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不喜歡這地方
苦蕎鄉。
名字就是這個鄉鎮的最大特點展示。
金洮市最遠區縣的最遠鄉鎮。
全鄉以前最大面積的種植物,就是苦蕎,一種抗旱、耐操的雜糧。
鄉鎮對面,是另一個省的鄉。
都是屬於苦哈哈的難兄難弟。
不過對面有好幾個旅遊景點,而且是帶有濃重少數民族特色,與宗教文化特點的景點,所以經濟發展,要比苦蕎鄉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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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搞笑,苦蕎鄉作為金洮市一個省會城市下的鄉鎮,沒有沾著自己城市的光,反而靠著對面旅遊資源喝上了奶。
小小鄉鎮,倒也五臟俱全。
這也讓衛生院對再千康的接待宴,沒有在衛生院的小食堂進行,而是在外面找了家館子。
桌子上的菜不精緻,但是夠硬,分量也夠足。
而衛生院為了顯得隆重」,愣是搞了兩桌人來接待冉千康。
說的不好聽點,衛生院的所有人都來了。
冉千康不高興,倒不是對衛生院的熱情」有意見,而是對某個人有意見。
「冉主任,接下來的工作該如何安排?」
吃過喝過,衛生院的黃院長似乎也察覺出了冉千康的耐煩,便主動的開始談起了工作。
冉千康也是輕呼一口氣,稍微的放鬆了一些。
說實話,這種場面,他真的不喜歡。
尤其還是和一群不熟悉的人,要一直笑著沒話找話說,更是難受的一批。
「黃院長,我的想法是,直接搞成義診,你看行不行?」
「行啊,這肯定行啊。」
黃院長立馬表現的比剛才還要激動,甚至看著冉千康的眼神都有點冒光,「冉主任這個行為太有愛心了。
我替全鄉的父老鄉親謝謝冉主任。」
黃院長不光是說的好聽,更是直接抓起就被悶了一個。
很是性情。
冉千康也是笑著陪了一個。
黃院長的這番舉動,再千康倒不覺得是做作。
這位黃院長冉千康了解過,就是本地人,畢業就來了衛生院,一路干到了現在院長。
喝完酒的黃院長放下酒杯,像是要繼續感慨幾句,但是哎呀了一聲後,卻又說回了正題。
「冉主任,你看我這邊該怎麼宣傳?」黃院長猶豫了。
冉千康在眼科干出成績的事,黃院長是知道的。
但是再千康之前在全科診室幹了十幾年,這也是不容忽視的現實。
現在他就有點拿不準,到底該怎麼宣傳再千康。
冉千康倒是沒有猶豫或者糾結,直接說道,「黃院長,就按著五官科,耳鼻喉眼來宣傳吧。」
黃院長微微有點失望,「行,下午我就會通知到各村醫,讓他們組織病人過來。」
說著話呢,黃院長忽的停頓了一下,很是不好意思的轉了口,「冉主任,你看這樣安排行不行?」
黃院長有點懊惱。
他有點喝上頭了。
這些年衛生院來的支援醫生多了。
什麼區醫院的、區中醫院的,各個市一院的,就是省屬三甲的大主任,也來過好幾個。
但是以前的這些人吧,完任務的多,走流程的多。
但要說真真在在的,在衛生院坐班給老百姓看病的,少,少之又少。
再千康剛才一個免費義診,把他給搞上頭了,居然直接給再千康安排起了活兒。
萬一人家都是隨口一說呢?
萬一人家就是混混日子呢?
你讓村醫把村裡的人帶來,這不是..
