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落子天元,置之死地而後生
雖然蘇川曾經就讀於軍校,但參加過全國大學生圍棋聯賽,儘管沒拿下名次,卻也有業餘六段的實力。
許多軍校都有文化體育活動,國防科技大學的圍棋氛圍還頗為濃重。
不僅如此,某些軍區與總政宣傳部也會組織圍棋比賽。
所以蘇川一眼就看出來黑棋贏下白棋半目,一目是二分之一子,若是黑棋先手,那就是白棋贏,畢竟按照中國的圍棋規則,先手一方需要贏三又四分之三子,對弈才公平。
蘇川問道:「誰的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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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濤回應道:「副連長,我的先手。」
「那白棋贏了。」蘇川走向棋盤,繼續道:「按照圍棋規則,黑棋要贏下白棋三又四分三子才算贏,贏下半目,只能判定為輸,不然對弈就不公平。」
李戰自然知道中國的圍棋規則,可他還沒來得及講,副連長就走進宿舍當裁判了,邱小山確實有實力,當了十幾年兵還有這水準,五歲下圍棋保真。
「贏半目不算贏,這是什麼說法,我以前下的是圍棋嗎?」邱小山一口咬定自己輸了,還心服口服,「副連長,白棋贏半目也是贏。」
蘇川笑道:「規則是人定的,戰友之間的切磋,倒也可以如此。」
「李班副,對弈一局?」
李戰笑道:「副連長,內務————」
汪濤急忙道:「我們打掃宿舍衛生,副連長,班副,你們對弈。」
午休結束,汪濤、邱小山、許飛、徐衛華一邊打掃宿舍衛生一邊看班副和副連長對弈,爭取在下午的操課開始之前,一決勝負之分。
猜先之後,以中國圍棋規則對弈。
李戰黑棋先行,拿起一枚棋子,第一手直接落子天元,蘇川眉頭一挑,「李班副,這是什麼下法?」
「你會下圍棋嗎?」蘇川的臉色很懵,他抬頭看向幾位老兵,「落子天元,棄子爭先?」
幾位老兵擦窗戶的拿抹布,掃地的拿掃帚,臉色茫然地搖頭。
李戰笑道:「副連長,落子天元,勢控四方。」
這手棋既顯示了李戰的大局觀,也暗含挑釁之意,他不喜歡循規蹈矩,就跟駕駛ZTZ—
99A2主戰坦克在煙幕中出奇制勝一樣,落子天元並非棄子,而是別具一格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就看布局了————
蘇川知道天元開局在現代圍棋中並不常見,多出現於「宇宙流」的特殊策略,天元是棋盤的中心,強調棋手對全局的掌控力,牽一髮而動全身,「李班副,你的棋風極具張力。」
「副連長,請。」李戰也想看一下副連長的棋風。
蘇川沉吟片刻,白子落在右上角小目,三之十六的位置。
小目應對,副連長的棋風穩健,十分大眾化,李戰點頭,隨即在左下角的星位落子,十六之四。
蘇川不假思索,在左上角下目十六之十六布下第二顆白子。
開局前四手,雙方各自占據兩角,形成對角型布局。
不過黑棋一子在天元,十分醒目,也很孤。
李戰在右下角星位,四之四落下棋子,形成「三連星」布局。
蘇川微微一笑,在右上角三之十六的小目旁補了一手五之十七,構築「無憂角」,這是典型的實地派下法,先確保角地安全,再圖發展。
棋盤上,黑白交錯,如同兩軍對壘。
李戰下一手落子十分出乎意料,十之十,高位拆邊,這一手既擴張了中央勢力,與天元之子建立戰術連結,又隱隱威脅白棋右上角的「無憂角」。
「好手。」蘇川輕嘆,不得不應對,他在八之十三小飛守角,同時為將來打入黑陣埋下伏筆。
李戰不慌不忙地在左邊星位十六之十落子,繼續布局大模樣戰略。
棋盤上,黑棋形成以天元為中心的廣闊陣勢,而白棋則固守四個角地,雙方風格迥異。
汪濤忍不住問道:「老邱,現在哪方是優勢?」
「現在還看不出來,雙方都在排兵布陣。」邱小山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蹙眉思索道:「班副的下法特別新穎,雖然我還沒見過,但也看得出來十分冒險,副連長則是穩紮穩打。」
汪濤笑道:「年輕人就是要冒險,但也要顧及後方安全。」
「汪班長,你講得很有道理。」蘇川附和了一句,果斷在七之十二打入黑棋左邊陣營,「好一個冒險精神。」
「來得好。」李戰落子八之十一,鎮頭!
