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瀾,我回來是想再問你一次,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霍然同樣直接:「任何你擔心的事,我都能擺平。現在我只需要你勇敢地信任我一次,霍家的產業我也可以讓你接手。如果未來我做出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我可以淨身出戶。」
溫瀾靠在沙發里,手裡端著那杯水,看著霍然坐在對面,他的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篤定。
好像從認識開始,霍然對她都是小心翼翼的,進一步怕冒犯,退一步怕失去,所以一直在這段關係里甘願煎熬。
十六歲,校園門口送她回家時的順路,坐大巴車時倚靠的肩頭,參加射擊活動時下意識的保護。
十七歲,圖書館裡的創業交流,下雨天時圖書館的屋檐,一起滑過的雪,吃過的糖炒栗子,說過的新年快樂。
十八歲,體育課的藥膏,熬夜整理的郵件,披上的黑色外套,考上的商學院。
十九歲到二十一歲,商學院裡陪伴她讀書、創業的日日夜夜。
二十二歲,見證她走向別人,暗戀被戳破,離開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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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歲到三十歲,衝動回國,看著她成為瀾樾總裁。陪伴著她成為更好的人。
溫瀾看著霍然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在角落裡的畫面,一個接一個地浮了上來。
她突然紅了眼眶,露出一個淺笑:「在一起是說談戀愛嗎?我以為你會想要更多。」
她的問題落在安靜的客廳里,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霍然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想要更多。」他說,「但我不想逼你,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選擇。」
溫瀾看了他一眼,低頭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霍然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溫瀾打開盒蓋,裡面躺著一枚男款的鉑金戒指,沒有鑲鑽,戒面光滑溫潤,跟她手上那枚戒指的質地如出一轍。
霍然的聲音有些發緊:「你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溫瀾說。
「霍然,我這輩子所有的膽量都在談生意上用光了。感情這件事我一直有很多顧慮。但你好像從來沒有催過我,也沒有因為我不懂就轉身離開。」她吸了一口氣,「你以前總讓我站在原地別跑,但我總不能一直讓你吃虧。」
霍然看著她掌心裡那枚戒指,又抬眼看她,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溫瀾把話說完了:「不把手伸過來嗎?」
霍然慢慢抬起左手,把手掌放在她的掌心裡。溫瀾握住他的手指,把那枚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
戒指剛戴在霍然的手上,他立刻伸手拉了她一把,與她緊緊抱在一起。
「太久了……」
霍然的聲音埋在她肩側,悶悶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被釋放出來的啞意。溫瀾被他緊緊摟在懷裡,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箍在她後背的力度,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抱歉。」溫瀾說。
霍然手臂收緊了一下:「你沒做錯什麼,都是我自願的。跟你往後要給我的時間比起來,不算什麼。」
溫瀾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她稍稍推開霍然的幾分,然後微微仰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很輕。
霍然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把那個吻接住了。
他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吻得認真而克制,像是怕嚇到她,又像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這一刻。
一年後,春天,北城。
霍家老宅的院子裡開滿了白色的海棠花,一簇一簇綴在枝頭,風一吹就落下來,鋪了滿地細碎的花瓣。
霍然站在院子門口迎客,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領帶是淺香檳色,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柔和了不少。他站在花架下面,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跟陸續到場的賓客寒暄。
祁淮舟一進門就衝著霍然吹了聲口哨:「喲,新郎官今天人模人樣的啊。」
霍然瞥了他一眼:「你也挺人模人樣。」
「給你撐場子啊,沈從予那小子來了沒?」
「來了,在那邊跟宋野他們喝酒。」霍然下巴朝院子另一側點了點。
