尬。即使道歉也不會改變事實,更加不會讓受到的傷害減輕癒合。道歉又有什麼意義。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不管努力多久,我都會繼續努力嘗試,讓你相信我所說的話。」
紗羅只剩下無力了,「如果只是因為法伊的話,我覺得你沒有必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由伊卻只是輕鬆地歪頭微笑,「雖然一開始是為了法伊……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原因了。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想要這麼做。」
紗羅移開了視線,垂下頭,「我不值得你們喜歡。而且,我也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喜歡。像我這種自私卑鄙、惡劣差勁的人,連我自己都覺得厭惡。竟然還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說喜歡我……別開玩笑了。」
「我喜歡紗羅,所以如果自私卑鄙、惡劣差勁也是是你的一部分的話,我會接受那樣的你。」
紗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白痴嗎!別說這種好像言情泡沫劇台詞一樣噁心人的話!」
「我喜歡紗羅,僅僅只是喜歡著你。其他的,與你無關。」語氣是從容而又漫不經心的,他卻顯得十分堅定。
其他的,與你無關。
他對她笑,不需要她回饋同樣的笑容,他喜歡她,不需要她回饋同樣的喜歡。並不是一無所求,而是他滿足於只要自己的感情被接受,就已經足夠了,不需要回饋同樣的東西也可以。
畢竟感情這種東西,本就不是對等的。沒有人能做到像別人喜歡自己一樣,去喜歡別人的。
紗羅一驚,怔怔地看著由伊。他那一雙蒼藍色眼瞳,看似很浪蕩,其實非常坦蕩。清澈純粹,甚至不含絲毫慾念、惡意的雜質。即使是與他同為雙生子的法伊,也沒有這種讓人為之怔神的漂亮眼睛。
既不是清晨朝陽升起時天空的黛青色,也不是傍晚夕陽落山時天空的薄暮色。更加不是日升中天的明媚亮藍。而是處於狹間的……蒼藍色。
明明被說了那麼過分的話,被置於那樣難堪的拒絕境地,由伊卻只是微笑著,看著她,眼中的瑩瑩光彩,如同被水色浸染一般,格外生動鮮活。
紗羅被他看得有些赧顏,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而後匆匆地向洋館方向跑去。將由伊一個人甩在了後面。
然而由伊卻又死皮賴臉地笑著,追了上來,好像之前沒發生那一場爭吵一樣,握住紗羅的手,無視了她的彆扭和憤慨,和紗羅一起返回了洋館。
夜晚。
由伊一個人躺在房頂上,對著陰沉的夜空,悶悶地喝酒――雖然是度數只有十四度的青梅酒。但他本來就不喜歡那種嗆人的高度數酒,還是甜酒比較對他的胃口。至於酒量……那是神馬?能吃咩?
