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晴發來的消息，柳玉笙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賣？
虧她想得出來。
這不僅僅是一套戲服，這是院長的畢生心血，是她對原身的期望，更是梨園行當里最重的一份傳承。
別說她現在缺錢，就算她窮得要去討飯，也絕不可能動這套行頭的一根絲線！
柳玉笙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兩個字，冰冷，且不容置喙。
【不賣。】
發完，她直接將手機揣回兜里，連對方會回復什麼都懶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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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同，不相為謀。
周晴這種把戲服當成奢侈品來攀比炫耀的人，跟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
她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圖書館。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整個宿舍樓還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柳玉笙已經悄無聲息地起了床。
洗漱，換上一身寬鬆舒適的練功服，她像一隻狸貓，腳步輕盈地離開了宿舍。
藝術大學的清晨，空氣中都仿佛漂浮著藝術的因子。
她一路走到戲劇系的練功大樓。
這個時間點，整棟樓都是空的。
她推開一間最大的練功房的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一面牆的巨大鏡子，冷冰冰地映照出她纖細而挺拔的身影。
就是這裡了。
柳玉笙走到場地中央，深吸一口氣，緩緩沉腰，下跨，一個標準的一字馬，輕鬆得像是吃飯喝水。
這具身體的柔韌性，比她前世巔峰時期還要好！
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她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前世的她，受限於身體條件，很多高難度的動作都需要更多的時間去練習，即使後來她戲曲界有很高的地位，她還是羨慕那些祖師爺賞飯吃的人。努力是很重要，但祖師爺餵飯吃的甜自己也要嘗嘗。
而現在，她有了一具天賦絕佳的身體，再加上她那滿級的經驗和意識……
這一世，她能達到的高度，將無可限量！
壓腿、踢腿、下腰、跑圓場……
一套最基礎的早功，被她做得行雲流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教科書。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額發，順著臉頰滑落，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專注。
接著，是開嗓。
「啊——咿——」
從低到高，氣息沉穩，聲音清亮，穿透力極強，仿佛能衝破天花板。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沒有注意到，練功房的門被悄悄推開了一條縫。
門外，一個五十多歲，頭髮微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正透過門縫，一臉震驚地看著裡面的柳玉笙。
男人叫張國棟，是燕京藝術大學戲劇系的泰斗級教授，主攻青衣。
他今天起得早，本想來練功房隨便看看，沒想到，竟然讓他撞見了這麼一個「怪物」！
張國棟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柳玉笙的每一個動作。
這基本功！
紮實得可怕！
每一個抬手，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轉身，都充滿了「角兒」的范兒！
這絕對不是一個剛入學的新生該有的水平！
就算是那些從小在戲班子裡長大的孩子，論身段，論神韻，都比不上眼前這個女孩！
這他媽是哪裡冒出來的天才？！
張國棟的心臟砰砰狂跳，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他本來還為今年戲劇系，尤其是青衣行當，一個好苗子都沒招到而扼腕嘆息。
可現在……
他看到了什麼？
這不止是好苗子，這簡直是百年不遇的奇才！是能扛起青衣這杆大旗的未來大師！
他剛想推門進去，問問這女孩是哪個班的。
但看到柳玉笙那沉浸其中，物我兩忘的模樣，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不行。
不能打擾她。
這種狀態，可遇不可求。
張國棟悄悄地，像做賊一樣，又把門給關上了。
他沒有走，就守在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裡面傳出的悠揚唱腔，臉上露出了痴迷又狂熱的表情。
撿到寶了！
這次是真的撿到寶了！
……
練功房內，柳玉笙收了功，渾身大汗淋漓，卻舒爽無比。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她準備回宿舍沖個澡，然後去學校外面解決早餐。
順便，買幾件換洗的衣服。
昨天入帳兩千塊，讓她終於有了一點消費的底氣。
走出練功大樓，校園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柳玉笙走在路上，依舊是那身簡單的練功服，素麵朝天，卻引得不少人回頭。
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清冷氣質，和經過汗水洗禮後愈發瑩潤的皮膚，讓她像一塊會自動發光的璞玉，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音樂大學附近的商業街，因為挨著好幾所大學，所以格外熱鬧。
尤其是這兩天新生報到，街上擠滿了學生和家長。
柳玉笙隨便找了家看起來乾淨的早餐店走了進去。
店裡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打包帶走，行色匆匆。
她不喜歡那樣。
她點了碗豆漿，一籠灌湯包，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地吃。
前世的她，生活節奏很快，吃飯都是見縫插針。
這一世，她想活得慢一點，從容一點。
早餐味道普通，但勝在價格實惠。
吃完飯，她先給福利院的院長打了個電話報平安。
電話那頭，院長蒼老但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絮絮叨叨地囑咐她要好好吃飯，好好學習，別委屈了自己。
柳玉笙一一應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掛了電話，她開始在商業街上閒逛。
這裡的衣服大多是迎合大學生的快時尚品牌，花里胡哨的。
柳玉笙挑了半天，最後還是只買了幾件最基礎款的純色T恤和兩條舒適的運動褲。
對她來說，衣服，舒服就夠了。
回到宿舍時，林颯和陳靜都不在，只有周晴一個人。
她似乎剛化好妝，正拿著手機在各個角度自拍，看到柳玉笙回來，她放下手機，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喲，買了新衣服啊？」她瞟了一眼柳玉笙手裡樸素的購物袋，嘴角撇了撇，「我還以為你昨天賺了兩千塊，能去買什麼好東西呢，就這？」
柳玉笙腳步一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這才注意到，周晴今天穿了一條新裙子，是某個奢侈品牌的當季新款，脖子上還戴著一條亮閃閃的鑽石項鍊。
原來昨天問她賣不賣行頭，是想拿錢去買這些東西。
真是……可笑。
柳玉笙懶得跟她廢話，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準備洗澡換衣服。
周晴卻不依不饒，跟了過來，抱臂靠在她的桌邊。
「柳玉笙，我再問你一遍，你那套行頭，到底賣不賣？我給你出個價，二十萬，怎麼樣？」
她臉上帶著施捨般的表情，「二十萬，夠你大學四年的生活費了吧？你一個孤兒，沒錢沒背景，守著那麼個老古董有什麼用？還不如換成錢來得實在。」
柳玉笙停下腳步，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很平靜，卻又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讓周晴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說完了嗎？」柳玉笙開口，聲音依舊清冷。
周晴一愣，「什麼？」
「說完，」柳玉笙的眼神驟然變冷，吐出兩個字，「就滾。」
周晴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還從沒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過！
「你……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她氣得聲音都尖了，「你信不信我……」
她話還沒說完，柳玉笙的手機突然響了。
柳玉笙看都沒再看她一眼，直接接起電話。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她從未聽過的，溫潤如玉的男聲。
「你好，請問是柳玉笙同學嗎？我是你的輔導員，林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