祁淮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行,那你忙吧,我去找他們喝酒。」
祁淮舟走了沒多久,華笙和陸衍也到了。
華笙今難得沒散著頭髮,全部攏到腦後扎了個低馬尾,露出整張輪廓分明的臉。陸衍走在他旁邊,表情有些緊繃。
霍然看到他們,端著酒杯迎了幾步:「來了。」
華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彎:「你今天這身不錯,溫瀾挑的吧?」
「嗯。」霍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她早上起來給我系了三次才滿意。」
「這叫得償所願?」華笙調侃。
霍然端著酒杯低頭笑了一下,沒有否認。他側身讓了讓路:「先進去吧,裡面備了酒,溫瀾還在小樓里。」
華笙點了點頭,往裡走了兩步,又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跟得有些緊的陸衍:「你怎麼了?」
陸衍盯著他看了兩秒:「我也想辦。」
「辦什麼?」
「婚禮。」
華笙笑出聲,拉著他往裡走。
華笙和陸衍前腳進去,傅司珩和沈墨後腳就來了。
霍然看到他們,端著酒杯迎了兩步:「來了。」
傅司珩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恭喜你。」
「謝謝。」
霍然的目光在沈墨臉上停了一下,「第一次來這邊吧?」
沈墨也點了一下頭:「嗯,院子挺大的。」
「你們隨意就好。」
兩個人並肩穿過花架,朝院子深處走去。
院子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祁淮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餐檯那邊端了一盤小蛋糕過來,邊走邊往嘴裡塞,路過華笙旁邊的時候被華笙拽了一把。
「你少吃點,一會兒正餐還沒上呢。」
祁淮舟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墊墊肚子,早上沒吃飯。」
華笙鬆開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衍:「你也餓了?」
陸衍搖頭:「不餓。」
「那你看著我幹什麼?」
陸衍等華笙過來才低聲說:「你說話就好,別拽他。」
華笙察覺到他又在吃飛醋,故意不說話。
陸衍看華笙沒反應,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華笙看著他那個樣子,笑得更開心了:「開玩笑呢,別不高興。」
沈墨坐在一邊,見幾個活寶鬧騰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傅司珩拉著他的手,低聲說:「陸衍回來,公司不用你一直盯著了。」
沈墨疑惑地轉頭看他,點頭:「嗯,有了空閒時間。你有安排?」
傅司珩回答:「一起出去走走。」
沈墨問:「去哪?」
傅司珩不禁嘆氣:「出去散心,去哪不重要。」
沈墨這才反應過來,傅司珩是想心無旁騖地和自己出去過二人世界。
他輕聲笑了笑,點頭:「好。聽你的。」
傅司珩見他終於理解了,忍不住伸手捏他的臉:「變呆了。」
婚禮儀式開始。溫瀾從小樓里走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紗,剪裁利落,沒有繁複的拖尾和蕾絲,只在腰側有一道極細的銀色暗紋,沿著腰線延伸到裙擺。頭髮盤起來,露出清晰的肩頸線條,耳垂上墜著一對珍珠耳釘,是霍母送的。
霍然站在花架那頭,看著溫瀾從海棠花樹下朝他走過來。
陽光透過花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美艷地不可方物。
溫瀾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時候,霍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她感覺到霍然的手在顫抖:「你緊張什麼?」
霍然搖頭,沒說話。
證婚人站在前面開始念詞,一句一句落下來。
「……願意無論順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無論富有或貧窮……」
或許從初見時他就註定會栽在她身上,拼盡全力換她一次回眸。此刻他是最幸運的人,能夠娶到自己的愛人。
「……你願意嗎?」
證婚人的聲音落下來。
霍然回過神,發現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陽光照在溫瀾的側臉上,她正看著他,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我願意。」霍然說。
很多年以前就願意了。
溫瀾看著他,然後也說:「我願意。」
風吹過來,頭頂的海棠花簌簌地落了幾瓣,有一瓣落在溫瀾的肩頭,霍然伸手替她拂掉了。
他低頭看著那瓣花落在自己掌心裡,又抬眼看著她,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從十六歲開始就把情緒隱藏得很好,隱藏了十幾年,早該習慣。
但這會兒他站在花架下面,面前是他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穿著一身婚紗,剛剛當著他的面說了「我願意」,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地一下塌了,那些隱藏了十幾年的東西一股腦地翻湧上來,堵在喉嚨口,酸澀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溫瀾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自己也跟著鼻尖一酸。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霍然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喉嚨是啞的。他低下頭,用力地眨了一下眼,但那滴眼淚還是掉下來了,落在溫瀾的手背上,溫熱的,像一滴夏天的雨。
