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名新兵跳下車，營門前的隊伍立刻散了。
有人拖著背包往宿舍走，有人站在原地找班級，還有人掏出手機，對著營房連拍幾張。
「宿舍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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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電的地方呢？」
「我先拍個視頻，回去給家裡看看。」
聲音一層接一層，三十六名新兵各自找著方向。
馬驍抬了抬手，正要整隊，陳烈已經走到隊伍前面。
他抬手擋住通往宿舍的路，手裡的擴音器沒有打開。
「背包放回腳邊，所有人站回原位。」
聲音不高，走出去的幾個人停住了。
一個高個新兵還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陳烈。
陳烈看了他兩秒。
「周野，把手機收起來。」
周野手腕停在半空，手機屏幕還亮著。
「連長，我家裡人想看看軍營。」
他沒有立刻放下手機，旁邊幾個新兵跟著笑了起來。
「拍一下又不會壞。」
「我媽也讓我拍。」
「手機交了，晚上怎麼聯繫家裡？」
陳烈沒有提高聲音，只把擴音器遞給賀堅。
賀堅接過擴音器，抿緊了嘴。
「想拍可以，先按規矩來。」
周野把手機塞進腰包，肩膀往後一靠。
「我沒帶手機。」
他說完，隊伍里又有人笑。
陳烈走到他面前，伸手指了指腰包。
「打開。」
周野的手按住腰包拉鏈，眼神往旁邊移了一下。
「這裡面是私人東西。」
陳烈抬起下巴。
「當著全隊翻出來。」
周野沒有動，馬驍已經邁出半步，陳烈抬手將他攔住。
「他自己拿。」
馬驍停在原地，目光落到周野臉上。
周野咬了咬牙，拉開腰包，把裡面的紙巾和零食一樣樣掏出來。
腰包夾層里，一部黑色手機掉到地上。
屏幕亮了一下，正好停在拍攝界面。
剛才起鬨的幾個人閉上了嘴。
周野彎腰去撿，陳烈先一步踩住了手機旁邊的地面。
「站好。」
周野的手停住了。
楚航走到隊伍前，翻開手裡的入營紀律表。
「從現在開始，所有手機統一上交，私藏手機的人取消今天休息，由所在班班長登記。」
有人小聲嘀咕，聲音鑽進隊伍里。
「第一天就收手機？」
楚航抬眼看過去。
「有意見就出列登記。」
那人立刻低下頭，鞋尖蹭了蹭地面。
陳烈彎腰撿起周野的手機，交到楚航手裡。
周野看著手機被拿走，嘴唇抿成一條線。
「周野，站到隊伍最前面。」
周野抬頭看他。
「我還要受罰？」
「你帶全班回宿舍。」
周野的臉色鬆了些，轉身抓起背包，邁開腿就往前走。
後面的人趕緊跟上，隊形剛走出十幾步，周野已經拉開了距離。
陳烈抬手一指。
「停。」
周野回過頭，腳下還保持著快走的姿勢。
「跑快點能早點到，連長不是讓我們回宿舍嗎？」
「全班跟上你的速度。」
周野看了看身後，又把腳步提了起來。
後面的人立刻亂了，有人背包撞到前面人的肩膀，有人鞋帶散開，差點踩到自己的腳。
陳烈盯著隊伍，沒有喊叫。
「周野，慢下來。」
周野沒有回頭，腳下還在加速。
陳烈轉身看向整班老兵。
「跟不上就散開，散開就重來。」
馬驍立刻吹響集合哨，杜嵩抬手攔住跑偏的新兵。
周野聽見哨聲，只能把速度降下來。
回到隊伍中間後，他的臉色難看了些，背包帶勒在肩上，手掌反覆調整位置。
陳烈走在隊伍側面。
「在這裡，班長教你們走路，連長教班長怎麼帶隊。」
沒有人接話。
到了宿舍樓，三十六名新兵擠進走廊，背包和塑膠袋堆在門口。
陳烈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十分鐘，鋪好床，疊好被子，東西全部擺齊。」