黃院長想了很多,但是冉千康卻沒有想那麼多,反而很讚賞黃院長的乾脆利落的辦事風格。
「就這麼安排黃院長。」
「那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吧,反正也沒什麼事。」
「行,就按冉主任說的來。」
黃院長稍稍有點激動,拍著桌子就安排起了工作。
本來安排再千康要回衛生院宿舍休息,不過再千康找了個藉口,自己一個人慢慢的溜達去了。
不過他也不是瞎溜達,而是一邊走一邊打聽著某個人名。
彭立成,大學時候最要好的同學之一。
不過這人性格衝動,還特別的好面子,實習那年因為有人勾搭他女朋友,一個沒忍住把那人給揍了一頓。
對方也是大小伙子,哪能受這樣的委屈?、
雙方來來回回打了好幾架,有一次直接在校外的燒烤攤口打了起來。
上頭了,拿起烤肉的簽子就給了一下。
辣椒麵,烤肉油脂,碳灰,跟著那簽子就鑽進了對方的肚子裡。
然後....彭立成就被開除了。
不過他那女朋友倒是沒讓他後悔,沒分手不說兩人還結了婚。
只是奇怪的,前些年他們還一直有聯繫,彭立成也時不時的會去市里,坐一起喝酒聊天。
但是從三四年前,彭立成也不去市里找大家玩了,電話、信息也是不回。
再千康前兩年來找過幾次彭立成,人家態度也是淡淡的,就沒再聯繫過。
這次好還是一樣,再千康提前就給打了電話嗎,沒接;發了消息,沒回。
這就讓再千康很不高興了。
為什麼啊?
是自己哪兒做的不對,或者是話說的不合適,把他給得罪了?
走一路問一路,很快就找到了彭立成家的方向。
找了個小賣店,冉千康進去買了盒牛奶,又買了些小孩的零食,這才往彭立成走去。
而也就在這時,冉千康接到了丁爸爸的電話。
丁爸爸聲音有點急促,語調中有著難以壓制的激動與喜悅。
冉千康還沒問呢,丁爸爸便把早上帶孩子去省一的事情,原封不動的說了一遍。
還給冉千康道歉,說不是不相信冉千康,而是那邊有家裡的親戚,親戚也關心孩子的恢復.....
叭叭說了半天,無外乎就是讓再千康別多想。
冉千康對此一點意見都沒有。
反倒是丁爸爸要是說,他們沒帶小孩去其他的機構做檢查,這才讓再千康不高興呢。
讓丁爸爸說完了檢查結果,再千康又打開視頻,通過視頻觀察了一下小孩的情況,眉頭直接皺了起來。
小孩的恢復進度,和他預料的程度,出現了一些偏差。
簡單說,沒有達到自己預期的效果。
不過整體進度倒是好的。
再千康又讓把檢查完的資料給他發了一份,仔細的看過後,讓丁爸爸再喝兩周後複查。
掛斷丁爸爸的電話,再千康也剛好到了彭立成家的門口。
大門開著,院子裡靜悄悄的。
再千康站在門口喊了半天,這才看見有個鬍子拉碴、萎靡不振的男人從屋子裡出來。
彭立成?
再千康下意識的眼角縮了一下。
他怎麼成這樣了?
彭立成被開除後,不管哪一級的醫生,都是當不了的。
不過也餓不死他。
他先是跟著他二叔跑貨車,後來自己搞了個大車跑。
雖然累點,但是也掙錢。
反正前些年,人家掙得比冉千康的工資要多的多。
所以三四年前的彭立成,穿的雖然不算光鮮亮麗,但是人的精氣神卻足的很。
怎麼現在?
還沒想完呢,站到院子裡的彭立成驚訝的看著冉千康,「你怎麼來了?」
冉千康邁步進了院子,笑呵呵的看著彭立成說道,「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彭立成勉強的擠出了幾絲笑容,伸手接過冉千康手裡的東西。
也不接冉千康的話茬,有點沉悶的說了聲,「走,進屋裡。」
再千康不由的再次皺了皺眉頭。
進了屋裡,收拾的還算整齊乾淨。
冉千康來回瞅一眼,「媳婦上班去了?」
「嗯,坐。」
彭立成悶悶的回了一聲,放下東西便給冉千康倒水。
再千康又一次的不知道說什麼了。
只能順著聲音看了一眼電視。
農村題材的電影,方言味很重,冉千康抽了兩眼,便沒了興趣。
「你怎麼來了?」
彭立成將茶杯放到再千康面前,有點懶散的往沙發一躺,繼續看著電視。
這態度....
