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太后

  墨炎涼輕「嗯」了一聲,似乎是硬生生地擠出來的一般。梁寒霜這話里的意思很明確,他們之間的鬥爭,自己並不想摻和,只想過自己的日子。

  只是,人活在世上,難免身不由己,哪裡有那麼多的情願呢。

  「那你好生歇著吧,我改日再來看你。」留下了這句話,墨炎涼便離開了。

  梁寒霜卻是若有所思起來,這太后在深宮多年,一貫來的吃齋念佛,又怎麼會知曉這些瑣事呢。看來,還得是有心人說漏了嘴吧……

  這皇后大約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將自己送去清容和親了,不過且不說她自己不願意,也要看看皇后身邊究竟有沒有人是二心。

  慈寧宮。

  「孩兒來遲了,還望母后責罰。」一個身著棕色萬福圖案的對襟褂子的老婦正坐中央,領口袖口處皆用上好的絲線細細地繡了鳳紋,還特意用了金線描邊,更顯出一股威儀來。

  夾雜著些許花白的頭髮被挽成了一個端正的髮髻,鳳凰珠翠整個地穿拆在髮絲中,扣了點點的珍珠,垂到臉頰。美人雖已遲暮,但從精緻的五官之中仿佛仍舊能尋到當年名動天下的痕跡。

  「你政務繁忙,自然無妨。」一臉慈愛的笑意浮上嘴角,這個自己唯一的兒子,在還真是給自己爭氣。從小便是能力卓然,相貌不俗,如今看來,經過這一番雕琢,倒是更顯了一番沉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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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因為自己當年不過是小小貴人,不能親自撫養皇子,便一直是帶在中宮身邊養大的。皇后無子嗣,便只當他是親兒子養著,讓他們母子兒子生分了許多。好歹那中宮去的早,若不然自己和這兒子的關係怕是更要冷淡幾分了。

  「臣妾參見皇上。」皇后本是在一旁服侍著太后的,這一會兒看見墨炎涼來了,自然是要找點機會表示一下存在感,畢竟墨炎涼已經多日不願意見她了。

  「哦?皇后也在?」疑問的意味濃濃,皇后卻聽得有些心驚膽戰,墨炎涼上次已經警告了她了讓她在自己宮中安分待著,不要再多做些手段。

  「是哀家讓她來的,這麼些年了,你這後宮也著實沒什麼人,哀家也老了,若不是有這媳婦兒在一旁侍奉著,倒真真是少了許多的樂趣去了。」到底是太后,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也打出了親情牌,讓墨炎涼無從反駁。

  的確,他是跟這個生母不是特別親近,雖知曉她對自己好,但始終是親近不起來,只是好吃好喝地待著,不時雖也來看看,卻說不上什麼話。

  「也好,那你日後無事便多陪陪母后吧。」墨炎涼呼了一口氣,到底是上了五十的人了,身子也不若從前硬朗了。自己這個兒子政務繁忙,也不能時時盡孝於膝下,有個皇后照看著也好。

  「只是,你說些樂子逗逗母后便也就罷了,至於那些不盡不實的言論,還是不要說出來髒了母后的耳朵。」話鋒一轉,這語氣大有凌厲之勢。那蘇策和梁寒霜的事情不用說墨炎涼也知道是誰傳出去的,原以為她只會想想便是了,卻不想還大肆宣揚到太后這裡來了。

  「是,是,臣妾遵命。」皇后有些不敢看墨炎涼那如鷹隼一般的銳利眼眸,仿佛一下就能把自己看穿似的,只微微諾諾地應聲道。

  看著墨炎涼和皇后之間這樣僵住的氣氛,太后也不免有些頭疼了。這個兒子自己向來是管不住的,當初他擺開了明說要娶這個青樓女子為後,儘管是群臣反對,卻還是將人給迎進了中宮。

  可這才幾年的光景,怎麼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年輕人的感情,她倒是真有些看不清了。

  「一家人吃飯也不必這麼拘謹,那些平日的架子都放一放,咱們只當是尋常人家吃個飯。」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是太僵了,最後還得是靠太后出來打圓場。

  可是墨炎涼的眼皮卻是一跳,這母后多年不管世事,此番恐怕不是只為了找自己吃頓便飯那麼簡單的吧。

  可到底是皇上,也沉得住氣,一頓飯吃的倒也算是和和氣氣的。

  這不,在閒聊的時候,太后可就露出了真正的「狐狸尾巴」了。

  「皇上,你在前朝事忙,一個人難免有些分心乏力的。要是能添上那麼一兩個可信的幫手,那便是極好的了。」太后輕啜了一口茶水,語氣雖然是淡淡的,可那其中的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墨炎涼的眉頭微蹙,親近的幫手?再親近的有自己的孩子親近?太后這莫不是變著法子地告訴自己如今後宮太過空虛了,需要進些新人了。

