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握筆的手停了兩秒。
這小子考核剛過,轉頭就準備找老爺子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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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挨收拾就會這一套,現在肩上扛著中尉軍銜,毛病照舊沒改。
陳烈把考核表夾在腋下,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晚上這通電話必須打,題目有多刁鑽,一道都不能漏。
楚天闊將筆扣好,抬眼瞪著他。
「少拿你爺爺壓我,站一邊等著。」
陳烈咧嘴一樂,立刻退到隊伍前方。
作訓參謀收好材料,正要搬桌子,楚天闊卻抬手叫住了他。
考核已經結束,另一件事也該辦了。
幾道命令很快傳遍安置點。
七連參加救災的官兵停止手頭工作,留下必要的警戒、通信和醫療保障人員,其餘人全部到堤岸前集合。
正在附近轉運設備的偵察分隊也被叫了過來。
不到十分鐘,幾支隊伍已經在泥地上站好。
沒人來得及換衣服。
有人褲腿上全是泥,有人袖口還在滴水。
隊列旁邊堆著沙袋、繩索和抽水設備,幾輛軍車還在往返運送物資。
這場儀式沒設禮台。
兩張摺疊桌並在一起,上面鋪了一塊防水布。
作訓參謀打開軍綠色文件箱,從裡面取出獎章、證書和蓋著旅部印章的通令。
陳烈看到那枚獎章,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原以為今天只辦副連級崗位考核。
沒想到,楚天闊連授勳材料也帶來了。
隊列里已經有人猜出了結果。
南灣洪水期間,陳烈帶人打通救援通道,親自下水救出被困兒童,又接管混亂的調度點。
宏志中學遇到泥石流,他帶隊守了整整二十四小時,把二百一十三名師生全部帶出危樓。
這些事早就傳開了。
可傳言終究隔著一層。
直到獎章擺上桌,眾人才明白,上級這次動了真格。
站在偵察分隊中的方硯挺直了腰。
別人只見過陳烈救災,他卻見過陳烈在軍校里的全部成績。
新訓全課目第一,戰術推演壓住全系,實彈、體能、裝備操作全都拔尖。
礪刃考核中,這傢伙帶著幾個人直插藍方指揮點,最後硬把敗局翻了回來。
如今到了基層,陳烈照樣壓不住。
入水救人,進危樓救學生,帶著一排連續硬扛險情。
換個地方,他依舊站在最前面。
方硯心裡服氣。
個人一等功落到陳烈身上,沒人能挑出半個錯字。
楚天闊走到隊列前,示意參謀宣讀通令。
南灣抗洪、宏志中學救援、二百一十三名師生安全轉移、多個危險點位排除,所有經過一項項念了出來。
隊伍里沒人亂動。
一排的戰士卻越站越直。
通令里不只寫了陳烈。
一排在兩次救援中的人員編組、裝備保障、連續作業和零傷亡記錄,同樣寫得明明白白。
作訓參謀讀到最後,合上文件。
楚天闊接過證書,目光掃過方陣。
「經上級批准,機步七連一排記集體二等功。排長陳烈,在兩次重大救援任務中表現突出,記個人一等功。」
掌聲先從一排傳出,很快連成一片。
發電機的轟鳴被壓了下去,附近帳篷里的群眾也走到門口。
地方救援人員停下手裡的活,跟著拍起了手。
陳烈向前一步,抬手敬禮。
楚天闊先把集體二等功證書交給他。
證書並不重,陳烈接過時,胳膊卻繃得很緊。
這份榮譽屬於一排。
那些跟著他蹚水、扛沙袋、進危樓的戰士,全在證書上占了一份。
隨後,個人一等功獎章戴上了陳烈胸前。
金屬扣卡住軍裝的聲音不大,陳烈卻聽得清楚。
他站在泥地里,又敬了一次禮。
隊列里的掌聲持續了許久。
一排不少戰士拍得手掌發麻,依舊沒停。
前幾天還對陳烈不服的人,此刻全都盯著那枚獎章,腰杆挺得筆直。
方硯也在鼓掌。
軍校時,陳烈已經拿過功。
可今天這枚獎章分量更重,裡面記著洪水、滑坡、傷口和兩百多條人命。
授勳結束,隊伍卻沒解散。
幾名外單位幹部站在後排,小聲交換著消息。
陳烈立功,他們沒有意見。
真正讓人想不通的,是副連長任命。
下連不到兩個月,從見習排長直接走到副連級崗位,這個速度太快。
即便功勞夠重,基層任職經歷仍舊繞不過去。
議論聲壓得很低,楚天闊還是聽見了。
他沒有訓人。
今天當眾考核,本來就是為了堵住這些疑問。
陳烈答出了所有問題,任命已經站得住。
可還有一份履歷,始終沒有公開。
楚天闊從參謀手中拿過陳烈的檔案。
陳烈看到那個牛皮紙袋,眉頭跳了兩下。
他原本還想低調幾天。
看楚天闊這個架勢,老底恐怕保不住了。
方硯也盯住了檔案袋。
他清楚裡面裝著什麼。
那份經歷一旦公開,所謂資歷太淺,當場就會變成笑話。
楚天闊抽出履歷,站到了隊伍正前方。
「有人覺得陳烈下連才兩個月,提副連長太快。這個問題,我現在給你們說清楚。」
他的聲音傳遍堤岸。
後排的議論停了。
楚天闊沒有先講軍校成績,也沒再提兩次救災。
他翻開履歷第一頁,直接念出了陳烈第一次入伍的時間。
不少人的神色當場變了。
那個時間,居然在十年前。
楚天闊繼續往下念。
六年基層服役,長期扎在連隊,多次參加重大演訓和比武。
退伍後參加高考,考入燕京國防指揮大學。
四年現役軍校學習,各項考核長期排在前列,畢業時被授予中尉軍銜。
一項接著一項,全有檔案可查。
一排的戰士聽傻了。
他們一直把陳烈當成剛從軍校畢業的新幹部。
誰能想到,這位新排長早在他們入伍之前,就已經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六年。
楚天闊合上檔案,抬手指向陳烈。
「他到一排只有兩個月,可他穿這身軍裝,已經整整十年。」
掌聲停了。
方陣里再也聽不到議論。
方硯看著周圍一張張發愣的臉,胸口堵著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去。
楚天闊再次舉起陳烈的履歷。
「六年老兵,四年軍校,十年軍齡。你們眼前這個排長,從來就不是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