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謀反就在今日!動手!起事!

  第243章 謀反就在今日!動手!起事!

  泰恩大殿的金色穹頂下,三百四十七位賓客正襟危坐。

  這是帝國三十年來最盛大的皇室午宴。

  十二張長桌在大殿兩側排開。

  銀質餐具在燭光中閃爍,侍者穿梭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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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桌設在殿北的高台上,皇帝居中而坐。

  左右是幾位年高德劭的老臣與數位外國使節。

  諾頓公爵的位置空著。

  金邊座椅,銀質餐具,水晶酒杯,一切如儀,唯獨無人落座。

  皇帝看了一眼那個空位,沒有說什麼。

  午宴進行得順利而熱烈。

  外交使節依次上前致賀,辭藻華麗的頌詞一篇接一篇。

  老臣們借著酒勁,開始回憶皇帝登基時的盛況。

  說陛下「天表奇偉,資儀兼美」。

  說當年大主教為陛下加冕時。

  聖油在陛下額頭髮光,「滿殿異香三日不散」。

  皇帝含笑聽著,時不時點頭。

  偶爾插一兩句俏皮話,引得滿堂歡笑。

  艾德溫站在大殿角落,背靠廊柱。

  他應該感到高興。

  一切都是完美的。

  慶典、演講、午宴、賓客————

  皇帝期待已久的「完美一天」,正在按部就班地兌現。

  但他的心,從午宴開始就一直在抽緊。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也許是因為奧術公爵的缺席。

  也許是禁衛軍的換防頻率。

  他在皇宮供職幾十年年,從沒見過同一崗哨在四個時辰內更換三次。

  那些陌生面孔。

  年輕,精悍,眼神不與任何人對視。

  他們穿著禁衛軍的制服,佩戴禁衛軍的徽章。

  但走路的姿態、站立的姿勢、握戟的角度,都和那些他熟悉的老兵不太一樣。

  也或許是克律塞斯。

  午宴開始後不久,這位年輕的獅心公爵就進了大殿。

  他今天穿得很低調,深灰色常服,沒有任何家族徽記。

  他沒有去主桌敬酒,只是站在偏廳入口,與幾名同樣著深色常服的男子輕聲交談。

  此刻,克律塞斯站在大殿另一側的立柱陰影里。

  他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某處。

  艾德溫順著那道目光看去,落在皇帝身上。

  那不是臣子看君主的目光。

  更像是獵人看獵物的目光。

  艾德溫感到後背有些發涼。

  他悄悄退出大殿,走到側廊。

  冷風撲面,讓他打了個寒噤。

  他招手叫來一名相熟的老侍衛。

  「維克多,今天————有什麼異常嗎?」

  老侍衛四處看看,壓低聲音:「大人,有幾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禁衛軍統領奧布里大人,今早還好好的,過了午時突然說身體不適,回官邸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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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是四肢發麻,話都說不利索。」