法伊嘿咻嘿咻地從天台上爬上來,抱怨似的拍了拍自己沾上灰塵的衣服,「一個人看天那麼有趣嘛?」
「才不有趣。」由伊閉了閉眼睛。他也不是有趣才跑上來的,只是想要靜靜地、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緒。
別問法伊為什麼會知道,由伊和紗羅之間的談話內容,除了由伊自己說的之外,自然沒有別的可能。就算他們是雙生子,也沒有出現過心電感應之類的共感現象。
法伊走到他身邊坐下,「由伊真是的。對紗羅醬說不需要忍耐,不准習慣獨自一人,自己卻在做著完全相反的事。」
「……我沒有忍耐。我只是在等待。」由伊熟練地用手指轉著酒壺,「等她願意接受的那一天而已。結果還做出遊刃有餘的樣子,令她誤解我根本不在乎……我果然是個害怕失敗、害怕被看穿的懦弱鬼。」
「所以說,沒有我在的話,由伊和紗羅醬都要怎麼辦嘛!兩個笨蛋!」法伊狀似無奈地搖著頭,戳了自家哥哥的腦門一下。
「嗯……」由伊看著弟弟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他自己的事,法伊卻比誰都要上心。「可能我真的太笨了,所以法伊一定不能離開我,去到太遠的地方,讓我再也找不到。」
「哥哥你想讓我去哪兒啊。我們不是兄弟嘛。」法伊煞有介事地晃著腦袋。
「嗯,說的也是。可能我想太多了吧。」
「由伊為什麼喜歡紗羅?我記得你說過,不能放著紗羅不管――對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法伊簡直像是聽到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一樣,抱著肚子開始原地打滾。幸好屋頂是平的,不然他已經滾下去摔成肉餅了。
「…………為什麼要笑啊。」由伊總覺得,法伊那個笑聲,像是在嘲笑自己。
「因為由伊簡直就像個笨蛋一樣嘛!」法伊擦了擦笑出眼淚的眼角,「為什麼一定要為自己找出理由,才能去關心別人、喜歡別人?對我來說,即使不需要那樣的理由,我也一樣最喜歡你們啊。」
由伊有些怔然,「不需要……理由嗎?」
「所以由伊才總是一副『我在思考』的樣子苦著臉嗎?」
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樣,由伊也笑了起來,「……噗――呵呵,也是呢。」
由伊在房頂糾結,紗羅則在自己的房間裡,躺在床上抱著被子來回滾動――看上去似乎很悠閒,但其實她不比由伊糾結得少。
紗羅自己也在考慮。由伊說著縱容她的話,而且固執地陪在她身邊……要說不感動絕對是假的。但是她寧願相信,那是因為由伊很重視法伊,所以才會想要利用她。
法伊很依賴她,很喜歡黏著她,雖然總是說著「最喜歡你了~」,卻不包含任何男女之間的感情。也許由伊是希望,她能夠一直這樣包容著法伊,所以才――
如果不相信自己的猜測,而選擇了相信由伊的話――那樣拋棄了過去的自己,只顧著自己獲救、抓住幸福的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而存在的?
今天由伊已經說過了,她理智得令人害怕,他卻覺得那樣的她很令人憐惜――因為,理智告訴人一旦沉淪下去,就會有溺死的危險;理智讓人無法將自己的傷痛、宣之於口。雖然理智會使人堅強,卻也會令人孤獨……而後習慣一個人,習慣獨自走下去。
由伊說,正是因為喜歡她,所以才會同情她,才會憐惜他。
如果那是真的――
她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想法。也討厭失去理智的自己。可是――
稍微……放鬆一點,也沒什麼不可以吧。
即使是樂器,弦繃得太緊,也是會壞掉的。
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她輕鬆地展開被自己□□成一團的被子,縮回了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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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山真由的事件過去一個月之後,大家幾乎都已經淡忘了那件事。
紗羅一如既往地睡不醒,一如既往地上課打瞌睡,一如既往地和好友在天台上吃著午飯。只不過,今天綾香因為社團里有什麼事要去辦,所以只有高年級的學姐――藤林七瀨和紗羅在一起吃午飯。
「說起來,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到聖誕節了吧?小紗羅有想好要送衛宮君他們什麼禮物了嗎?」七瀨很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談些女孩子們喜歡的話題,這足以證明她至少是個正常平凡的可愛女孩,而不是像紗羅那樣的偽·純爺們。
「……七瀨學姐。」紗羅目光炯炯地盯著她,標準的小攻有事找小受,沒事找事找小受!
