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章 推官的明斷

  第2598章 推官的明斷

  聞人升自然知道推官是什麼。

  負責一府數縣乃至十多個縣的刑名。

  在這個世界裡,掌理刑名的官職從小到大依次為縣尉、推官、按察使、刑部尚書、天子。

  他們依次負責一縣,一府,一省,天下的刑名。

  最後犯人的勾決,都要報給天子。

  但天子才不會沾這個手,都是推給首輔,首輔也不粘鍋,還是推給刑部尚書。

  天子最後往往會將罪名都減一等,而且動輒大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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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有種某個地方的即視感。

  當然光靠一個官職肯定不夠,他們各有自己的副手,名稱繁雜,副手也眾多。

  推官本人就有四五個副手,還有一堆師爺,來應對層出不窮的案件。

  推官就是一個可以跨縣去辦案的官。

  一般是正六品或者是從五品,比縣令大一點,縣令往往是正七品。

  聞人升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大縣,也就是這個府治所在的縣。

  所謂「三生作惡,知縣附郭」,就是這樣。


  隨後看到了推官。

  推官姓劉,同進士出身,年紀已經30多歲。

  劉推官鬍子拉碴,頭髮白了一少半,看上去和五十歲的人差不多。

  整個人很有些憔悴。

  雙眼有著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熬夜看卷宗了。

  又或者熬夜驗屍,那味道是個人都知道。

  這推官,有實權。

  因為知縣也好,知府也好,沒人和他搶這個位置,也不會搶他的活。

  不過是最後判案時,收了別人好處,卻往往會打聲招呼。

  不得不說,這個劉推官比較倒霉。

  幹了很多的活,也很辛苦,卻沒有提拔上去。

  大概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其實這樣也不錯了。

  一般同進士,不會鑽營的往往會幹一輩子知縣,甚至副手。

  這時候,劉推官看到這些捕快進來。

  然後他打了一個哈欠,接著說道:「縣城東頭,又發生了一起兇殺案件。」

  「你們跟著我出去看一看,把兇手抓住。」

  他們所在的縣屬於府治所在,因此是推官常駐的地方。

  如果大縣裡面沒有什麼案件,也不意味著就輕鬆了。

  因為有人會將附近所有縣的案件都匯集到大縣來。

  然後推官再根據案件的緊急程度進行處理。

  隨後劉推官就帶著他們這些捕快們,一起向著城東而去。

  有一個捕快領著眾人。

  他們來到城東一處巷子裡,然後巷子裡已經圍滿了人。

  一個個正對巷子深處某個破敗的院子指手畫腳。

  在那院子裡面,已經有著另外一群衙役,他們將一個人給抓住了,壓在牆上。

  那人還在大聲喊著「冤枉」。

  「十個兇手八個都在喊冤。」有人這樣說著。

  「屍體就在他劉根家後院挖出來的,不是他殺的還能是誰?」

  劉推官問了幾句,案情很快就明了。

  原來有人報案,說劉根的後院太臭了,臭到隔壁實在住不下去。

  常埋屍體的人都知道,屍臭味可不是一般的味道,是輕易消散不去的。

  而且會越來越濃重,直到白骨化,這中間少說有幾個月的時間。

  於是衙役就來人了。

  隨後就在劉根後院裡面挖出了一具腐爛的屍體。

  這個院子的主人,就叫「劉根」。

  此時的劉根,雙手被木板拷著。

  他看到劉推官來了,轉過頭來哭喊道:「大人啊,這不是我殺的人,不是我殺的,我冤枉啊。」

  劉推官看了看屍體,又看了看後院裡那個土坑的深淺,再掃視了周圍。

  他淡淡道:「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還有一個老父親,我和老父親相依為命,沒了我,他可怎麼過啊?」劉根哭著說道。

  聞人升一聽,就知道這人很是奸詐油滑,而且斷然不是一個孝子。

  如果是孝子,這時候就會說,這事和我父親無關啊。

  而不是將父親牽扯進來,來保自己的命。

  隨後劉推官又問了周圍的鄰居。

  得知劉根父親50多歲,而劉根也有30多歲。

  到現在還沒有娶上老婆,一直是單身。

  前面說過,這裡是天府之國,人人不愁吃穿,為什麼劉根沒有娶上老婆?

