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能看見什麼?」
沈青憐看著陳執。
一般擁有火紋級天賦的人就有學習制卡,成為卡徒的潛能。
但卡徒只是卡師剛入門時的稱謂,只能製作能量卡這類簡單的生活卡牌,做不出拼接和改造那麼複雜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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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憐猜測,陳執的天賦應該不止火紋級,可能是器構級。
甚至陣列級。
一個貧瘠的礦區能誕生出這樣的人才,屬實不易。
沈青憐的眸子很清澈,但她面容偏冷,導致她單純出於表達認真或禮貌的注視帶上了一種審視的意味。
陳執當然不可能說自己看見了整個月亮。
且不說沈青憐信不信。
他和這貴族少女之間的關係僅是正在進行交易的合作夥伴,遠不到以誠相待的地步。
誠然沈青憐給他的感官不錯。
特別是剛剛親手為他療傷。
這個少女身上幾乎沒有刻板印象中一名貴族應有的傲慢與跋扈,一點也不趾高氣揚。
但她並不誠實。
至少在陳執眼裡是這樣。
於是他想了想,乾脆直說了,答道:「我能看見你臉上的紋路。」
沈青憐:「?」
她瞬間站起來,後退了兩步。
「我想真實的沈小姐,應該比現在更漂亮?」陳執扮演了一次高情商。
是的。
此刻他眼中精緻美麗的面龐,並非少女真實的模樣。
之前在他的補卡攤前,第一次近距離與沈青執對視時,陳執就看出來了。
哪個正常人臉上會有卡牌似的紋路?
只能是沈青憐使用了能改變容貌的卡。
她並不希望礦區的人看見她的真容。
唯一比較奇怪的點是,當時在礦道中,有蟲子落到了沈青憐臉上,爬來爬去,卻始終沒咬下口。
可能是這張卡等級比較高,沒見過世面的噬礦蟲聞不出來?
至於沈青憐這麼做的原因……
陳執猜不到,也懶得猜。
這不重要。
他只知道,這名貴族少女的心思,絕不像這一路上表現出來的那麼純樸簡單。
沈青憐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深深看了陳執一眼,便轉身走開。
如此敏銳的觀察力,連四階的修容卡都能看穿。
看來,這個傢伙真是陣列級。
一直在勘察礦室細節的劉白記錄得差不多了。
沈青憐走過去,接過劉白遞來的卡,開始審閱。
陳執又有點小失望。
他對沈青執的真實容貌挺好奇的。
人就是如此,你越遮掩,我越想瞧。
可惜少女沒有半點要摘下面具的意思,陳執總不能說自己想看,多冒昧啊。
暫且罷了。
陳執從包里拿出一塊硬餅啃了兩口,稍微填補了下飢餓感,便重新抬頭看起了月亮。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陳執閉上眼睛。
意識也隨之飄向遠方。
……
再次睜眼時。
礦室、流青石、折界晶和滿地的屍體,已經全部消失。
陳執出現在了一個銀白空間之內。
整個空間呈現出近乎完美的球形,四面八方都是弧形牆壁。
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行走,前方的牆面都會自然變成地面,原本的地面則會在身後升起,變成牆壁。
有種倉鼠踩輪的感覺。
這些牆壁上刻滿了法理紋路。
密密麻麻,彼此連通、交疊,閃爍著朦朧星光,仿佛一片彎曲的星河海洋。
如果將它們鋪平,會發現這些紋路與月亮背後、隱藏於夜空深處的紋路完全一致。
像是有人將整個月亮牌陣復刻了下來,記錄在這裡。
陳執第一次進入這個空間,也是在七年前。
那是他剛穿越過來的第九天,對黑石礦區、卡牌和自己的身份還知之甚少。
那天夜裡,他像前幾天一樣望月思鄉。
圓月背後如天網般龐大的牌陣緩緩浮現,無數紋路順著月光落入他的眼睛,鑽進他的腦海。
等他回過神,便已經站在了這裡。
此後,只要陳執凝視月亮,在腦子裡回想出任意一段完整紋路,就能再次進來。
陳執一度將這裡當成自己的金手指。
因為從來沒有第二個人出現,也沒人告訴他這地方叫什麼名字。