  老侍衛眉頭緊皺:「還有,從下午開始,好些生面孔在宮裡走動。」

  「我問他們是哪個隊的,他們說是臨時從東境調來支援慶典的。」

  「東境?」

  艾德溫心往下沉:「東境什麼時候往帝都調過兵?」

  「我也納悶。」

  「但他們拿著禁衛司令部的調令,蓋的章也沒問題————」

  老侍衛沒說完,瞥見遠處走來幾個人影,立刻收聲,站直了身體。

  艾德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克律塞斯從大殿出來,身後跟著三名深灰常服的男子。

  他們的腰間,都鼓鼓囊囊。

  獅心公爵從他身邊經過,腳步微微一頓。

  「艾德溫大人。」

  克律塞斯側過臉,嘴角掛著一個禮貌的、得體的微笑:「外面風大,小心著涼。」

  然後他走了,腳步輕快。

  艾德溫站在原地,雙手冰涼。

  西城區,白銀家族的三號倉庫。

  高地公爵一腳踹開沉重的木箱蓋,箱內整齊碼放著上百支制式長矛。

  矛尖包著油紙,拆開一層,冷光刺目。

  「清點完畢。」

  副官小跑過來:「長矛一千二百支,長劍八百把,輕弩四百具,弩箭三十箱。」

  「另有鏈甲、皮甲、頭盔各一千二百套。」

  「甲冑不要。」

  高地公爵一揮手:「穿那玩意兒跑不動。」

  「輕弩分給前鋒,兩百步之內見血封喉的那種魔法箭,優先配給。」

  「是!」

  他大步流星走出倉庫。

  門外,西斜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道上依然人流如織,慶典的餘溫尚未散去。

  那些與他擦肩而過的行人,多數不會注意到。

  自己身邊這個高大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商人」。

  幾分鐘前剛檢閱了足夠武裝三千人的軍械。

  更不會注意到,就在這條街的拐角、那條巷的深處。

  那些不起眼的馬車上和屋檐下,無數雙眼睛,正望著同一座建築——

  皇宮。

  黑礁塔,頂層密室。

  黑礁公爵獨自站在巨大的水晶沙盤前。

  沙盤上,整座帝都的微縮模型纖毫畢現。

  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橋樑、每一扇城門,都插著代表控制權的小旗。

  此刻,北門、西門、東門的三面小旗,已經從代表皇室的深紅色,換成了代表七大家族的黑色。

  他的手指划過皇宮區域。

  那裡,依然是紅色。

  「快了。」

  他低聲說。

  蒼鷺公爵府邸,祈禱室。

  蒼鷺公爵跪在聖壇前,雙手合十,雙目緊閉。

  聖壇上的白色蠟燭,火苗微微跳動。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

  「————主啊,請寬恕我的罪行。」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家族的延續、血脈的榮光。」

  「請求您看顧好我的————」

  身後,敲門聲輕輕響起。

  「大人,二十六皇子殿下從修道院傳回口信。」

  蒼鷺公爵睜開眼,慢慢站起身。

  「說。」

  「殿下問,今晚之後,他是否可以回到帝都居住。」

  蒼鷺公爵沉默良久。

  「————告訴他,可以。」

  金雀花堡,塔樓頂層。

  金雀花大公負手而立,俯瞰著逐漸西斜的太陽,俯瞰著被金色餘暉籠罩的帝都。

  他今年七十三歲,見過三位皇帝。

  第一位,雄才大略,將帝國疆土擴張了三分之一,死後配享帝國先賢祠,萬民哀悼。

  第二位,守成之主,不算英明也不算昏聵,在位二十幾年,無功無過,壽終正寢。

  第三位,就是現在這位,坐在泰恩大殿裡,被群臣簇擁著、被萬民歡呼著、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的阿瑟斯·晨曦七世。

  「老了。」

  他輕聲自語:「都老了。」

  他沒有說誰老了。

  是皇帝,是他自己,還是這個活了上千年、早已病入膏育的帝國。

  西斜的陽光穿過彩繪玻璃窗,在他雪白的鬚髮上染出一片血色。

  「大人,」

  副手在身後低語:「所有家族已確認就位。」

  「高地家族控制了城門,北境家族進入了預定街區,獅心家族死士已潛伏在皇宮內廷外圍。」

  「白銀家族的煙花船,正在駛向中央廣場河道。」

  「蒼鷺公爵傳來消息,二十六皇子殿下安全,即位詔書已封裝完畢。」

  「黑礁公爵的輜重隊,已抵達城西備用集結地。」

  金雀花大公沒有回頭,張了張嘴:「還有一個時辰。」

  皇宮泰恩大殿,午宴已近尾聲。

  皇帝放下酒杯,臉上帶著酒意暈染的微紅。

  他今晚很盡興,很久沒有這麼盡興了。

  他甚至主動提議,等煙花表演結束後,要親自主持為幾位功勳老臣授勳。

  艾德溫終於忍不住,借斟酒之機,俯身耳語:「陛下,老臣斗膽,今日宮中————似有不妥。」

  皇帝看了他一眼。

  「不妥?」

  「禁衛統領奧布里大人,午時突發重病,已回府休養。」

  「禁衛軍今日換防異常頻繁,臣看到了許多生疏面孔。」

  艾德溫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還有,獅心公爵克律塞斯,午宴開始後一直逗留宮中,身邊帶有武裝隨從,不合規制。」

  皇帝沉默了幾秒。

  艾德溫以為他會動容,會警覺,會下令徹查。

  但皇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艾德溫,」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倦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涼:「你知道七大家族今天為什麼都不來嗎?」

  艾德溫愣住了。

  「他們不是不敢來。」

  皇帝放下酒杯,目光越過滿殿的觥籌交錯,落在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幕上:「他們是不想來。」