「什~麼~?」七瀨咬下天婦羅的尾巴,輕快地回應紗羅。
「你很擅長編織吧?我記得綾香有說過,你國中時曾經是手藝部的1。」
七瀨有些困擾地歪頭,似乎在思考什麼,「唔~1嗎……是有上過幾次雜誌,但也沒到1的程度。雖然教教別人應該沒有什麼難度――怎麼啦?小紗羅想學編織嗎?手套?圍巾還是毛衣一類的?」
七瀨當然不可能以為,紗羅會只是隨便問問。雖然七瀨一直覺得,紗羅是個可愛的後輩,但很遺憾,紗羅本身並不是那種、可愛到了會因為別人挑起話題,就順著往下談論的人。紗羅會發問,自然是因為她感興趣的緣故。
「那些東西大概要多久能編好?」
「這個嘛,就要要看你的熟練度和速度了。」
紗羅立刻垂下了死魚眼,一副懶洋洋的頹廢德行,「聽上去就好麻煩……真讓人沒有幹勁。」
七瀨立刻擺了擺手,一把抓住紗羅的胳膊,來回搖晃著試圖讓她改變主意,「別這麼說別這麼說~讓喜歡的人感受到自己一年之中,受到對方照顧的感激心意,也是很重要的喔。」
「……總覺得,這種感謝方式,還真像三流言情小說里的橋段。」紗羅小聲嘟囔。
然而,說是那麼說。紗羅其實一直都是個彆扭的人,她自然不會一副可愛的模樣,撒著嬌主動去送別人聖誕節禮物。更加不會羞赧扭捏地說出,自己要送別人聖誕節禮物的事。
因此在放學途中,紗羅碰到葛木宗一郎,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中來了個熊撲,嘴裡嘟囔著什麼奇怪的數據之後,紗羅又淡定地跳下來,轉身走人了――葛木毫無感情、木然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已經習慣了一樣,一句話也沒說地回家去了。徒留數名學生和老師,完全石化的蕭瑟身影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分別遠去的背影。
而與葛木分開後,紗羅急沖沖地回到衛宮宅,在士郎「誒――――?」的疑惑聲中,將正在煮飯的士郎撲倒在地,之後同樣嘟囔著什麼奇怪的數據,不顧士郎悲鳴著「紗羅!你和我的腰過不去嗎!!」的哀怨聲討,她又返回洋館了。
剛好,由伊去超市採買回來,紗羅一眼就看到他站在洋館門口,正準備開門的身影。
「餵由伊,你站在那裡不要動。」
由伊奇怪地回過頭,紗羅卻突然嗯地捶了一下掌心,「對了,順便把雙手舉起來,張開雙臂。」
雖然有些好奇,紗羅又打算出什麼么蛾子,由伊卻乖乖照做了。而此時――紗羅就直接一把抱住了他。
「!!」
紗羅一邊小聲嘟囔,一邊上下其手摸了個遍,由伊此時已經徹底風中凌亂雨中輕顫了。雖然他說了很多次喜歡,但是紗羅突然這麼主動,也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嗯?原來你是那種、穿衣服會顯得很瘦的類型嗎――」紗羅像是沒注意到他的表情一樣,自言自語道。
「紗羅,我可以問一下嗎?你在做什麼……o(>///口///<)o」雖然他看上去在捉弄她時很遊刃有餘,但其實由伊的內心,也是個純情的笨蛋。
「當然是量尺寸,總不會是吃你豆腐吧。」紗羅翻了個白眼,這才反應過來,由伊大概是想歪了。
「量尺寸?」怔了一下,由伊立刻明白,她的古怪行為是要做什麼了。不過……會有人像她這樣去量尺寸嗎。由伊後腦勺掛下一大滴汗。
兩個人走進洋館,一邊開始準備做飯,一邊閒聊。
「對了,紅色白色綠色,你喜歡哪種顏色?」
「紗羅喜歡什麼顏色?」
「……= =+所以說是我在問你。」
「用紗羅喜歡的顏色就好。」
「……奇怪的人。明明又不是我自己要用的東西――」當然,這時候的紗羅是不會明白,由伊在打什麼主意的。
等到了聖誕節那天,紗羅先把包裝好的禮物,依次交給了葛木――他用不用就是他自己的事了――士郎等人。雖然士郎看上去非常感動高興,但他那種坦率的反應,卻讓紗羅很不好意思的同時,為了掩飾這一點而沒忍住吐槽了士郎。