溫瀾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紅著眼眶伸手輕撫他的眼角。
她說:」辛苦了。」
那滴淚之後又有第二滴湧上來,他就那麼低著頭,拇指在溫瀾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把她手背上那滴淚蹭開了。
霍然聽到那三個字,忽然覺得這十年來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所有假裝不經意的試探和深夜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完的煙,在這一刻全都有了歸處。
「我真的很愛你。」他的額頭抵在溫瀾的額頭上,輕聲說。
「我知道。」
他聽到她說。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掌聲零零星星地響起來,很快連成一片。
沈墨坐在傅司珩旁邊,看著台上那兩個人緊緊相擁,眼角也有些發酸。
傅司珩捏了捏他的掌心。
祁淮舟站在人群中,看了看台上,嘟囔了一句:「媽的,搞得我也想結婚了。」
宋野在旁邊踹了他一腳:「你先把對象找了再說。」
沈從予默默喝了口酒。
陸衍的眼眶也是紅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眼睛:「幹嘛?」
華笙沒有戳破他:「感人肺腑。」
院子裡陽光正好,海棠花還在落,微風裹著花香和笑聲,穿過每一個人。
「哎哎哎!扔捧花了!」
祁淮舟喊完那嗓子,院子裡未婚的男男女女們呼啦啦地湊到了台前。宋野和沈從予站在最前排,祁淮舟擠在中間,華笙被陸衍推了一把,不情不願地往前挪了兩步,站到了沈從予旁邊。
溫瀾背對著人群,手裡握著那束白色鈴蘭,回頭看了一眼霍然。霍然站在她身後,彎起嘴角,沖她點了點頭。
她轉回去,雙手握著花束往身後一拋。
鈴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人群里一陣哄搶,幾隻手同時伸向那束花的方向。
最後落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手裡。
傅司珩坐在座位上看著手裡突然多出來的花束,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沈墨在一旁不禁笑出聲:「恭喜傅總。」
宋野第一個沒繃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沈從予站在旁邊,憋著笑補了一句:」傅總,你這進度可比我們所有人都快啊,霍然剛結完婚你就接上捧花了。」
傅司珩抬起眼,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起鬨的人群,最後目光落在旁邊的沈墨身上。
他盯著沈墨看了兩秒,然後低頭把那束鈴蘭仔細地整理了一下,接著側過身,伸手把花遞到了沈墨面前。
「拿著。」
沈墨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束鈴蘭已經塞進了他懷裡。
院子裡安靜了半秒,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響亮的起鬨聲。
祁淮舟吹了聲口哨:「司珩,你這操作可以啊!捧花都送了,下一步是不是該求婚了?」
宋野在旁邊接話:「求婚?人家早就有戒指了,你沒看到嗎?」
祁淮舟低頭湊近看了一眼:「還真是!」
沈墨聞言和傅司珩無聲對視,然後相視一笑。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賓客們陸續離開,院子裡只剩下工作人員在收拾桌面和杯盞。霍然和溫瀾站在門口送客。
傅司珩開著車帶著沈墨回家。
車子開了一段,沈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和行道樹,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放在腿上的那束鈴蘭。
「帶回去養著,還能開好幾天。」
傅司珩點頭。
「喜歡的話,我們也能辦場婚禮。」
沈墨聞言,看向他,然後微笑著搖頭:「就這樣挺好的。」
車子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車燈照著前方一段空無一人的街道。
傅司珩熄了火,轉頭看著沈墨。
「你不願意?」
沈墨看著他的眼睛,車內很安靜,能聽到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這是願不願意的事嗎?」
「那就是願意。」
沈墨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傅司珩,你這人真是……」
話音未落,傅司珩側過身,伸手扣住沈墨的後腦,微微偏頭,與他唇齒相依。
鈴蘭躺在沈墨的膝上,花瓣在車內的暖風裡微微顫動。
北城的春天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很長的日子,很多個清晨和夜晚,很多次並肩走過的街道和沒能說出口的話,都會在時間裡慢慢鋪展開來。
但此刻,一切都剛剛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