  這完全是因為他個人的事。

  他之前也有一個老婆,但劉根這個人好賭,結果把老婆給氣跑了。

  賺多少賠進去多少。

  到後來再也沒人跟著他了。

  好在這裡不缺糧食,不缺吃的,劉根再怎麼著也有一口飯吃。

  哪怕是上街乞討了,大家也能隨手給他口飯吃。

  甚至就是從路邊樹上摘果子,也能天天摘得到,而餓不死。

  而這裡人口,一直又不是太多。

  所以說地租也不會太高。

  即便土地早就大兼併了,可是人口一直不見增多,那地主也沒有辦法提高地租,畢竟這裡高了別人可以去其他地方。

  除非大量買農奴。

  可是官府要對奴僕收稅,農奴幹活又不勤快,還不如短工。

  多一個奴僕就要多一份稅。

  這其實也不是根本問題。

  最大的問題就是:家裡的下人多了,按照這個世界的設定,案件發生的頻率就高了。

  主家死得就很快了。

  所以即便再富有之家,奴僕也是很精簡的,往往不會超過百人。

  直屬的僕人,往往只有數人。

  尤其是大家公子,在藍星中紅樓夢那種情形是不會出現的。

  一個公子配大小丫鬟十多人,還有長隨,小廝七八個。

  那是找死。

  這樣的公子,出不了一年,就被下人毒死了。

  劉推官又看了看,然後對劉根道:「你說人不是你殺的,可是屍體在你家後院埋著。」

  「看這個坑的深度,不可能是白天挖的,白天挖坑必然有人看到。」

  「你肯定是深夜才有時間挖這麼深。」

  劉根臉色一白。

  「而深夜之時,你的老父親定然在家裡安睡。你或許會出去豪賭,但你父親必然在家裡。」

  「如果外人來你家裡挖坑埋屍的話,怎麼可能瞞得過你父親?」

  「據我推斷,應該就是你埋的屍體。」

  「而你父親醒來時,問你,你只用隨口敷衍,就把他敷衍過去了。」

  「而你父親對你也是信任,所以才沒有當一回事。」

  「是這樣嗎?」

  劉根臉色震驚,顯然對劉推官的話,感到非常驚駭。

  這意味著劉推官的話,是說中了劉根的心思。

  而這時,劉根父親也被衙役帶了出來。

  他一臉沉重地看著劉根說道:「我的兒,前幾天我問你半夜在幹什麼?」

  「你說你要藏一些銀子不讓我知道,我也就沒再管你。」

  「沒想到你竟然是在藏屍體,我們劉家世代清白,怎麼出了你這麼一個兇殺犯?」

  「天啊,我劉五,沒有孫子,我的兒子又變成了兇殺犯,那我活著還幹什麼?」

  劉根父親在那裡悲慘地哭泣著。

  眾鄰居也是表示同情。

  這父親辛苦一輩子,兒子竟然是個兇殺犯,那簡直太打擊人了。

  更加打擊的人,對方死後沒有人給主持葬禮,沒人給燒香,只有靠鄰居簡單收斂,讓里正給隨便下葬。

  死後必然是沒有香火的。

  這個世界案件頻發,所以人們也分外相信鬼神報應。

  不然的話,幹嘛會有這麼多案件?

  這個世界為惡之人,死得特別快。

  不像現實世界,為惡者往往欺壓鄰居幾十年,都沒人敢反抗,一個個忍氣吞聲,苟延殘喘,讓為惡者一直活到老。

  眾鄰居一個個也是無話可說。

  「劉根啊,你看你幹的好事。」

  「是啊,你都這麼大了,還讓你父親操心!」

  這時劉根哭著道:「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我都招。」

  「這個人其實是一個外地的客商,是和我在D局上認識的。」

  「他藉助在我家裡,住三天就要走人,因為嫌棄客棧不老實,會偷他的錢。」

  「三天之後,他讓我提前喊他一聲,他好早點出城門。」

  「然後到時候,我就去喊他,喊他的時候發現他死了。」

  「然後我擔心會被捕快敲詐勒索,所以說我就自己把它埋了……」

  聽到這裡之後,捕快們一個個怒目而視。

  在聞人升眼中,他們分明在罵:就算這是真的,你也不能到處說啊!

