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往事

  「你入了魔教?」陸立鼎驚道。

  陸家是官宦世家,一向對明教沒有什麼好印象。

  「魔教也好,明教也罷。反正都是入了,天天跟著他們做殺頭的活計。」李神通指著自己的臉,「自然老的要快一些。」

  「你端端的福不享,怪得了誰?你要是不入魔教,只怕無量山劍湖宮該是你執掌了。」

  武三通喘著粗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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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剛才他便開始運氣,卻始終氣血不暢。

  「你不也好好福不享,十年間在江湖中瘋瘋癲癲嗎?咱們半斤八兩,你有所求,我也有所求。」

  李神通反唇相譏。

  「武老三,你沒練過我門中武功,不明白我的執念。」

  「當時看到張三槍使出的『乾坤大挪移』當真艷羨得緊。」

  「我一眼就瞧出他那門武功和我門中的『斗轉星移』頗有相似之處。」

  「若是能夠借來一觀,說不定能解決困擾我多年的難題。」

  「只可惜『乾坤大挪移』是明教鎮教神功,歷來是非教主不傳。」

  「我加入明教可不是為了做教主,殺了教主一樣有機會拿到『乾坤大挪移』。」

  「終於在三年前,給我抓住了機會。」

  「張三槍武功很高,單打獨鬥我可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我把他的行蹤偷偷報給了官府。」

  「趙家的朝廷打金人不行,打蒙古人不行,打我們明教倒是厲害。」

  「他們不知哪裡網羅來的高手,連趙老爵爺也請來了。」

  「他的太祖長拳那才能算是拳打四百軍州的功夫。」

  「張三槍武功當然是很高的,卻也抵擋不住圍攻。」

  「他突圍之後,以為我是來接應他的,沒有防備,被我一記參合指給點死了。」

  「我從他身上搜到了一張羊皮,記載了『乾坤大挪移』的法門。」

  「一觀之下當真絕妙。與我門中武功頗有借鑑。」

  「所區別在於,『乾坤大挪移』將『運』字訣發揮到了極致。」

  「不但『運』他人之勁,更『運』自身之勁。」

  「可惜,我第一層口訣還沒記全,那羊皮上的字就消失了。」

  「後來不管我水浸火烤,終究是文字不顯。」

  「『乾坤大挪移』難學難練,我當然不會費這個心神,借鑑第一層心法,我的『斗轉星移』果然大進。」

  「武老三,剛剛傷你手段,就是從中所悟。」

  「當然欺負欺負你這種不知變化的莽夫固然是奧妙神奇的。遇上高手難免還是相形見絀。」

  「唉,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殺教主的事終於還是敗露了。」

  「光明右使,二位法王,帶著一群人來殺我。」

  「我抵擋不過,殺了一個法王,羊皮丟了,自己也受了重傷。」

  「那段時間,我李神通當真是過街老鼠。」

  「我一路喬裝改扮,那天路過嘉興,被陸展元認出來了。」

  「他請我喝酒談天,並說了你武老三和李莫愁要來尋仇。」

  「我隨口答應他助拳,實已動了殺心。他既知我行蹤,若是給明教的人知道,李某人又非天下無敵,終是難逃教規家法。」

  「也是上天眷顧,我取物之時這絹紗鬼使神差從我懷中掉落。」

  「陸展元說他在無量山底琅環福地的石壁上見過一幅丹青和它很像。」

  「那當然是像了!這紗絹所繪就是丹青上的內容。」

  「他還說圖上山水就是太湖。我當即大喜。當真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絹紗是我青年時在禁地中找到的。知道它是前往燕子塢的關鍵。」

  「我也曾在江南一帶問過燕子塢是何處。」

  「可惜,一百餘年過去了,已沒人知道。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王侯將相尚且堙滅,何況一個武林世家。」

  李神通凝神看了看陸展元排位。

  「陸老弟當真是個好人啊。」

  「他告訴我這圖上畫的是太湖。」

  「他向來喜愛遊歷名山大川,對輿圖繪製熟門熟路。」

  「當即就指著紗絹告訴我說,這是哪條水路,那又是什麼方位。」

  「困擾我數十年的迷障在他手畫口述中一一驅散。」

  「我要是早些年跟他交交心就好了,何至於空耗歲月,也不會去什麼明教了。」

  「但是我卻不能不殺他,他既知我的行蹤就該死了,又知道了燕子塢所在那便更不能活。」

  「我念在一場交情,給他下了碧蟬蠱,特意份量重了些,讓他早早去了,也好少受些苦。」

  地上幾人聽到已然破口大罵,然而氣息不暢,說了幾句竟喘不上氣來。

  李神通嘆道:「你們哪懂我的苦心。」

  「其實陸老弟死的那天我還來弔唁過,只是你們不知。」

  「我也沒想到何姑娘這麼烈性居然會殉情。」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做的如此隱秘,竟然又被明教盯上了。」

  「若論江湖上哪個幫派消息靈通,第一自然是丐幫,第二便是我們明教。」

  「若是那個幫派最為隱秘,那誰也比不上明教。」

  「光明右使又找來了,這次只有一個法王,三個散人卻都到了。」

  「他不忙著去造反,卻總是帶人來追我,當真是主次不分。」

  「難怪張三槍不肯傳位於他。」

  「我上次失落羊皮,這次可不能重蹈覆轍。於是把這紗絹藏在何沅君的棺槨中。想著擺脫了追兵再來取,等我去了燕子塢學全了『斗轉星移』,什麼明尊、光明左右使都不放在眼內。」

  「可他們追得太厲害,整整追了我三年。」

  「從江南到西域,又從關外草原。」

  「好在終於擺脫了他們。」

  「我一回嘉興就見到了師侄李文思,這才知道李莫愁這女魔頭居然連陸老弟夫婦的屍骨都不肯放過。當真是惡毒至極。」

  「遺骨損壞了倒也罷了,我的寶貝絹紗可毀不得。」

  「我聽師侄說,這絹紗在一個姓方小子身上,而他又不在陸家莊,當真懊喪。」

  李神通看向武三通,「好在原來是在你身上。大概是陸老弟在天有靈保佑我吧。」

  「文思。」李神通喊道。

  一個黑衣人竄入大廳。

  陸氏夫婦認得他的裝扮,是剛才自稱李莫愁黨羽的人。

  「這些都是師叔的故交,師叔不忍下手,你替我做了吧。」

  李神通吩咐道。

  他頓了頓又說道:「武老三,你們也不用擔心去了之後孩子無人照顧。」

  「你要怎樣?」兩對夫婦異口同聲,隱隱害怕。

  「我改了李莫愁的暗記,她此刻正在殺人泄憤呢。」

  「奇怪,這麼多年他的暗記也不改改,難道是還想等著陸展元循記找她?呵呵。」

  「你們先,額,不,孩子們已經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呢。」

  「文思,動手吧。」

  說完,李神通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

  「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