「紗羅的聖誕禮物都送出去了嗎?」紗羅剛進門,由伊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嗯,送完了。我買了一盆很少見的盆栽送給法伊,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送禮物給他。」
「我才沒有擔心法伊呢。我在擔心自己收不到禮物哦。」由伊把紗羅堵在大門口,而後無恥地向她伸出了手,示意她把禮物送給自己。
看著由伊笑眯眯的表情,紗羅嘴角抽了抽,像是害羞一樣別過臉,將手提袋裡的一團東西拿出來,扔給了由伊,「最、最後剩下的!你要是一定想要什麼聖誕禮物的話,這個就給你了!」
「誒……這是……」由伊抱住那團東西,不由得有些詫異。他本來以為紗羅量尺寸,是為了織毛衣什麼的,結果竟然不是毛衣嗎――
他懷裡的東西,是一條淡紫色的圍巾。毛線的聚合物摸上去十分柔軟舒適,雖然因為編織者對編織的不擅長,而有些皺皺巴巴的,但似乎重新編過好幾遍,所以有的地方顯得很平整。
紫色……的確是她喜歡的顏色之一――但紗羅最喜歡的顏色分明是金色。紫色雖然不是由伊喜歡的顏色,卻是很襯他發色和瞳色的色彩。
竟然還彆扭地說什麼「剩下的」……這種可愛之處,又要讓人怎麼不去喜愛呢。由伊微微眯細雙眼,嘴角也微微上揚起一個弧度。
但他也有些疑惑,於是抬起頭問道,「我確實記得,之前紗羅你是量尺寸,打算織毛衣的吧?」
「反正我就是這麼不器用!連毛衣也不會織!這條圍巾能織出成品,你都該偷著樂了!」紗羅惱羞成怒地奪過由伊懷裡的圍巾,把它勒在了由伊脖子上,似乎試圖勒死他。
由伊很隨意地握住她並沒有刻意收緊的手,「嗯?我沒有要惹你生氣的意思啊。不過我有個問題――紗羅,你給士郎先生、藤村小姐和葛木先生他們,也送了同樣的圍巾嗎?」
「雖然都是圍巾,但樣式不太一樣,而且顏色也不同。」
由伊微笑著眯起眼,「可以問一下,你編出來的第一條圍巾和最後一條圍巾,都送給誰了嗎?」
紗羅撇了撇嘴,「第一條是實驗品,我想也不會有人要這種拆了一次又一次的東西,所以就給你了。至於最後一條,是唯一的成品,我送給了士郎。」
「噗~~~~!」如果只是沒打算要送人的實驗品,就沒有必要一次又一次拆掉,重新編了吧。彆扭頑固,而又總是不肯說出真心話。他最喜歡的,正是她這種不器用的可愛。
「那為什麼要用紫色呢?」
「雖然我討厭金髮……但淡紫色和你的金髮還蠻襯的。」
由伊看她皺著眉,不高興地作出解釋,卻開心地眯起雙眼,用手撫摸著她的頭髮。
「干、幹什麼,別摸我的頭!編織次序、送禮物次序什麼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奇怪的傢伙!!」
「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卻很開心。」氆氌氆氌,由伊似乎覺得手感很好似的,連停都不聽一下。
「你開心不開心管我什麼事……喂!都跟你說別摸了!!!」
就在紗羅惱羞成怒氣急敗壞,甚至開始張牙舞爪地試圖揍他時,由伊突然傾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有想要送給紗羅的聖誕禮物哦。」
說著,不管紗羅那副疑惑的表情,由伊笑出了聲,拉起她的手向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