這一手既壓迫白棋打入之子,又呼應中央勢力。
圍棋最精彩的部分莫過於中盤戰鬥,雙方的計算力將在此刻受到嚴峻考驗。
蘇川陷入思索,手指無意識地在棋罐中撥弄著棋子,「我選擇跳出。」
白棋落在七之十,輕盈地避開黑棋的壓迫。
李戰立刻在九之十二尖頂,繼續給副連長上壓力。
戰鬥逐漸白熱化,蘇川在六之九扳,李戰則在七之九斷,雙方在局部形成複雜博弈。
蘇川落子八之八後問道:「這裡的變化有三十六種,李班副算清了嗎?」
李戰動一下腦子就算清了,夾在指尖的棋子在半空中還未落下,他嘴角上揚道:「副連長,這裡的變化不是三十六種,而是三十七種。」
啪的一聲,黑棋落在九之十,一著看似送死的愚形妙手。
邱小山低聲驚呼,這手棋看似是在自尋死路,卻暗藏玄機。
汪濤、許飛、徐衛華一臉懵逼,雖然看不懂,但感覺到氣氛不對————
蘇川臉色微變,意識到自己可能中了圈套。
白棋被迫在十之九打吃,黑棋隨即在八之十反打,形成劫爭。
蘇川眼中閃過一抹驚愕,原來李戰早就算準此處可以造劫,並將局部死棋轉化為劫材,置之死地而後生,圍棋中最高超的戰術之一————
他不得不放棄角部几子,轉而在中央五之九處尋劫。
李戰果斷消劫,黑棋在八之九提子,原本看似死路一條的幾顆黑子奇蹟般地復活,而且將白棋角部數子全部吞沒。
「好一個死棋活用!」圍觀的邱小山忍不住讚嘆了一句,並替副連長捏了一把冷汗,「我明白了。」
棋局進入後半盤,儘管蘇川奮力追趕,但李戰憑藉中盤獲得的優勢,穩穩控制著局面。
當李戰在十三之六落下最後一手官子時,蘇川輕嘆了一聲,並將兩枚白子放在棋盤右下角,這是表示認輸。
「承讓了。」李戰拱手,以表對弈之人的尊敬,「副連長的棋風紮實,只是在五之九那手尋劫時,若改為六之八或許還有一定的轉機。」
蘇川搖頭苦笑:「李班副天元開局氣勢磅礴,中盤那手置之死地」更是精妙,這局棋我輸得心服口服。」
汪濤狐疑道:「副連長和班副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邱小山思索了片刻,也沒想出恰當的解釋,旋即眼前一亮,扭頭趴在汪濤耳邊輕聲道:「商業互吹。」
蘇川起身道:「晚上繼續!」
副連長走後,炊事班來到食堂,收拾食材。
忙完了本職工作,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邱小山拿出圍棋,坐在食堂後面的小凳子上,「快來,下棋。」
李戰道:「班長,你們先玩著,我去車庫一趟。」
「那行。」汪濤並沒有跟上,李戰已經是二級裝甲兵技師了,技術十分過硬,「有不懂問我。」
「是。」李戰敬禮離開食堂,裝甲技術中的主戰坦克,還有一部分故障維修知識沒有掌握,他得去摸索一下,「坦克主炮打武直也只能看陸航團給不給機會了,不給機會,那就沒辦法了。」
與此同時,汪濤剛坐下就臉色一愣,「班副肯定是去學習裝甲技術,連里都沒有坦克了。」
邱小山幾位老兵手足無措,「沒事,連長會解決。」
李戰來到車庫,發現陳天也在,敬禮問候道:「班長。」
下一刻,他臉色一怔,「坦克呢?」
陳天正帶著班上的老兵保養履帶步戰車,「李班副,坦克調到坦克連去了。」
旁邊的一位下士道:「李班副,幫我們一起保養步戰車。」
昨天去師部一趟,今天回到連里居然沒坦克了,李戰收回思緒,拿起扳手道:「那行「」
。
裝甲車技術都是相通的,步戰車還更容易學習一點。
五連裝備的是ZBD—04A型履帶步戰車,也有輪式步戰車,可發射炮射飛彈的100毫米低壓線膛炮,30毫米機關炮,7.62毫米同軸機槍,也有車長、炮長、駕駛員,所以同樣有火控系統,車長周視儀,可載一個步兵班。
「我們班有二級裝甲車技師相助,如虎添翼。」陳天頓時激動不已,各個班的班長都想跟李戰搞好關係,一直沒有機會,他卻有天然優勢:「李班副,晚上來我們班吃火鍋,有空嗎?」
「也算是感激你幫我們班一起保養戰車。」
「班長,我們都是戰友,互幫互助應該的。」李戰裝甲技術十分精湛,保養個步戰車就當玩具一樣,「吃火鍋行,可別遇到糾察了。」
李戰肯給老兵面子,陳天和班上的老兵十分激動,李戰搞不好就是未來的排長,私下關係現在維護更好些,畢竟這炊事兵現在只是個副班長————
此時,坦克連連長走進車庫,「李班副,李班副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