  皇后一聽,帕子卻是被緊緊地絞著,這太后莫不是老糊塗了吧,自己才正為了皇上在外面和梁寒霜不清不楚的而不高興著,這太后怎麼還要求宮裡新進些人來啊。

  可是皇后千算萬算卻是算錯了一點,饒是太后面上對自己這個媳婦再怎麼溫和,卻也改變不了墨炎涼和她骨子裡的血脈相連的關係。無論何種時候,太后都是為墨炎涼考慮的更多,又怎麼會為了她一個媳婦兒還斷了自己兒子的後路呢。

  墨炎涼心裡也清楚,太后這算盤打的的確是精細。

  多年來,後宮只有中宮一位,難免勢力過大,多添幾位新人,也好叫她警惕一番,沒法子去鬧這麼多事兒出來。至於還有一個目的,那大概是想著若是多來了美貌溫順的新人,那梁寒霜便會被自己拋卻在腦後了,至於和親什麼的還不是水到渠成。三來嘛,人年紀大了,也的確是想抱個孫子了。

  「母后,孩兒還年輕,正當此時才應該創出一番大事業來,自然不能為了兒女私情而擾亂了這心思去了。」墨炎涼這一通大話壓了下來,倒是叫太后有些無從反駁了去。

  可是,她心裡已做的決定,又豈是那麼容易會更改的。

  「你既有這份心志那也是極好的,但是這后妃之事卻也是不可拋卻的。過幾日,母后便擇個由頭將各家小姐都召進宮來,仔細瞧瞧,若是有好的,便收了也成。」

  墨炎涼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太后卻擺了擺手,微微閉上了眼睛,輕聲道:「這些瑣事便不用你擔心了,哀家相信皇后必定能夠處理的很好的。這會子我也乏了,你們先回去吧。」

  見太后這主意已定,墨炎涼也不好再說什麼了,畢竟百行孝為先。

  「那孩兒,臣妾告退。」

  墨炎涼的表情倒一直如平素一般,平靜無波,半點變化沒有。

  可皇后就不同了,這些年沒有人跟她來搶,墨炎涼的心便也不怎麼向著自己了,若是再來一些溫柔可人、美貌無雙的年輕妃子,那自己豈不是更無甚地位了。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阻止!

  望著皇后眼中隱忍著的怒火,墨炎涼的眉眼之間也染上一股不悅,只輕聲道:「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否則寡人可不知曉下次這中宮之位還能不能保住!」

  只丟下這麼一句話,墨炎涼便拂了拂寬大的袖子,身姿挺拔地消失在了那一處燈火綽約之中。

  而這話卻無疑是在皇后心中埋下了一顆炸彈,這是什麼意思?中宮之位易主,那給誰來做?梁寒霜麼?

  瑩白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手心,帶出一絲絲的血痕,那好看的眸子之中卻儘是一股不甘。

  坤寧宮。

  伴隨著一聲巨響,面前的琉璃桌上的東西愣是全部都沒逃過悲慘的命運。無論是精緻的青藍花瓶,亦或是彩釉茶盞,都在那地上摔了個乾乾淨淨。

  一屋子的奴婢一聽便下意識地跪了滿地,這皇后平素雖看著溫和可親,但若是真發起火來,還真是可怕至極呢。

  茯苓和晚晴晚上也在太后宮中隨侍,自然是知曉發生了什麼事情,只一個眼神,便讓不相干的宮人們都退了出去。

  「娘娘,切莫動怒呀,這人多眼雜的,若是傳到了皇上的耳中怕是不好呀。」晚晴細聲說道,心中卻暗念這皇后還真是愚蠢,才剛被罵了就鬧這麼大的動靜,傳出去還不都被認為是對皇上和太后不滿麼。

  皇后一聽,倒是也有幾分道理,可是只要腦海一閃過那些如花一般新鮮的面容,她就遏制不住自己的火氣。

  「其實,這辦法呢,倒也多得是,只看娘娘您想不想用了。」晚晴壓低了聲音,見皇后似乎是冷靜一點,便靠近了幾分,說道。

  皇后一聽,原本含著怒火的眸子微愣,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晚晴將自己的計策一說,又細細地講解了一遍,才讓皇后稍稍放了心。

  「只是,這樣不會又招惹什麼事端吧?」似乎還是有些不確定的,對於梁寒霜那個女人,詭計多端的,她可是不放心的。

  「娘娘您放心,只要咱們的計劃實行的好,保證是沒什麼問題的。」晚晴幾乎就差拍胸脯保證了。

  皇后點了點頭,戴著長長金色護甲的手指在桌上細細地划過了幾道印記,如今也只有這麼辦了。

  只是,她卻沒看到晚晴那雙看似澄澈眸子裡所暗藏的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