再千康舔了下嘴唇,剛見面時的熱情,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消磨的找不見了。
「到你們衛生院有點事,正好順路來看看你。」
「事辦完了?」
「沒,得待兩三個星期。」
「那時間有點長。」
又一次說不下去了,沒話題了。
冉千康感覺渾身有點刺撓,挪一下屁股說道,「你看的這什麼電影?」
「天註定。」
「哦,好看嗎?」
「不好看,隨便點開看著混時間的。」
又沒話說了。
再千康猶豫著,是重新找個話題,還是起身告辭。
卻不想這時候隔壁忽然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好像是在叫彭立成。
彭立成二話不說起身去了另一個屋。
沒一會兒的功夫,窗戶外的彭立成好像端著個好像尿盆一樣的東西,去了牆角的廁所。
回來後,彭立成一邊洗手一邊說道,「我媽,下床不方便。」
冉千康趕忙說道,「阿姨怎麼了?」
「前些年摔了一跤,腦出血癱了。
「我去看看阿姨....」冉千康起身。
但卻被彭立成直接攔住,「屎尿全在那屋裡,腦子也不清醒,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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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千康沉默了一下,「叔叔呢?」
「死了,四五年了都。」
冉千康皺起了眉頭,定定的看著很是平靜的彭立成。
而彭立成就好像沒看見再千康的眼神,自顧自的繼續看著電視。
冉千康深吸一口氣,「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這兩天忙完了,我再來看阿姨。」
「不用來了,我媽腦子已經糊塗了,你看了她也不知道。」
彭立成沒有挽留冉千康,而是順勢站起身看著冉千康。
再千康心裡很不舒服。
再次看一眼彭立成後,也不再說告別的話直接離開。
彭立成也是一言不發,直接將再千康送到了門口。
冉千康心裡裝了一肚子的話,但是卻被彭立成的態度憋的愣是沒問出一個。
回到衛生院給自己安排的宿舍,冉千康煩躁的抱頭就睡。
加上中午喝了點酒,倒是很快就睡著了。
晚上,中醫科的劉達秉陪著再千康吃飯。
「劉醫生,你到苦蕎幾年了?」
劉達秉是個二十來歲,很是外向的一個小伙子,而且和再千康還是一個學校畢業的。
劉達秉笑眯眯的接上冉千康的話說道,「來了五年了。」
「你感覺這地方怎麼樣?」再千康隨口問了一句。
劉達秉立馬歪著嘴搖了搖頭,「不咋樣。」
冉千康笑著繼續問道,「不喜歡這裡?」
「不喜歡。」
劉達秉直接搖著頭說道,「這裡我就不知道有什麼好的。
吃的吃的沒有,玩的玩的沒有。
如果不是為了這個編制和工資,我在這地方肯定一點都待不住。
唉,不過話說回來,我本科學歷,學的還是全科中醫師,除了衛生院我也不知道去哪「」
。
冉千康看了一眼這個滿是怨氣的小伙,笑著問道,「怨氣這麼大?
看來這地方沒給你留下什麼好印象嘛。」
劉達秉搖頭晃腦的說道,「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到了這裡之後,我算是見識到了。
而且這地方啊,土皇帝多,攀親帶故的更多,幹什麼事都能找的關係過來,難受。」
「看來你是深受其害。」
冉千康淡淡的跟了一句,劉達秉也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不過我倒是好,其實也沒什麼。」
劉達秉拿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搗著,「這裡的自己人,有些時候比我更難受。」
劉達秉也等再千康說話,便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前些年,也就是我剛來上班的那年,出了一件事,讓我對這地方徹底沒了好感。」
「什麼事?」冉千康很是好奇的問了一句。
劉達秉嘆口氣說道,「對面彭家莊有個小孩,感冒了在村上去吊了瓶子。
但是那村醫賺錢賺瘋了,給孩子還掛著吊瓶呢,居然騎著摩托車就去給出診了。
這一來二去的,就是多半天的時間。
等他回來的時候,診所里的孩子居然死了。」
「醫療事故啊,這不得賠死?」
「是這個理啊。」
劉達秉嘆著氣的說道,「但是呢,這都過去四五年了,一分錢的賠償那家人沒拿到不說,那家人還因為要找個說法,家裡的老人一死一癱瘓。
好好的一個家,這些年搞下來,已經算的上是家破人亡了。」
冉千康猛地皺了下眉頭,「那家人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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