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現場的氣氛仿佛被凍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場中最後那個身影。

  陳曉。

  陳曉靜靜站著,對剛剛發生的、關於張海那如同宣告死期的緊急處置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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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色是久病膏肓般的青灰,嘴唇乾裂毫無血色,唯有那雙眼眸深處,沉澱著一種無機質似的冰冷死寂。

  視線掃過眾人時,那目光沉甸甸的,讓人心頭髮毛。

  與那令人膽寒的目光形成詭異對比的是他的雙腳。

  破損的褲腿隱約可以看到那膝蓋以下呈現出一種非人的枯青色。

  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浸透了屍油又風乾千年的朽木,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混合著土腥和屍液的怪異氣味。

  救護車的紅光掃過陳曉青灰的臉頰。

  他孤零零站著,像一尊由凍土與骸骨拼合的石碑。

  周圍的車燈將他枯青的腳踝與鞋面照得無處遁形,空氣里那股腐朽陰冷的氣息愈發濃重。

  陳曉掃了一眼周圍緊張的隊員和醫護,那眼神平靜無波,深不見底的寒意卻讓迎上他目光的人本能地後移一步。

  一名年輕的女醫護人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鼓起勇氣上前一步。

  「陳警官,您也需要立即……」

  陳曉目光移向她,冰冷的視線像無形的重錘落下。

  醫護人員的話語戛然而止,腳步生生釘在原地,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醫療隊長推了推眼鏡,汗珠滑入衣領。

  「陳……陳警官。」

  他的聲音強行繃出職業感,卻藏不住顫抖。

  「請……請跟我們上車。您需要進行全面的檢查……」

  他目光不受控地掃向陳曉腳下的陰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坐後面吧。」

  陳曉開口,聲音嘶啞平板,毫無波瀾。

  那名隊長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挺直腰板。

  「明白!陳警官!車在這邊。」

  他不敢多看陳曉那褲腿下露出的非人枯青皮膚,迅速指引他走向另一輛等待的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救護車的引擎低沉嗡鳴,車窗外掠過的城市霓虹在陳曉青灰色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救護車閃爍的紅藍光透過車窗,交替映在陳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如同給青灰的石膏塗抹劣質油彩。

  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靜坐在後排,隔絕了前排人員小心翼翼的呼吸聲和無線電偶爾的雜音。

  前排司機和醫療人員的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狹小的空間被一種無形的壓力填滿,冰冷的寒意揮之不去。

  陳曉靜坐在救護車晃動的後廂內,外界的喧囂和車內緊張的沉默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如同他此刻與常人的世界漸行漸遠。

  腦中,鬼步的「踏…踏…」聲清晰依舊,如同喪鐘在為他敲響生命的倒計時,提醒著他支付這力量的可怕代價。

  但這股力量同樣沉寂,暫時達成了某種危險而冰冷的平衡。

  在這個環境下,陳曉也終於有時間觀察自身靈異平衡的情況了。

  但這平衡脆弱得像一層薄冰。

  陳曉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動用鬼步的力量,都像是在冰面上鑿擊。

  那腳步聲會變得更加響亮、更加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靈魂的敏感點上,激盪起陣陣陰冷漣漪。

  補全拼圖後的鬼步有了質的變化,原本沒有任何顏色的鬼域變成了那種白色的霧霾。

  現在的詛咒還更加恐怖了,不過現在觸發需要媒介了。

  鬼步不斷發出的聲音媒介將鬼腳的詛咒吸引並轉移至鬼步本身。

  雖然在短時間內不用考慮力不復甦的問題,但是這種平衡註定不會長久。

  陳曉明白時間一長平衡失衡是註定的事。

  所以陳曉需要控制鬼馭人入侵鬼步控制其吸引鬼腳步聲詛咒,由鬼馭人從中調和保持平衡。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就是戰鬥的時候不能使用鬼馭人的靈異力量,不然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車窗外的城市流光被拖曳成模糊的色帶,倒映在他空洞的眼底深處。

  沒有恐懼,沒有僥倖,只有一種被死亡浸透後的絕對清醒。

  冰冷的救護車廂內,消毒水的氣味試圖掩蓋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寒與腐朽,卻顯得徒勞。

  陳曉閉著眼,腦海中鬼步的「踏…踏…」聲清晰依舊,如同為生命倒計時的鼓點,卻也穩定地維持著體內脆弱的三角平衡。

  他默默檢視著自身狀態,鬼步與鬼馭人相互制衡,新駕馭的鬼腳拼圖被壓制。

  鬼步的靈異力量有了一個質的飛躍,但是每一次使用靈異力量都如同在深淵邊行走。

  平衡比預想的穩固不夠但是依然可以算得上是脆弱,而且遠比預想的更危險。

  冰冷的救護車將陳曉送抵了總部設在大州市的最高規格「醫療觀察」站點。與其說是治療中心,不如說是戒備森嚴的靈異收容與監控機構。

  厚重的防爆門、鉛壁隔離層、無處不在的黃金構件,以及穿著全套防護服、神色凝重的專業團隊,無不昭示著此地的特殊。

  陳曉拒絕了詳細的體檢提議,他只接受了最基礎的生理監測和營養補充。

  在一個由高強度合金打造、地面鋪設著厚厚黃金地板的獨立觀察室內,陳曉換上了一身總部提供的寬鬆衣物,盤膝坐在地上。

  他看起來異常安靜,膚色是驅之不散的青灰,但那枯青的膝蓋以下的部分,偶爾會透出一種令人不安的、非人的質感。

  他的眼神卻清明得可怕,深處沉澱著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死寂與銳利。

  不過陳曉在觀察自身狀態的時候,另外一邊。

  大京市平安大廈的最頂層。

  那間視野絕佳、裝潢奢華的會議室內,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城市的喧囂,只有智能設備的冷光照亮幾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朋友圈的一些有份量的人聚在了一起,他們聽著安插在總部的一些人傳回來的情報開始了一輪的討論。

  「駕馭三隻鬼……從凱撒大酒店那種地方活著出來,還帶出了兩個快死的廢物……」

  一個略顯陰柔的男聲沉吟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名貴的紅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