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九尾狐

  秦文淵咬牙握緊刀柄,又是一刀橫掃,尋九偏頭避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擰。

  秦文淵悶哼一聲,腰刀脫手,咣當一聲掉在青磚地上。緊接著一隻腳踩他的刀背上,秦文淵本能地想去撿刀,迎面就是一拳。

  這一拳正中左眼,他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背撞在老槐樹上,樹葉又落了一身。

  還沒等他站穩,尋九已經欺身而上,又是一拳砸在他右眼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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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文淵只覺得眼前一陣金星亂冒,兩隻眼眶同時火辣辣的疼,視野里的一切都變成重影。

  他揮拳反擊,拳頭砸在尋九肩頭,尋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廊柱上一按,膝蓋頂上他的小腹。

  秦文淵悶哼一聲彎下腰。

  尋九鬆開他的手腕,側身避開他揮過來的拳頭,又是一拳砸在他的顴骨上。

  秦文淵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血絲。

  梵無念站在廊下,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阻止。

  尋九雖然拳拳到肉,但避開了要害,打得秦文淵鼻青臉腫卻不會傷筋動骨。

  灰兔蹲在草叢裡,腦袋隨著兩人的動作左搖右擺,嘰嘰咕咕地叫喚著,也不知道是在喊加油還是在喊好疼。

  秦文淵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後背歪歪斜斜地靠在老槐樹上。

  官服上全是灰,袖口又被樹枝刮破了一道口子,整張臉沒有一處不在疼。

  他抬起手指著尋九,又指了指梵無念,嘴唇翕動了半天,只極出兩個字:「你……你……」

  也不知道是在說「你給我等著」還是「你們倆」。到現在他還看不出來這兩人是一夥的,他這個鎮妖司都督算是白當了。

  尋九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腰刀撿起來,順手插進秦文淵身側的樹幹里。

  然後他蹲下來,和秦文淵平齊,白髮從他肩頭垂落,那雙桃花眼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秦都督,還打嗎?」

  秦文淵用模糊的視線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廊下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幫忙的梵無念。

  他終於把氣喘勻了,抹了把嘴角的血絲,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們倆……什麼時候的事。」

  屋內,尋九披散著白髮坐在桌邊,懷裡抱著一隻灰兔。

  灰兔終於被允許進了屋,正縮在他的膝上瑟瑟發抖,兩隻上耳朵緊貼著後背,圓溜溜的眼睛偷瞄對面那個鼻青臉腫的傢伙。

  剛才在院子裡打得天昏地暗,這會兒突然安靜下來,它有點摸不清狀況。

  對面,秦文淵坐在凳子上,後背靠著桌沿,整張臉沒有一處不在疼。

  左眼烏青,右眼眶紅腫,髖骨上一道新鮮的淤痕,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絲。

  梵無念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藥瓶,指腹蘸了藥膏往他顴骨上抹。

  秦文淵嘶了一聲,疼得嘴角直抽:「無念,你能不能輕點?」

  梵無念停下動作,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繼續上藥,動作一點沒輕,反而更重了。

  秦文淵又「啊」了一聲,疼得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和尚是在替那狐狸出氣,他剛才拿刀指著人家還喊妖物。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他伸手把藥瓶從梵無念手裡搶過來。

  梵無念把藥遞給他,轉身去銅盆邊淨手。

  秦文淵找來銅鏡,一邊對鏡上藥,一邊穿過銅鏡邊沿偷看對面的尋九。

  白髮披散,紅衣微皺,懷裡抱著只灰兔,那雙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把藥膏抹在嘴角的淤青上,嘶了一聲,又忍不住問:「他就是你養的那隻狐狸?」

  梵無念在一旁用帕子擦乾手上的水珠,點了點頭:「對的,他叫尋九。」

  秦文淵沉默了一息。想到這一個多月的相處,真是的。他又嘶了一聲,這次不是疼的,是替自己尷尬。

  「那晚在長公主房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梵無念把帕子擱回銅盆邊,轉過身。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樁與己無關的舊案。

  從一個月前進宮講經,辰星予在茶中下紅塵引說起。說到他強撐著回到枯禪寺。說到尋九替他解了毒。說到他在北境再次毒發,辰星予鎖門相逼,尋九破窗而入將他帶走。

  秦文淵聽到紅塵引三個字時,手裡的藥瓶頓了一下。等梵無念說完,他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聲,茶壺蓋跳起來又落下去。

  灰兔嚇得渾身一激靈,把臉埋進尋九臂彎里,只露出一個瑟瑟發抖的灰屁股。

  尋九低頭順了順它的背毛,抬眼和梵無念同時看向秦文淵。

  秦文淵嘶了一聲,這一掌拍得太用力,扯到了嘴角的傷口。

  「這個辰星予……真是無恥至極!」他捂著嘴角,聲音卻一點沒壓低,「我說她養尊處優的怎麼往北境這種地方來,原來是打的這種主意。等我回去一定向皇帝參她一本!」

  梵無念沒有接參本的話。

  他從桌上拿起尋九方才打鬥間滑落的紅繩,走到尋九身後,將那頭披散的白髮攏在手心。

  指節穿過髮絲,從耳後梳到發尾,力道剛好,然後一圈一圈地繞上紅繩,束好。

  尋九微微偏頭,方便他動作,手指仍在慢悠悠地順著灰兔的背毛。

  秦文淵一手舉著銅鏡一手往眼眶上抹藥,透過銅鏡看著這一幕。他嘶了一聲,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之前從沒想過梵無念會破戒,更別說還是色戒,還是以這種方式破的。誰能想到他不出手則己,一出手就招惹了只九尾狐。

  但兩人站一塊確實很養眼,很相配。紅衣白髮襯著素白僧袍,一個眉眼清冷,一個眼尾微紅,晨光落在兩人之間,像一幅畫。

  如果梵無念的臉色沒那麼蒼白就更好了。

  秦文淵看著梵無念的臉,又嘶了一聲。這和尚今早開門的時候臉就是白的,現在臉還是白的,上藥的時候手也很涼。

  他看著梵無念把紅繩系好,又看著尋九明顯氣色不錯的臉,還有後頸上隱約露出的紅痕,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的念頭。

  秦文淵暗罵一聲,這狐狸精也太猛了吧,把無念都榨乾成什麼樣了。找個時間得和無念說說,別到時候把自己弄沒了。

  他把銅鏡啪地扣在桌上,低頭繼續往手腕上的淤青抹藥。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溫柔鄉是英雄冢啊!無念。」

  梵無念正把藥瓶收進藥箱,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尋九抬起眼,看了看秦文淵那張寫滿了我兄弟不容易的臉。又看了看梵無念蒼白的側臉,那是今早給他煉化佛珠時耗損了修為,不是昨晚的事。

  他懶得解釋,只是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低頭繼續給灰兔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