「不管紗羅送不送我禮物,我都想把它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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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伊的房間一如既往的簡潔乾淨,而放在窗戶對面的,則是一個被白布包覆住了的不明物。
「這是……什麼?」看著由伊揭掉白布,露出白布下的畫板――紗羅的臉色有些難看。
由伊很會畫畫這點她知道,但是由伊很少會去畫人物,多數都是風景和動物一類的,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由伊畫人物,而且對象還是自己……那種看著自己出現在畫布上的感覺,要說有多微妙、就有多微妙。
「什麼的――當然是你咯。」由伊語氣輕鬆地回答。
紗羅的表情有些奇怪,她戳了戳畫布,「不、不是!我是問你,你畫的這是什麼東西啊!怎麼可能是我,我才不會笑成――笑得這麼傻裡傻氣呢!」
「不會傻啊。很溫柔、很可愛――真正的紗羅,在我看來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在那個夢境之中……過去的她,總是笑得這麼溫柔可愛,令人無法挪開視線。
「…………」紗羅抓著畫布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奇怪的走調,「既然送給我的話,那我怎麼處置都可以吧?」
「嗯。」
蹬蹬蹬――紗羅立刻展現出怪力,直接抱著這幅大得嚇人的畫,跑到了庭院裡,而後無視由伊驚訝的神情,毫不留情地一把火……將這幅畫燒成了灰燼。
「為什麼紗羅會想要燒掉這幅畫呢?難道說你很討厭我畫的你?」明明知道她那副開心,卻又倔強地裝出不高興的神情,完全是因為她彆扭的性格所致,他還是說出了這種似乎很委屈、很困惑的話――
「因為……因為這種東西太令人不好意思了!你和我看看就可以了,讓別人看到的話――」那是過去的她,早已經不存在的她。即使看到,都會令她覺得不舒服。因為那是永遠也無法回來的……
「這樣就可以了。」由伊忽而伸出手,溫柔地抱住了紗羅,輕撫著她不怎麼柔順、看上去甚至有幾分凌亂的藍色長髮,「不用拼了命地解釋哦。」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回憶也很不錯。所以――燒掉就燒掉吧。即使畫不在了,我心中的你也不會消失。」
紗羅怔了一下,突然伸出手,給了他一拳,「……笨蛋。」
「呵呵~我好像真的是個笨蛋。不過紗羅果然是個好孩子呢。嗯嗯,好孩子好孩子――」說著,他忍不住壞心眼地伸出手,像撫摸小動物一樣,來回用力摩挲著她的頭髮。
明明是這樣的好孩子,卻被他這種背負著不幸詛咒的傢伙纏上……明知道會令對方不幸,還是打著「我只是陪伴著寂寞的你」這種卑鄙的理由,留在了對方身邊。
「別摸了!你這傢伙!!=皿=我又不是你養的寵物!討厭鬼!不許摸了!!!!」紗羅惱羞成怒地試圖捂住自己的頭,卻因為被由伊抱住,而變成了不甘心的掙扎。
由伊笑得更開心了,「看到紗羅笑,我會覺得很幸福哦。因為微笑是會令人變得幸福的魔法。」
「我……我才沒有刻意對你笑呢!」
「嗯,沒關係哦。因為,我一直在對紗羅微笑,不是嗎?」由伊的微笑,不曾改變分毫,一如既往、明媚如初,令人看到就會覺得心情變好。
――我希望你能夠獲得幸福。
――我想用微笑帶給你幸福。
――這就是他話語裡的含義。
――這就是他微笑中的含義。
「…………」紗羅抿了抿嘴唇,轉過了頭,眼眶有點紅。但她並沒有哭。
她是不會哭的。她也不想哭。
更何況,今天是聖誕節,既然是值得慶祝的日子,那麼就沒必要流淚。
◇
聖誕節過後,隨著天氣越來越冷,即將迎來的就是新年。在新年放假前的一天放學後,因為忍受不了瀨名的騷擾,紗羅忍無可忍之下,暴揍了跟著自己,跑到洋館門前的瀨名一頓。