挺像某種精神空間的。
它的體積很大,中間擺著一張工作檯。
它也會跟隨陳執的腳步移動,不論牆壁與地面如何變化,它始終處於正中央。
工作檯兩旁各有一個格櫃。
只要陳執集中精神,格子裡便會出現白髓礦、赤紋鐵、流青石等礦物,以及各類卡墨等制卡所需的物品。
這些材料並非真實存在,而是一種模擬。
在這裡製作出的卡牌無法帶回現實,同樣,失敗也沒什麼損失。
但他賺了經驗。
他可以在這裡無限次、無消耗的練習制卡。
陳執掌握的卡牌知識,全部來自於此。
他是真沒有老師。
或者說,圓球內壁上的法理紋路就是他的老師。
這套巨型牌陣關聯著潮汐、夢境等深奧晦澀的東西,其中絕大部分紋路都超出他現有的認知,僅僅是盯著某些條紋多看一會兒,他都會頭暈目眩。
陳執能看得清,但看不懂。
他缺少了太多基礎知識。
好在這巨型牌陣並非全都這麼複雜,有些角落裡,也存在著相對簡單,能和礦區制卡卡牌對應起來的結構。
畢竟再瑰麗的建築,也有基礎的地基。
陳執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個不識字的人,守著一座收藏無數古籍的圖書館,沒有一本書他能讀得完,只能通過反覆的觀察、對比,勉強辨認出書中最簡單的字。
這也是他的手法與現代制卡體系完全不同的原因。
學院也好,其他制卡機構也罷,教的都是經由歷代制卡大師整理並簡化後的紋路,高效且美觀。
陳執學的卻是月亮上最古老最原始的結構。
光是一個「火」,他都已經發現三種不同的表達形式。
《論「回」字有幾種寫法》。
他實在不知道該從哪個結構入門,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陳執來到工作檯前。
僅是一個念頭,幾張廢卡、一撮白髓粉,一支封膠和一小瓶卡墨便出現在格子裡。
他準備重新製作那張已經報廢的爪釘卡。
礦室里的戰鬥證明,爪釘卡的基本構想沒有問題,只是白卡部分太差,三張廢卡之間似乎發生了細微排斥,導致其耐用性大幅降低。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這張卡應該可以用五次以上。
所以即使保持這三張廢卡不變,也還存在優化空間。
第一次,陳執換了個方式去拼。
調整了三張廢卡的位置。
可還沒拼完,卡就冒煙了。
第二次,陳執換回最初的拼接方式。
但去掉了某個看上去不那麼重要的結構。
卡是成了,也能使用五次。
但每次激活後爪釘發射出去,就收不回來了,必須手動關掉卡牌。
「很好。」
他現在知道那個不起眼的小結構有什麼用了。
爪釘卡只能使用三次的原因也找到了。
整體消耗過高,需要降低些功效。
第三次,陳執拿起了紋針,嘗試從結構上削弱一點釘爪的發射力度。
但似乎是削多了。
卡片激活,釘爪像得了肌無力一樣從他手中發射到了面前的工作檯上。
仿佛放了個啞炮。
「……」
有點尷尬啊。
但陳執沒有氣餒。
他最不缺的就是試錯機會。
何況已經初現成效。
「再來份材料。」
正當他準備進行第四次試驗時,球形空間另一端忽然亮起一道強烈白光。
「嗯?」
陳執手中的紋針一滯,下意識抬頭。
七年來,這裡從未有過變化,更遑論這麼大的動靜。
地面上的紋路成片亮起。
白光於半空閃爍,漸漸形成一個人的輪廓。
像是有一支筆在給這人影填色,先是腦袋、軀幹,接著是四肢,衣物。
到最後,一個鬍子拉渣,滿頭白髮,穿著寬大長袍的老頭憑空跌了出來。
落地時還踉蹌了兩步。
老頭並未在意自己的狼狽,而是望著周圍牆壁上密密麻麻的紋路,雙目通紅,渾身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喜極而斃。
「是真的……」
「歷史中的記載竟然是真的!」
老人仰起頭,眸子裡倒映滿天構紋星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
「天體冠域!」
「我看清了月冠法理,我進來了!」
「老頭我成了!」
「我終於成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