新兵們立刻沖向各自床鋪。
有人扯開被套，有人把衣服塞進柜子，還有人站在床邊發愣。
馬驍抱起一床被子，準備替身旁的新兵鋪床。
陳烈伸手擋住了他。
「放回去。」
馬驍看了眼手裡的被子。
「這孩子連被套都不會套。」
「你教他。」
陳烈掃過三名班長。
「班長只能教，不能替做。」
馬驍把被子放回床板，轉身教那名新兵分清床單和被套。
杜嵩也收回了剛拿起的枕頭，蹲在旁邊示範打結。
宿舍里亂成一片。
有人把被子揉成一團，有人把床單鋪反，還有人把衣服塞進枕套里。
十分鐘到，陳烈抬手看了眼表。
「停。」
三十六床被子擺在床上，沒有一床合格。
有的高低不平，有的邊角塌著，還有兩床被子已經滑到了地上。
周野看著自己的床鋪，抬手把被子扔了回去。
「這些規矩有什麼用？」
他這一扔，宿舍里立刻有人看了過來。
陳烈走到他的床前，將被子拿起，攤在床板上。
「看清楚。」
他先把被面壓平，再沿著中線折下去，最後將四邊收進折線里。
動作不快，每一步都做得清楚。
被子落下時，四條邊對得整齊，方塊立在床頭，角也沒有塌。
陳烈拍了拍被面。
「壓平，折線，收邊。」
「少一步，都會亂。」
周野盯著那床被子，嘴唇動了動，沒有頂回去。
陳烈退到旁邊。
「照著做。」
新兵們重新鋪開被子。
宿舍里只剩棉布摩擦聲和班長糾正動作的聲音。
周野第一次折完，被角歪到了外面。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野抬頭瞪過去，那人的笑聲立刻停了。
他把被子重新攤開，手掌壓住被面，動作放慢了些。
第二次，邊線還是沒有對齊。
第三次，方塊剛立起來，側面又塌了。
陳烈從他身邊走過，沒有替他動手。
「重新來。」
周野咬住嘴唇，低頭把被子拆開。
時間從上午走到晚上，食堂號響過三次，宿舍里的被子拆了又疊。
有新兵累得坐在地上，馬驍把人拽起來，讓他繼續壓邊。
杜嵩挨個檢查床面，發現誰的床單有褶，就讓誰重新鋪。
周野一直落在最後。
他疊好一次，陳烈看一眼，只有兩個字。
「重來。」
周野的肩膀垮了下去，手掌按在被面上，半天沒有動作。
旁邊的新兵輕聲提醒他。
「先把中間線找准。」
周野抬頭看了那人一眼，又低頭照著做。
晚上十一點，他最後一次收好邊角，被子立在床頭，四條線終於對上。
馬驍拿尺子比了一遍，朝陳烈點了點頭。
陳烈看著周野的床鋪。
「合格。」
周野抬起臉，嘴角剛動了一下，陳烈已經轉身看向地面。
「全班清理宿舍。」
周野臉上的鬆動停住了。
地面上全是線頭、紙屑和鞋底帶進來的泥灰。
三十六名新兵拿起掃把和抹布，重新忙起來。
楚航就是這時趕到宿舍門口的。
他手裡拿著名單，身後還跟著賀堅。
「陳烈，保管箱少了一部手機。」
宿舍里的動作停了。
楚航翻開登記表，手指壓在最後一行。
「登記三十六部，箱裡只有三十五部。」
陳烈看向門口。
「所有人出走廊。」
新兵們放下手裡的東西，排成兩列走出去。
「背包留在原位，誰都不准碰。」
馬驍關上宿舍門，杜嵩守在門口，賀堅把走廊兩頭都看住。
周野站在隊伍最前面，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陳烈接過楚航手裡的登記表，低頭核對姓名和編號。
周野的手掌慢慢攥住褲縫，剛疊好的被子還留在床鋪上。
陳烈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周野身上。
「手機是你的，鑰匙卻在老兵手裡。」
周野抬起頭，陳烈合上登記表。
「現在開始查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