結果新年大清早,三個人出門去神社參拜的時候,就看到門前橫躺著一具已經被雪覆蓋的冷冰冰「屍體」。
「…………」x3
「紗羅醬,這個人居然還在耶。」這是驚訝欽佩的法伊。
「……不會已經死了吧?」這是哭笑不得的由伊。
「這種傢伙死了最好。懶得管他,我們走吧。」這是咬牙切齒的紗羅。
「等下,就這麼放任他倒在家門前,也太難看了。」由伊攔住了法伊,示意他去看看瀨名到底怎麼樣了。
法伊(幸災樂禍):「嗯嗯~很遺憾,雖然凍僵了,但還沒斷氣哦~♥」
紗羅(漠不關心):「不過看那樣子,應該快了吧。」
由伊(扶額苦笑):「這樣置之不理好嗎?」
紗羅(朝天翻白眼):「那不然拖去埋了?別開玩笑了,現在墓地都快趕上房價了好不好。就讓他橫屍在那好了。大不了去報警,交給警察處理。」
由伊(明媚微笑):「紗羅……恕我提醒一句,如果真的叫來警察,倒霉的人只會是你。」
於是,就這樣,雖然新年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不吉利的「屍體」 (?),但三個人在神社求到的簽,卻不是中吉就是大吉。
晚上回來之後,瀨名的「屍體」終於不見了。而法伊根本就沒注意到,紗羅則毫不關心,由伊反倒鬆了一口氣。紗羅雖然下手沒個輕重,卻也有克制自己的情緒和力道,雖然由伊不怎麼喜歡瀨名……但也不希望他死掉。
晚上該睡覺的時候,因為擔心紗羅會再做惡夢,所以打算一直待到她睡著的由伊,下意識地問抱著被子滿床亂滾,舒服得直哼唧的紗羅,「紗羅討厭金髮吧?我記得你說過討厭天宮瀨名的發色。」
來回滾動的某人,停下了可恥的賣萌,「……我不討厭你和法伊。」
「但你卻認為,討厭比較輕鬆吧?」
「…………」紗羅沒吭聲。
「甚至因為不討厭我們,而覺得非常困惑難過。儘管你看上去真的很討厭天宮瀨名。」
紗羅無力了,「……能不能請你不要一直在我耳朵說那個變態傢伙的事……大過年的好煩人啊。」
「呵呵~好吧,那就不說了。話說回來,紗羅最近還有做夢嗎?」
「嗯,不過次數倒是變少了。」
「是因為我陪著你的緣故嗎?」
「才沒有呢!」
「咦?沒有嗎?」
「沒有!」
「那我走了哦。」話音未落,由伊就站起身,打算回房間了――走到門口時,他偷偷向後看了一眼,卻看到紗羅縮在被子裡,垂著眼睛。雖然看不清表情,卻能看到她躊躇似的咬著下唇……
內心微微嘆出一口氣,明知道她面對自己的時候,會格外不坦率,卻還是要和她鬧彆扭,由伊不由得苦笑了起來,隨後轉過身,又回到了紗羅身邊。
由伊坐在床邊,拍了拍她的被子,「對不起,別生氣好嗎。」
「…………」紗羅沒有應答,但實際上她也不是拿喬,只是覺得十分尷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不過,還真少見,紗羅竟然會這樣對我撒嬌。」剛才她那個表情,大概是在想,要怎麼才能讓他留下來吧――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麼放下姿態開口。
「少胡說八道了!我才沒、沒對你撒嬌!我也不需要你陪,給我出去!」紗羅瞬間漲紅臉,擰過了頭。
「別這麼說啊~說不定紗羅還會做惡夢,所以讓我留下來陪著你,好不好?」經由法伊所施下的魔法,在紗羅睡著的時候,只要由伊握住她的手,就能夠進入她的夢境,將她帶回現實。這才是由伊總說要陪著紗羅的原因。
「…………」紗羅抓著被子的手收緊了。明明她態度那麼差勁,由伊卻因為顧慮到她的心情,像是哄著她一樣,放低姿態拜託她。
看到紗羅不出聲,由伊也沒有生氣或是不耐,反而握住了她攥緊被子的手,「我能為你做到的,只有緊緊握住你的手,陪在你身邊而已。」
「……不對。」她微弱地反駁。
「嗯?」
