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赴死!

  一句話,讓老道愣住了。


  「難。」

  天下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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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等宏願。

  但,想要做到。

  千難萬難,堪比登天。

  老道知道。

  張一安也知道。

  年輕還帶點稚嫩的臉龐上,帶著笑容。

  「所以,我才要站出來。

  至少,要讓人看到,我站出來了。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張一安說著,看向了對面一側的房屋,在那裡有婦人的低聲抽泣,都是被老道從『和尚』寺廟密室里救出來的。

  隔壁則是他之前從開往舊金山貨船上救下來的勞工。

  有男有女。

  大部分還活著。

  小部分死去了。

  他把他們安葬在了東邊巷盡頭。

  他在那豎起一個墓碑,沒有沉珂舊禮,只是簡單刻字——

  同胞之墓。

  老道也看到了,還給念了三遍太乙救苦往生咒。

  老道不知道能不能往生。

  老道只是求一個心安。

  可現在,他心難安。

  看著張一安,看著院落里的年輕人們,他胸口堵的難受。

  「自盤古開天,三皇定國,五帝開疆,凡國遇大事,男,必在祀與戎泯軀祭國……

  不該是你們的。

  應該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先上的。」

  老道喃喃自語著,掏出了自己的兩把快槍,擦了擦又放了回去。

  「一樣的,師叔。

  你想上,是為了我不必經歷這些。

  我想上,也是為了我的後輩不必經歷這些。

  放心吧,師叔。

  鐵廟傳承不會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拄著雙拐的張一安走進了院中。

  老道靠在門洞上,抬頭望天。

  烏雲密布,陰雨不斷。

  一隻只信鴿往返不停。

  仁義郎站在三間正房內,他的四周早已站滿了人,他的目光看向了院子中,那裡也站滿了人。

  「孟仁,感謝各位。」

  說罷,一躬到底。

  這一禮,必須要。

  因為,在場的人,都是知道必死,還來的。

  他們在江湖中早已名聲顯赫,武藝更是不凡,但面對的是三個大內供奉,是劉江,是粘杆處的侍衛。

  此去,必死。

  沒人看到的眼眶早已泛紅。

  起身時,眼淚被悄悄擦去。

  「大先生已被困在香江多日。

  偽朝追兵不斷,粘杆處更是兇狠無情!

  今日,我們兵分九路,前往九個港口,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送大先生離開!」

  說著,仁義郎看向了唐紫蝶、程一順、梁山、霍戰、李秀、邱庭、俞青蓮、行方。

  「諸位兄弟姐妹,拜託了。」

  每一次注視,都是告別。

  每一次注視,都在銘記。

  眾人拱手回應,面容大都嚴肅,即使是俞青蓮、行方兩人也是肅穆而應。

  唯有唐紫蝶和李秀不同。

  唐紫蝶根本沒有理會仁義郎,只是檢查著自己的暗器、毒藥。

  李秀則是沖仁義郎問道。

  「孟大哥,是子彈快,還是我快!」

  語氣俏皮,天真可愛。

  似要衝淡這份哀愁。

  仁義郎勉強笑著。

  「當然是秀秀你更快,不過,要當心,不能硬拼。」

  「知道了!

  我可是『飛燕』李秀,怎麼會硬拼呢?」

  李秀衝著仁義郎一昂首。

  隨後,湊到唐紫蝶身邊,輕聲嘀咕起來。

  仁義郎看著,深呼吸了數次後,這才看向了趙不快。

  「趙兄弟,拜託了。」

  「交給我了!」

  趙不快一笑,滿不在乎。

  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一去不回。

  年輕時不懂事,剛學劍,就仗劍快意殺了人,老師替他而死,他不得已遠走他鄉,來到了香江,當起了賞金獵人。

  有錢時,喝酒。

  沒錢時,賒酒。

  他來了香江一千七百一十二天。

  他欠了仁義郎一千七百一十回。

  因為,他是來香江的第三天才認識仁義郎的。

  酒精讓他逃避著現實,讓他有了那麼一絲絲麻木後的慰藉感,他每天清醒的時候,都告訴自己不要多管閒事,那些事自然有其他人去管。

  而當醉了之後,又不停拔劍、出劍。

  他的劍,越來越快。

  甚至,已經超過了自己的師父。

  但每次醒了之後,又會沉淪下去。

  他以為自己就會這麼過下去。

  有可能哪天就醉死在酒缸里了。

  但是今天看到今天聚集的眾人,本來沒喝醉的他,卻感到上頭了。

  可沒有眩暈。

  也沒有飄飄然。

  反而是清醒了。

  有人管閒事了。

  好事!

  而且,這些人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卻義無反顧。

  大好事!

  他十七歲才練劍。

  十七歲前是學醫的。

  但是,學醫救不了國。

  練劍……

  還有可能。

  至少,可以驅除韃虜,光復河山。

  不就是大內的三個老不死嗎?

  他的劍,斬定了。

  趙不快看向了黃瞎子。

  他知道黃瞎子看不見,但是感知的到,也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黃瞎子當然知道。

  看似兵分九路,內里只有一條路,是真的大先生。

  但,

  實際上,都是假的。

  無常鬼兄弟,他看不到。

  但在劫難逃的味兒,他聞到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先生必然會被這撥人護送。

  而趙不快則想要讓自己那條路成為真的。

  所以,趙不快給自己加碼。

  想要拉他下水。

  他倆在一塊,足以讓那三個老不死鎖定他們所在的那一路就是真的,將三個老不死,甚至是劉江都吸引過去。

  這樣,剩餘九路才能夠安全。

  不是絕對的安全。

  但活下來的可能性大增。

  而趙不快?

  必死。

  他?

  大概率也死定了。

  真是黑了心腸的壞傢伙啊,不光自己要死,還想要拖上他這個老傢伙一起死。

  黃瞎子更後悔了。

  他要是沒那麼多的好奇心,不來湊熱鬧的話,估計就不會死了。

  可既然來湊熱鬧了,那他就得看完了。

  權當一命還一命。

  他啊,上次被雷劈了,是趙不快從臭水溝里把他背回來,送湯餵藥,床前合衣照顧了三個月。

  身上都臭了,他攆了好幾次都沒攆走,直到把他存的狀元紅女兒紅都喝完了才走。

  親兒子,大概也就這樣了吧?

  可惜,他知道的太多,這輩子別說兒子了,認條狗當兒子,狗都得絕後。

  所幸……

  不快不差。

  黃瞎子『看向』了趙不快,心中默道。

  趙不快渾然不覺。

  只是知道,黃瞎子答應了。

  這足夠了。

  「諸位,我們……」

  仁義郎話語聲還未落下,突然一道身影跑了進來。

  是,林添丁。

  渾身濕漉漉的林添丁,語氣亢奮。

  他高聲喊道——

  「劉江,鄭重死了!

  是,大聖!

  大聖斬了他們!」

  頓時,死水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