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的背影剛離開訓練場，陳烈便鬆開了張猛的手。
他走到器材箱邊，拿起自己的護腕，貼著手腕重新繞緊。
扣帶壓住皮膚，整個人的狀態也跟著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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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烈轉過身，朝張猛抬了抬下巴。
「老班長，您準備什麼時候補這一場？」
張猛還站在白線旁，手裡的哨子沒有重新掛回脖子。
他剛才只差一步就要進場，此刻聽見陳烈催促，眼皮跳了跳。
他的視線落到秦博留下的文件上。
新兵連抽調交接材料，被他夾在腋下。
張猛把文件翻開，又合上，動作比平時快了些。
「今晚得先送馬驍和杜嵩過去，新兵第一天報到，少了他們肯定要出亂子。」
張猛把文件往懷裡一收，神情立刻嚴肅起來。
馬驍和杜嵩站在旁邊，誰也沒有挪步。
兩人剛才還等著看張猛進場。
現在聽完這番安排，互相看了一眼，已經把他的心思猜了個清楚。
魏成抱著記錄板走近，故意把計時器按停。
「老班長，您先去忙。場上的墊子我替您守著，保證誰也不碰。」
張猛的臉頰抽了抽。
他沒有接話，直接走到兩隻背囊前，抬腳各踢了一下。
「背上裝備，馬上去新兵連報到。」
馬驍彎腰提起背囊，杜嵩也把水壺掛到腰間。
兩人動作利索，臉上卻都壓著笑。
陳烈站在原地，手掌按了按新扣好的護腕。
「您要躲就躲，等您回來，這筆帳照樣算。」
他沒有追過去攔人，給張猛留足了退路。
張猛聽見這話，腳下停了停。
可他沒有回頭，只把背影挺得更直，帶著馬驍、杜嵩往營部門口走。
羅崢站在隊伍側面，手裡的交接表捲成了筒。
「張班長現在會挑時候了，先把面子護住，輸贏回頭再說。」
張猛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這是去辦正事。」
聲音落下，他加快了腳步。
馬驍背著包跟在後面，肩膀抖個不停。
杜嵩走出幾步，也忍不住回頭看了陳烈一眼。
魏成把記錄板遞迴陳烈，臉上帶著笑。
「陳排長，老班長這回是真忙。」
陳烈接過記錄板，在他胸口輕輕碰了一下。
「少看熱鬧，去把器材收好。」
魏成立刻轉身，帶著新兵整理軟墊和訓練器材。
走到營部門口時，張猛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向訓練圈，彎腰拿起放在墊子旁的濃茶盒。
茶盒在他手裡轉了半圈，隨後被他塞回陳烈懷裡。
「見面禮我收了，茶先放你那兒。等我回來再喝，切磋的事我不賴帳。」
陳烈掂了掂茶盒，眉梢往上挑。
「行，您回來晚了，茶涼了也得喝。」
張猛抬手點了點他，轉身帶人離開。
這次走得很快，連羅崢都沒再開口。
陳烈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營房拐角，抬手拍了拍茶盒上的灰。
張猛的藉口不高明，至少還記得把人送去新兵連，算他確實有事可辦。
羅崢走到陳烈身邊，壓低聲音。
「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陳烈把濃茶塞進工具箱上層，扣好鎖扣。
「他都去送人了，我總不能把新兵連的門拆了。」
羅崢笑出了聲。
「我看他是怕了。」
陳烈提起工具箱，朝已經歸隊的一排看去。
「怕不怕，回來再試。」
隊伍重新開始訓練。
張猛留下的對抗圈還在場邊，白線被鞋底蹭開一截。
魏成帶著戰士補做剛才中斷的換向訓練，馬驍和杜嵩的位置空了出來，卻沒有影響隊伍的節奏。
陳烈站在隊列前，重新把訓練流程接上。
另一邊，連部辦公室里，高遠推門進來後沒有坐下。
他的右肩還抬不起來，手臂垂在身側。
秦博交給他的文件被他放到桌面，紙張邊角整整齊齊，沒有半點摺痕。
高遠先翻開謝岩的醫療記錄。
軍醫的初步結論已經寫在上面。
謝岩存在陣發性心律異常，營衛生所安排留觀，後續還要做動態檢查和彩超，是否影響服役暫時不能下結論。
高遠把記錄壓在最上面，拿起辦公電話，撥出了李鋒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聽筒里傳來風聲，李鋒還在休假。
「高遠，連里出什麼情況了？」
高遠用左手翻開另一份材料。
「有兩件事要匯報。陳烈今天和魏成、馬驍各做了三輪近身對抗，兩個班長都沒能完成控制。他發現謝岩身體異常，已經送到營衛生所留觀。」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把謝岩的症狀逐項報了過去。
爬樓胸悶，蹲起時眼前發黑，夜裡憋醒，訓練時呼吸短促。
陳烈是在搬運彈箱的過程中察覺不對，立刻停了謝岩的訓練，還陪著去了醫務室。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李鋒沒有先問對抗結果，反倒把謝岩的檢查項目問了一遍。
高遠照著記錄回答，連軍醫做出的初步判斷也沒有漏掉。
確認謝岩已經轉去營衛生所後，李鋒才重新問起陳烈。
這一次，他問得很細。
入學成績，軍校訓練排名，畢業考核，獲得過哪些表彰，擔任見習排長後改了什麼訓練方法，一排三個老班長又是怎麼被壓住的，全部要看原始材料。
高遠捏著電話，肩後的疼痛牽著整條胳膊。
他仍舊站著，把陳烈近期的表現從頭說了一遍。
火控流程改完後，全排成績提升。
夜間驗證結束，西嶺傳聞消失。
糾察那件事，陳烈依照登記、鑰匙交接和巡檢記錄逐項核對，最後逼得鄭濤承認追責過頭。
這些事單獨拿出來，哪一件都足夠讓人注意。
連在一起後，陳烈就不再只是一個能打的見習排長。
高遠說完，電話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李鋒顯然正在記東西。
「把他在燕京國指的完整檔案發給我。」
李鋒握住聽筒，語氣收了原先的隨意。
高遠答應下來，又補充了陳烈的軍銜、學業成績和立功記錄。
電話那頭再次停了一會兒，李鋒的呼吸聲清楚傳來。
這位連長此前只聽過幾句匯報，知道七連來了個能折騰的新人。
直到高遠把每項成績擺出來，他才真正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上。
高遠還在等後續安排，李鋒已經做了決定。
「休假提前結束，我儘快回七連。」
「我倒是要看看，這個讓所有人反覆提起的老兵新排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