「你的……笑容。」他為她做到的事,豈止只有那些而已。他和法伊的笑容,不止一次支持、鼓勵了身邊的人們。她也是其中之一。
「嗯嗯?」
「沒、沒什麼!!什麼都沒有!(-/////-)把我剛才說的話全部忘掉!!」
「好啊。我會忘掉的。」
「哼。這就對了。」紗羅用被子蓋住了臉的下半部分,只露出眼睛。
「當著紗羅的面,我當然會假裝忘掉,但心裡卻會牢牢地記住哦?」
「什――我明明叫你全部忘掉!你那哪裡是忘記,根本就是陽奉陰違吧!!=皿=+」
「噗~這個形容詞不錯。嗯,大概就是這樣。」
他總是這樣。紗羅的胸口微微有些疼痛。
雖然手被他握住了,但她卻沒有勇氣面對他。紗羅轉過身,將整個被子都蓋在了頭上。
由伊知道,紗羅又做夢了。
證據就是,他在陷入沉眠之後,看到了分明很陌生,卻又十分熟悉的人――和紗羅非常相似的少女。
身著異國的奇特白色服飾――胸前的纖長絲帶,隨著輕風和海藍色的長髮一同舞蹈,少女向他微笑著,迎接的話語飽含著懷念。
「歡迎回來,堤丟斯……」
堤丟斯。這個名字,她曾無數回這樣呼喚他。
怎麼可能忘記。即使沒有了記憶,沒有了牽繫。
那個再也回不來的男人――任性地選擇用死亡來博弈,即使被迫背負惡名,身敗名裂、遭到無數人唾棄……也沒有流露出絲毫醜惡嘴臉,或者哭喊著自己後悔選擇了那樣一條道路。
那個僅僅只是看著,都會覺得心情變好、能夠融化冰與雪的明麗微笑……不論過了多少年,她都不會認錯。
說著……「我想看到,所有人都幸福微笑著的笑臉」,總是歪著頭笑得一臉純粹天真――明明內心並不單純潔白,笑容卻依然那麼真誠明麗的笨蛋。
從開始到最後,即使被認作是愚蠢,被�
�作是蠢得無可救藥――他卻依然堅持了下來。
堤丟斯。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還有即使憤怒到了無法忍耐的地步時,也會面帶輕快柔和的笑容爽快反擊,一瞬間露出陰沉神情的灰暗模樣――
看著眼前靜默地注視著自己的少女,由伊的唇瓣不受控制地翕動起來,「……女神閣下?」
「!?」由伊斂去笑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剛才,是自己的聲音?是自己說出了那樣一句話?為什麼?他明明就、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這樣稱呼對方,但他卻沒有絲毫不協調的感覺。也許從很久以前開始,從遙遠的過去開始――他就是被那樣微笑著呼喚,也是那樣自然地回應對方。
為了回到她身邊,似乎已經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和長久的獨行……不知為什麼,他內心就是有這種奇妙的清晰感覺。
雖然不太清楚究竟怎麼回事,但那也許是一段不去回想,都依然會覺得辛苦難耐的旅程。
不過,已經沒關係了。因為,他終於回到了這裡。
僅僅只是想到這一點,就連內心都會覺得輕鬆喜悅,仿佛就連身體都隨時會漂浮起來。
其他的一切……忘記也無所謂。
只要注視著她,陪伴著她――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丟棄。
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他全部都不在乎。
只要……追逐尋覓到她的身影,回到她身邊。留在她身邊。
意識漸漸模糊,身體仿佛也漂浮了起來,由伊的心境卻慢慢平和了下來。隨著他身體和精神的放鬆,少女轉過身去,一扇塵封已久、屬於遙遠神話時代記憶的大門,緩緩在他面前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