  劉推官點點頭,似乎是相信了劉根所說的話。

  像他這樣干實事的雜官,最清楚手下人的德性。

  指望他們不敲詐勒索,那怎麼可能?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會害怕案件發生在家裡。

  因為他們是捕快,很明白案件發生的來龍去脈。

  所以他們一般敲詐的都是要判死的兇犯。

  兇犯馬上就要被抓起來關進去殺頭,人一死,哪還有什麼案件纏到他們身上。

  尤其是劉家這樣的,家裡只有一個老父親。

  他們更加不擔心了。

  畢竟銀子太吸引人了。

  為了錢,都有人可以直接去死,何況是他們僅僅冒一些風險。

  那些老爺們,皇帝大臣不缺錢,所以不會為了錢而冒風險。

  他們就不一樣了。

  「好吧,既然如此,看來你就是無辜的。」

  「現在你們把劉根放了,把屍體帶回衙門裡,繼續驗屍。」

  「什麼,這就把人放走了?」眾人有些疑惑。

  「這就判劉根無罪嗎?」有捕快也是不甘心,畢竟這劉根竟然公然詆毀他們。

  他們這樣辛苦,收點茶水錢,轎子錢,鞋子磨損費……怎麼了?

  這個世界和藍星古代一樣,有事能不報官,就儘量不報官,大家要麼在宗族裡私了,要麼是地方鄉紳的主持下私了,要麼就是自己隱瞞下來。

  劉根就是這樣做的。

  劉推官顯然也是認為劉根做的沒錯,但嘴上可不能這樣說。

  隨後眾捕快們跟著劉推官離開了。

  「推官老爺,今天辦事也太隨便了。」有一個捕頭這樣不滿地低聲發著牢騷道。

  他還想多撈一把。

  聽說這劉根最近手氣好,有不少銀子。

  其他捕快們卻沒有多說話。

  畢竟他們都是些不入流的,而堂堂推官大人,可是正六品官。

  說句不好聽的話,只要推官給本縣縣令遞個話。

  他們那些捕快們的鐵飯碗很有可能沒了。

  當然推官一般不會這樣做。

  畢竟這些捕快,不是推官的直屬人馬。

  實際上這位推官手上能直接動用的人,也就是幾個副手和幾個衙門中人。

  要不怎麼說推官是佐貳官。

  真正手中有兵有人的,還是縣令這樣看似官職低的坐堂官。

  而這個捕頭又是縣令的小舅子,綜合起來,他才有發牢騷的資格。

  這捕頭也只是說了這一句,也不再說了。

  其他人雖然心頭疑惑,但都是遵照命令,一個接一個離開劉根家。

  而這個推官卻是一個話嘮,甚至也沒有把自己的職位當回事。

  或者說太過於將職位當回事的傢伙,身上都出案件,然後死於非命。

  那推官說道:「我知道你們肯定會疑惑。」

  「現在我就告訴你們,你們現在派出8個人來,輪流盯著劉根。」

  「這就叫欲擒故縱,放長線釣大魚。」

  「不然的話,單純把劉根抓來拷問,即便是用刑也找不到真正的鐵證。」

  「這屍體埋下的時間太長了,作案痕跡早就消失了。」

  「如果劉根是謀財害命,他在僥倖逃脫懲罰之後,肯定會帶著銀兩逃跑。」

  「如果說劉根沒有殺人,是真的冤枉,那他就會繼續安心的在這裡過日子。」

  聞人升一聽,微微搖頭。

  而其他人一聽,紛紛舉大拇指。

  「還是推官老爺英明。」

  聞人升微微一笑。

  推官未免有點自我感覺良好。

  因為對方的推斷,仍舊沒有證據。

  在他看來,即便劉根逃跑,也不能證明人就是他殺的。

  只能說,經過這個事情後,劉根肯定會帶著自己的老爹趕緊走人。

  因為這一次碰到一個心好的推官,判了沒罪。

  等到下一次換個推官,碰到一個心狠的,就會把他拉出去當替死鬼了。

  果然正如聞人升猜測的一樣。

  劉根當天晚上就收拾好細軟,喊上自己老爹就要走。

  結果他老爹說不走。

  「你要沒殺人,就不要走。」

  「你一走,別人就以為你心虛了,就會四處發海捕文書來拿你。」

  「我在這裡住了大半輩子,死也要死在家裡,不想死在外頭。」

  於是,劉根就放棄老爹,一個人自己逃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