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真的瘋了

  打頭的緝妖使連忙迎上來,拱手行禮,語氣恭敬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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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念大師,您可算來了。都督吩咐過,您一來就請您直接去他書房。都督這段時間天天念叨您。」

  梵無念點點頭算是回應。

  緝妖使轉身在前面引路。

  梵無念和尋九並肩跨進了鎮妖司的朱漆大門。

  鎮妖司的布局和尋常衙門截然不同。

  穿過大門便是一塊開闊的校場,校場正中立著一座數丈高的石碑,碑上刻著「鎮妖安民」四個大字,字跡凌厲如刀削斧刻。

  校場兩側各立一排兵器架,架上的刀槍劍戟擦得鋥亮,幾個緝妖使正圍在兵器架旁切磋刀法,刀刃相撞的脆響和粗獷的呼喝聲混在一起,震得校場邊幾棵老松上的積雪簌簌往下落。

  校場後方是一排青磚灰瓦的官署,飛檐翹角上蹲著幾隻石雕的鎮妖獸,那些石獸的雕工極精,怒目圓睜,獠牙外露,栩栩如生。

  整座鎮妖司像一座沉默的鐵鑄巨獸,冷硬、威嚴,連空氣里都瀰漫著刀鋒淬過妖血後殘留的肅殺氣息。

  穿過校場便是一條長長的迴廊,廊下掛著幾盞還沒點亮的燈籠,兩側牆壁上嵌著歷代鎮妖司都督的功績碑。

  碑文密密麻麻,記錄著哪一年斬殺了什麼大妖,哪一年平定了什麼妖亂。

  尋九的目光在那些碑文上掃了一圈,不自覺地撇了撇嘴。

  他記得一些名字,有些是聽說的名字,有些是他早年間和白鶴雲遊時打過照面的妖族。

  他們被刻在這石碑上,成了鎮妖司的赫赫戰功。

  不過他也知道,碑上刻的都是那些作惡多端、禍害人間的妖。

  萬妖盟的規矩比鎮妖司還嚴,該殺的妖,夜行晏從不手軟。

  穿過迴廊,又拐了幾個彎,秦文淵的書房便在一扇深褐色的木門後。

  引路的緝妖使在門口停下腳步,抬手敲了敲門,恭敬地稟報。

  「都督,無念大師來了。」

  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書房的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秦文淵站在門口,和上次在萬妖盟分開時沒什麼兩樣。

  他看到梵無念,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後他目光一轉,落在梵無念身側的尋九身上。

  尋九肩上蹲著那只在北境被他們撿回來的灰兔,手裡還拎著一袋糖炒栗子,正歪頭看著他。

  秦文淵嘴角抽了抽:「你們可算是回來了,快進來。」

  書房比外面暖和許多,角落裡燒著炭盆,桌案上堆滿了卷宗和公文,幾乎要把秦文淵埋在下面。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疆域圖,上面用硃砂圈了好幾個地方,其中北境蒼嶺山那一帶被圈得最密。

  秦文淵把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卷宗往旁邊一推,讓兩人坐下,自己則靠在桌案邊。

  他拿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是尋常的龍井,泡得有些濃了,苦澀中帶著幾分回甘。

  秦文淵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卻沒喝,只是拿在手裡轉著杯沿,目光在梵無念和尋九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他嘴角慢慢翹起一個促狹的弧度,開口時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打趣。

  「我說,你們倆怎麼回事?從萬妖盟分開到現在,少說也有一個多月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梵無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澀在舌尖化開,他的聲音平穩如常。

  「回來的路上耽擱了些時間。」

  他沒有多說,只是用餘光看了一眼正低頭剝栗子的尋九。

  他體內的佛骨是小九的第九條尾巴。這件事他暫時還不想讓秦文淵知道。

  他打算等鎮妖司的事告一段落,就去找雲山君。

  在這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文淵也沒有追問。

  他收起臉上那副調侃的表情,把茶杯擱在桌案上,正色道:「說正事。辰星予好像真的瘋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這一個多月來的事從頭理了一遍。

  從萬妖盟日夜兼程趕回鎮妖司,第一件事就是徹查內鬼。

  他把整個鎮妖司翻了個底朝天,從密庫的進出記錄查到每一個能接觸到蛇妖妖丹的人,熬了好幾個大夜,眼睛都快看瞎了,愣是沒找到一絲可疑的痕跡。

  那個把妖丹偷運出去的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所有的記錄都乾乾淨淨,要麼是他藏得太深,要麼就是有人在幫他抹掉痕跡。

  查到現在,內鬼依舊毫無頭緒,這件事懸而未決,讓他寢食難安。

  內鬼查不出來,他便把矛頭對準了辰星予。

  那顆蛇妖妖丹是從鎮妖司密庫里出去的,而朔風是拿紅塵引跟辰星予換的這顆妖丹。

  內鬼那條線暫時斷了,可辰星予這條線還活著。

  她是怎麼拿到妖丹的,又是怎麼跟朔風搭上線的,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答案。

  於是他前前後後去了長公主府好多次。

  他一直以為辰星予是裝瘋,試了很多法子試探她,可不管他是拿話激她,還是在她面前故意提起她以前最在乎的那些事。

  她始終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從前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如今卻整天抱著個枕頭當梵無念,對著窗戶自言自語,連貼身伺候的拾翠都認不出來了。

  他現在是真的拿不準,辰星予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

  秦文淵說完,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校場上緝妖使操練的呼喝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和炭盆里火星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混在一起。

  梵無念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蹙起了眉。

  尋九在旁邊剝著從客棧帶來的糖炒栗子,剝完最後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頓了頓。

  「你剛才說,辰星予瘋了,名聲臭了,臉也毀了?」

  秦文淵點了點頭,把長公主府那場大火、辰星予臉上燒傷、以及之後皇城裡滿天飛的流言簡單說了一遍。

  尋九聽完,低頭繼續剝下一顆栗子,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哦,原來是這樣。」

  秦文淵看著他那副完全不意外的表情,又看了看梵無念,總覺得這倆人都有事瞞著他。

  不過他也沒追問,最近煩心事太多,沒精力再給自己找新的頭疼。

  梵無念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擱在桌上。

  「她現在在哪裡?」

  秦文淵看著梵無念說:「還關在長公主府,被禁足,皇帝下了旨不許任何人探視。不過這道旨意對我沒用。」

  梵無念點點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幅被硃砂圈滿的疆域圖上。

  片刻後,他說:「明天我們親自去一趟長公主府。」

  秦文淵摸著下巴,點點頭。

  不知道辰星予看到梵無念會不會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