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恆宇市某處廢棄廠房內。
廠區布滿灰塵，角落裡一間不起眼的廢棄宿舍，門窗全被釘死，外表破舊不堪、積灰厚重，可屋內卻乾淨整潔，毫無異味。
一張老舊的三角木桌擺在正中，堆滿了各類情報資料。
一盞靈氣照明燈懸在天花板，映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奇了怪了，白允明明中了神仙散，怎麼還能正常修煉？」
矮個女修也滿臉費解：「難道……買到劣質神仙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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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高個男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紙張亂顫。
「混蛋！十幾萬賣給我們最次的神仙散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假貨！簡直欺人太甚！」
「連踏馬這種垃圾藥都賣假貨，本地黑市實在太沒禮貌了！」
他說著就要往外沖：「不行，我去找他們算帳！」
「哎！別衝動！」女修連忙拉住他，「現在正是嚴打期，執法隊到處都是。」
「這個月弟兄們折損過半，再忍忍，別忘了我們的任務。」
一提任務，高個修士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什麼叫折損過半？本來只來了六個人，四個已經失聯，就剩我們倆了。
「恆宇市這次的核心目標還沒搞定，就這麼回去，怎麼交差？」
他托著下巴，滿心沮喪，難得出來執行一次任務，剛動手第一個目標就出了岔子。
要不是有內應接應，當時就被抓了。
就這麼空手回去，臉都丟盡了。
雖說統領從不會因為這點事苛責下屬，可無功而返，實在說不過去。
「要不…」高個修士眼珠一轉，「我們把桃夭夭或者謝彬帶回去？這倆雖然不如白允，也是頂尖苗子，統領見了肯定高興。」
矮個女修嘆了口氣：「這不合規矩，我們辦事總得講…」
話沒說完，通訊器突然響起。
她接起一聽，臉色驟變。
「快走！執法隊朝這邊巡查過來了，去下水道！」
兩人飛快將桌上資料塞進背包，身形一晃，竟像沉入水中一般沒入地面。
一道淡淡波紋閃過，隨即歸於平靜。
燈光熄滅，小屋重新陷入黑暗。
下水道內，兩人捏著鼻子，御氣懸浮在空中快速穿行，不久便抵達一片乾燥平台。
恆宇市的地下世界，除了老鼠和走投無路的流浪漢，幾乎沒人敢來。
不說錯綜複雜的管道容易迷路，光是這股刺鼻氣味，就足以讓人窒息。
靠近出口十公里處，有一處寬敞平台，聚集著數十人。
他們全是還不起巨額債務躲進這裡避難的蓬萊底層修士。
一見兩人回來，人群立刻涌了上來。
「大使，你們可算回來了！任務成了嗎？我們什麼時候能去地獄？」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在蓬萊多待一秒都難受！」
「大使，地獄真像你說的那樣，好好幹活就能過上好日子嗎？」
幾十人七嘴八舌，吵得兩人頭都大了。
這時，一位老人擠開人群，緊緊抓住高個修士的衣角，滿眼期盼：「大使，我的信……送到了嗎？」
他一輩子都在還貸中掙扎。
年輕時背校園貸，中年為孩子背貸，老年又為孫子背貸。
貸貸相傳，永無出頭之日，每天掙扎在流水線，這輩子為了家裡賭出一個築基期修士，連周天修為都用來出售還款。
直到大限將至，他才幡然醒悟。
前些天上完夜班，收工回家路上暈厥，被這兩位使者救下。
得知對方來自地獄，鐵了心要跟著逃離。
他時日無多，不想再在無休止的勞作中累死。
哪怕去地獄，也比在九層世界當一輩子牛馬強。
只是臨走前，放心不下孫子，便寫了一封信託使者代為轉交。
高個使者心中複雜，拍了拍老人的肩：「老伯放心，信已經送到了。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他轉向躁動的人群，高聲道：「我向你們保證，地獄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我們人族在地獄，能和妖族和平共處。」
「去了地獄，你們再也不會被仙盟壓榨，那邊嚴格執行八小時工作制，有五險一金，律法平等，還有完善的養老保障。」
「修煉條件或許一般，但只要安分守己、認真工作，人人都能過上安穩日子。」
「後天月圓之夜，通往地獄的通道就會開啟，到時候，你們就得救了。」
眾人聽完，瞬間歡呼雀躍，人群交頭接耳互相展望美好的未來。
這樣的待遇，是他們在蓬萊想都不敢想的。
與其在這裡工作到死，不如去地獄搏一次。
儘管從小被教育，地獄是妖魔橫行、不適人居的絕地。
可…萬一使者說的是真的呢？
若不是在蓬萊活不下去，誰願意賭上一切前往地獄？
像他們這樣身負巨債的人，就算自廢修為，也不會被丟進地獄，只會以凡人之軀被關進深山礦場，挖一輩子礦還債。
如今遇上地獄使者，這是唯一的機會。
不搏一把，難道要累死在流水線上嗎？
再說，八小時工作制這種事情，他們還是頭一次聽到。
若不是真實存在，使者們怎麼篤定人類還可以每天只工作八小時？
人類是編造不出沒見過的謊言的。
至於五險一金…
emmmm
這是什麼東西？
聽都沒聽過，不過好像很高級，一定是不錯的東西。
等人群漸漸安靜，兩名使者避開眾人，躲到角落。
高個修士忍不住抱怨：「都怪你爛好心，來這麼久，好苗子一個沒綁走，盡在郊區撿這些活不下去的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招工的。」
「…」女修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她確實心軟，見那些半夜失魂落魄，邊走邊哭的打工人，就忍不住想幫一把。
「大家…都是人族啊，反正都要走了，多帶幾個也沒什麼。你看他們被仙盟壓榨成什麼樣了，能幫就幫一把吧。」
高個修士一時間也沉默了。
以前在地獄時，老師總說蓬萊環境優美、仙道技術發達，可這一切，都建立在壓榨底層修士的基礎上。
他那時還不信。
在地獄，人族尚且能與妖族和平共處。
蓬萊六大仙宗，怎會如此殘酷地盤剝自己人？
直到他有幸被挑選，偷渡到蓬萊一個月，親眼所見的一切，讓他毛骨悚然。
鍊氣期修士在這裡，活得竟不如地獄的凡人。
這世道…
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尤其是初見那些工人，對地獄避之如虎的態度，真是令人唏噓。
這人心，怎麼就能壞成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