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傅司珩這話的意思太明白了。
合作可以,但必須由沈從安來主導。不能讓周蘭的娘家,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人從中攪局。
可問題是,沈從安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他媽周蘭,以及周家在沈氏盤根錯節的勢力。如果把這些都撇乾淨,沈從安就等於被架空了左膀右臂。
但沈岳卻不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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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珩這話,在他看來不僅不是刁難,反而是正中下懷。他早就想藉機削減周家在沈氏的勢力,讓沈家真正姓沈。如今傅司珩陰差陽錯地遞了這把刀過來,他豈有不接的道理?
「傅總說得太對了!企業內部最怕權力分散,決策混亂。這一點我深有感觸。」沈岳立刻應承下來,語氣之堅定,讓沈從安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爸……」沈從安想說什麼,卻被沈岳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傅司珩端起茶杯,像是沒看見他們父子之間的小動作:「既然如此,細節我會讓江轍和你們對接。」
這就是送客了。
沈岳識趣地站起身,臉上堆滿了志得意滿的笑容:「那就太感謝傅總了。沈氏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沈從安也跟著站起來,臉上雖然也掛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
「小墨,還不起來,跟傅總道別。」沈岳瞥了一眼還坐在角落裡的沈墨。
沈墨慢悠悠地站起來,目光和傅司珩在空氣中短暫地碰撞了一下,隨即移開。
「傅總,告辭。」
傅司珩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出了棠園大門,沈岳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不過,你最好祈禱沈氏和天宸的合作能長久,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沈家待不下去。」
聽到這番威脅,沈墨臉色未變,他從車裡拿出那份合同,在沈岳面前輕輕晃了晃。
「父親放心,股份到手,這件事就跟我沒關係了。祝你和大哥,合作愉快。」
他轉身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岳盯著他遠去的車尾燈,心裡忽然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但很快就被拿到天宸合作的狂喜壓了下去。他轉頭看向沈從安,卻發現自己的大兒子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怎麼還這副表情?」沈岳不滿。
沈從安收回視線,聲音壓得極低:「爸,你就這麼讓他拿走了百分之十五?」
「讓他拿,也要看他有沒有命花。先搞定和天宸的合作,等沈氏徹底站穩腳跟,我再慢慢收拾他。」沈岳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車裡,沈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這時手機響起,沈墨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江轍。
江轍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急切。
「沈先生,能麻煩你回來一趟嗎?」
「怎麼了?」
「傅總出了點事,需要您幫個忙。」
沈墨輕蹙眉心,現在他跟傅司珩是一根繩上的人,沒道理拒絕這個請求。
他掛斷電話,在最近的路口掉頭,原路返回棠園。
他到的時候,江轍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這個素來沉穩的首席助理,此刻眉心擰著,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只低聲說了句「沈先生跟我來」,便領著他穿過曲廊,往主樓深處走去。
棠園的主樓比想像中更大。沈墨跟著江轍上了二樓,在一間臥室門前停下。江轍推門進去。
周景明正在收拾出診箱,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時明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江轍。江轍朝他微微點頭,周景明便沒再多問,只是側身讓開床前的位置。
「雙膝積液,右膝更嚴重。炎症引發了低燒,三十七度八。」周景明壓低聲音,語氣里壓著幾分不滿,「我給他打了消炎針,現在昏睡過去了。讓他好好休息,別再折騰。」
「知道了,周叔。」江轍應道。
周景明拎起出診箱,嘆了口氣,才推門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墨站在床尾,看著躺在床上的傅司珩。強大如他,現在卻像一棵被暴風雨摧折過的樹,硬撐著不肯倒,終於撐著撐著散了架。
「他怎麼回事?」
江轍站在他身側,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昨晚老闆被老爺子叫回傅家老宅了。」
「然後呢?」
「二爺的女兒傅司瑤因為設計老闆,被老闆送出國了,二爺三爺知道後去找老爺子哭訴,說老闆對自己親妹妹趕盡殺絕。老爺子就罰老闆在祠堂跪了一夜。」
江轍的語氣依舊專業而克制。
「你們傅家一直都有這種傳統嗎?」沈墨語氣里顯而易見的不滿。
所以剛才傅司珩是強打著精神幫他周旋沈家的。
「按照傅老爺子的脾氣,本要上家法的,這次只是跪祠堂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這都是什麼糟粕的懲罰方式。
沈墨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眼就發現了傅司珩膝蓋上青紫色的淤痕。
江轍見他反應平平,隨即把一個白色藥袋放在床頭柜上:「沈先生,這是退燒藥,如果老闆醒了體溫還高,讓他吃兩粒。腿上的淤青還需要您幫忙做個冰敷。」
「你要走?」
「公司那邊還有事,老闆被罰,二爺三爺已經開始動了。我得去盯著。」江轍頓了頓,「老闆這邊,麻煩沈先生了。」
沈墨微微點頭。江轍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
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傅司珩臉上。這人連昏睡都睡得不安穩,眉心微蹙,薄唇緊抿,像是在夢裡還在對付那些想把他生吞活剝的親戚。
他靜默著看著,不是心疼,也不是幸災樂禍,好像在看一個沒什麼生機的擺件。
過了幾分鐘,沈墨站起身去廚房拿了毛巾和冰塊。
沈墨推門回到臥室,在床尾盯著他的膝蓋處看了幾秒,什麼都沒說,用毛巾包裹著冰塊,彎腰輕輕按在那片青紫色的淤痕上。
皮膚相觸的瞬間,傅司珩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漆黑的眼睛幾乎是瞬間睜開,瞳孔尚未聚焦,手已經本能地抬起。
等他看清了站在床邊的人是誰,緊繃的肩膀才一點一點松下來
「你怎麼來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