  「因為今天過後,他們和我,就是敵人了。

  「陛下————」

  「朕不傻。」

  皇帝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朕知道他們今晚會做什麼。」

  「諾頓為什麼不來?」

  「他是傳奇魔法師,帝都任何一個角落的能量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不來,是因為他必須做出選擇。」

  「而他到現在還沒來————」

  皇帝頓了頓。

  「————說明他還在猶豫。」

  艾德溫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皇帝站起身,整了整禮服下擺。

  「讓他們來吧。

  「6

  「朕在這裡等著!」

  他走向大殿門口。

  夕陽從他背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艾德溫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孤獨的影子。

  他想喊住陛下,想說什麼,想跪下來求他哪怕暫避一時。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站著,看著那道影子消失在殿門外。

  西斜的太陽,終於觸到了地平線。

  晚霞如血。

  傍晚六時。

  白銀商會的煙花船,緩緩駛入中央廣場河道。

  這是一艘平底駁船。

  長三十米,甲板上整齊碼放著上百個待發射的煙花筒。

  船首立著商會徽章,一朵盛開的重瓣花朵。

  花瓣全都由白銀打造,在夕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圍觀的民眾擠滿了河岸兩側。

  孩子們騎在父親脖子上,興奮地指指點點。

  母親們互相叮囑「待會兒聲音大,捂好耳朵」。

  煙花船在河道中央下錨。

  船長舉起信號旗,向皇宮觀看台方向揮動三次。

  觀星台上,皇帝負手而立。

  他換了衣服,不再是午宴那件過於隆重、讓他有些喘不過氣的正紅禮服。

  現在他穿著一件深藍色常服。

  沒有佩戴任何珠寶,只在領口別了一枚小小的、已經磨損的晨曦紋章胸針。

  那是他登基那年,母親親手別在他加冕袍上的。

  艾德溫侍立在側,臉色比剛才更蒼白。

  「陛下,」

  他最後一次試圖勸說:「煙花表演內堡亦可觀賞,是否考慮」」

  「不必了。

  「」

  皇帝打斷了他。

  他抬頭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第一顆星星,已經在東方的天邊亮起。

  煙花船甲板上,點火手單膝跪地,將特製的引火符咒貼在主發射筒的底部。

  他回頭,望向西城區金雀花塔樓的方向。

  塔樓頂層,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

  點火手深吸一口氣。

  他點燃了引火符咒。

  符咒發出明亮的藍白色火花,「嘶嘶」作響,沿著引線飛速燃燒—

  沒入發射筒。

  短暫的寂靜。

  然後—

  「轟!」

  第一發煙花呼嘯升空,拖著長長的金色尾焰,如同逆飛的流星。

  廣場上,數十萬人同時仰頭。

  煙花在深藍的天幕炸開,金色的火花如雨灑落,照亮了無數張仰望的臉。

  「轟!」

  第二發,紅色。

  「轟!」

  第三發,紫色。

  接著是第四發、第五發、第十發、第二十發————

  密集的爆裂聲連成一片,天幕被不斷撕裂又縫合,火樹銀花不夜天。

  民眾的歡呼聲淹沒了一切。

  皇宮觀禮台上,皇帝仰頭望著這片壯麗的光雨。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個終於等到答案的人。

  他輕聲說:「開始了。」

  泰恩大殿外。

  克律塞斯站在偏廳陰影中。

  第一聲煙花爆響傳來時,他閉上了眼睛。

  三秒鐘。

  他睜開眼,瞳孔里映著窗外不斷閃爍的彩色光暈。

  他拔出腰間那把淬過毒的短劍,沒有看,只是握緊。

  「動手。」

  他跨出陰影。

  皇宮外,西城區。

  高地公爵站在街角,面前是三千二百名已解除偽裝、武裝到牙齒的私軍。

  第一聲煙花爆響傳來時,他沒有抬頭。

  他只是拔劍,向前一揮:「起事!」

  三千二百人,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皇宮的方向。

  城門口。

  北境公爵的部下,輕而易舉地制服了已被滲透成篩子的皇室衛隊。

  沉重的橡木城門,緩緩合攏。

  身著皇室衛隊服飾的叛軍立在門前。

  「任何人不得進出。」

  「皇帝陛下有令,今夜全城宵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