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水房舊帳,鄭濤又怕了

  陳烈沒有坐回去。

  他把桌上的文件袋夾在腋下,繞過羅崢,走到了鄭濤面前。

  鄭濤的傷腳搭在凳面,雪白繃帶被鞋邊磨出幾道褶皺。

  兩人隔著半張桌子,誰也沒有先挪開視線。

  陳烈抬手點了點文件袋。

  「鄭班長,水房那條通道,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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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濤握著拐杖的手停住了。

  八年前,鄭濤第一次在水房通道攔住陳烈,把一件小違紀往重了記。

  陳烈當場指出條款,讓他重新核對,也給他留了改口的機會。

  第二次碰面,鄭濤又想拿糾察身份壓人。

  陳烈看完登記單,只讓他把事情留在班裡解決,沒有把材料送到連隊之外。

  兩回機會,都被陳烈留了下來。

  今天,鄭濤又把一張登記表遞到了他面前。

  陳烈用手指敲了敲文件袋。

  「我當年給你留過兩迴路。你現在把葉豐一人的違規,寫成了二班和一排的毛病。」

  鄭濤把拐杖立在地上,杖底磕出一聲脆響。

  「葉豐犯錯,班長就有管理責任。一排出了問題,羅崢也得查。你少拿以前的事壓我。」

  葉豐站在旁邊,肩膀繃得筆直。

  他昨晚只是想拿母親急用的藥材,沒想到事情會拖到連部,更沒料到鄭濤會把整排都扯進去。

  陳烈轉過身。

  「葉豐,先說你自己的。」

  葉豐把帽檐往上推了推。

  「我從側門接了我媽送來的包裹,沒報備,沒登記,還頂了糾察幾句。個人的錯我認,別往一排身上扣。」

  說完,他在情況說明末頁簽下名字,又把筆放回桌面。

  羅崢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烈拿起那份說明,翻到鄭濤列出的責任清單,壓在他面前。

  「你的呢?」

  鄭濤盯著紙上的字,呼吸壓得很重。

  「我查的是規定。葉豐當面頂撞糾察,老兵仗著資格不服管,這些話都有現場情況。」

  陳烈把清單攤平。

  「哪一句是葉豐個人違規,哪一句能證明整排不服管,你分得清嗎?」

  鄭濤的臉頰抽了抽。

  「一個老兵敢當面頂執勤人員,二班平時怎麼帶兵,當然要查。」

  許成站在辦公桌旁,手裡的道歉書已經捏出了摺痕。

  他原本只想替班長把事情收回來,可鄭濤一到場,連最後一條退路都要親手堵死。

  陳烈看著鄭濤,聲音壓得直白。

  「你查葉豐,我沒攔。可你把個人舊怨帶進執勤,把單兵違規擴大成整排責任,這件事你認不認?」

  鄭濤抓緊拐杖。

  「我沒有舊怨。」

  陳烈沒有提高聲音,只把那張表推到他胸前。

  「水房第一次,你讓我給過機會。第二次,我沒把你送出連隊。八年了,你還記著那點面子。今天又想拿一張表,把一排幾十個人壓住。」

  鄭濤抬起臉,視線終於落到陳烈身上。

  板寸,肩背,站著時微微前傾的習慣,還有那道熟悉的聲音,一件件和記憶合上了。

  八年前的水房通道,他被陳烈當眾逼著重查記錄,最後只能在全營面前改口。

  那天之後,糾察班的人看他的眼神變了,連他自己也記了很久。

  鄭濤的拐杖從膝前滑到地上。

  「你是陳烈?」

  陳烈把軍帽往後推了推。

  「現在想起來了?」

  鄭濤嘴唇動了幾下,沒能接上話。

  陳烈彎腰撿起拐杖,放到他手邊。

  「我不想再替你壓第三筆舊帳。今天這件事,你繼續不認,就把這句話寫進檢查里,連同水房那兩次,一起交到營部。」

  鄭濤看著那根拐杖,手掌遲遲沒有伸過去。

  屋裡沒人催他。

  高遠把退伍名單合上,秦博也停下了手裡的筆。

  羅崢站在葉豐身邊,臉上的神色已經沉了下去。

  許成來回看著陳烈和鄭濤,始終找不出陳烈用了什麼手段。

  陳烈只提了兩次水房。

  可鄭濤的硬氣,已經撐不住了。

  鄭濤垂下眼,手掌離開桌沿。

  「這件事,是我處理過頭了。」

  他停了一下,喉嚨滾動。

  「我把個人舊怨帶進了執勤。葉豐的違規,被我寫成了二班和一排的問題。那些關於老兵不服管的話,依據不足。」

  許成抬起頭,眼裡全是錯愕。

  鄭濤撐著桌面站直。

  「我說話過激,追責也失了分寸。我寫檢查,接受連隊處理。」

  陳烈沒有接話,只朝葉豐抬了抬下巴。

  鄭濤拖著傷腳走到葉豐面前。

  「葉豐,你私自接包裹、繞過門禁,違規歸你。可我不該把話說重,更不該借這件事壓你們二班。對不住。」

  葉豐把手貼到褲縫邊。

  「我的處分,我認。」

  鄭濤轉向羅崢,停在他面前。

  「羅排長,二班的單兵問題,我不該上升到一排管理。連帶責任撤掉,相關描述我會改。」

  羅崢放下手裡的筆。

  「按事實改。」

  鄭濤點了下頭,扶著拐杖走向高遠。

  「高副連長,糾察班給連隊添了麻煩。我把執勤變成了較勁,責任在我。」

  高遠抬手按住桌角。

  「檢查寫清楚,別再留空話。」

  鄭濤又走到秦博面前。

  「秦指導員,葉豐的違規單獨處理,側門管理另查。糾察班擴大追責的部分,我全部說明。」

  秦博把記錄本推到桌邊。

  「按程序接受處理。」

  鄭濤拿起筆,在修改意見上簽了名字。

  筆尖落下時,他的手腕一直發抖,寫出來的字歪了好幾筆。

  許成盯著那行簽名,半天沒有動。

  他跟了鄭濤幾年,知道班長認準的事,誰勸都沒用。

  可陳烈只說了幾句話,就讓鄭濤自己把那張表撕開,把藏了八年的舊帳一筆筆擺到了桌上。

  陳烈伸手收回材料。


  鄭濤把筆放下,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隨後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陳烈身邊時,他停住腳步。

  鄭濤把拐杖交給許成,抬手敬禮,手臂繃得筆直。

  「陳排長,八年前我欠你的道歉,今天補上。今天這件事也是我的錯,對不起。」

  陳烈抬手還禮。

  「道歉我收到了,檢查別漏字。」

  鄭濤放下手,轉身邁出一步。

  傷腳剛落地,他的膝蓋便軟了下去,身體朝旁邊歪去。

  許成伸手去扶,鄭濤卻已經撐住了門框,整個人貼著牆慢慢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