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胡一鳴愈說愈激動，雙手不自覺的揮舞著，似乎已經開始嚮往起了「師改旅」之後的廣闊舞台，準備大展拳腳！
師改旅。
這三個字，從趙衛紅新兵時起，就天天在聽。
如今，金星在肩的趙衛紅，終於能正式成為浩浩蕩蕩的改革洪流中的「弄潮兒。」
念及於此，趙衛紅仿佛被胡一鳴的情緒所感染，只覺得躊躇滿志，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446團，一展生平所學！
不過，趙衛紅並沒有被誘人的前景沖昏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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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身經歷過戰友離別的他，非常清楚。
部隊的改革，很多時候不只是意味著機遇，通常還醞釀著無可挽回的離別。
「連長，聽你這麼說，未來這幾年，咱們團的機遇，確實很大。」
「但事情也不能光往好處想。」
「咱們師要是改成旅級單位，不少人確實能憑空升一級。」
「可相應的，改革之後，連級和營級的幹部編制，也少了啊！」
「其他旅級單位，通常也就六七千人，撐死了也就八九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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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師可是有著上萬人呢！誰能肯定自己一定能留下？」
趙衛紅的擔憂，非常現實。
雖然他自己肯定是能留下來的，但相同的離別，趙衛紅實在是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如果可以的話，趙衛紅還是希望自己身邊能多留下一些熟悉的面孔。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大抵就是這樣的道理。
「嗨，老趙，這有什麼好操心的！」
與趙衛紅相反。
對於「誰走誰留」的問題，胡一鳴表現的滿不在乎。
「雖說來了不少外人搶位置，但咱們這些本地戶，這麼多年也不是吃乾飯的。」
「別的不說，就這些年參加演習，從無敗績的經歷，就足夠壓他們一頭了。」
「真要是有人走，那也應該是他們先走才對！」
「真要是碰上幾個老趙你這樣的活...活牲口，那我也就認了！大不了脫衣服回家，在地方上老子照樣能幹出成績！」
胡一鳴難得在趙衛紅面前，露出了他身為王牌連長的傲氣。
在部隊還算是干出了一番成績的他，堅信自己就算轉業回鄉，也能夠在新的崗位上大顯身手。
末了，胡一鳴還不忘「嘻嘻」一笑，半是打趣，半是無奈的表示道。
「再說了，誰走誰留...也不是我一個連級幹部能做主的問題。」
「組織上讓咱留，那沒的說，我胡一鳴肯定要扛起改革的旗幟，帶著咱們連繼續往前沖！」
「可組織上要是讓咱走...軍令如山，咱也只有服從命令的份。」
不得不承認。
在這個問題上，比趙衛紅有著更長兵齡的胡一鳴，遠比趙衛紅看得開。
「6
「」
聞聽此言，趙衛紅一時默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還是胡一鳴注意到了他的異樣，趕忙轉移話題道。
「行了老趙！不聊這麼沉重的事兒！」
「咱倆還是說說你吧。」
「這次回去，你也該從排長的位置上動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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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你有沒有什麼風聲？知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到哪去？」
趙衛紅搖了搖頭，腦子似乎還在思考著剛剛的事情，過了小半晌才回答道。
「這我還真不知情。」
「除了前幾天給團里打電話，希望能派個車來接我一下，我就再也沒聯繫過團里，也沒人主動聯繫我。」
「估計要等到回去之後才知道了。」
「這倒也是...」
胡一鳴微微頷首，對趙衛紅的回答表示認可。
接下來，趙衛紅又向胡一鳴詢問了一些事情。
比如「師改旅」具體的執行時間，再比如團里新來的那些於部中，有沒有特別值得注意的。
很遺憾，這兩個問題，胡一鳴都沒辦法回答。
「師改旅」這麼大的事，會有風聲流傳出來，再正常不過了。
可具體的執行時間，那可是軍事機密，胡一鳴不過是小小的基層連長，當然不可能清楚。
至於團里那些新來的幹部...胡一鳴到現在還沒認全呢呢！
而這些幹部可能因為初來乍到的緣故，一直保持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模樣，非常低調，令人實在是摸不清楚他們的底細。
至此。
趙衛紅算是大致了解了自己負傷後，446團發生的變化。
毫不誇張的講。
除了還有一些趙衛紅認識的人，趙衛紅這次回去，跟換了個新單位也沒什麼區別。
關繼武這一走，帶來的連鎖反應實在是太大了。
趙衛紅甚至覺得，這些變化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可能要等到關繼武做好準備，以「欽差」的身份回歸巴蜀，布置「試點單位」的相關工作，趙衛紅才能徹底看清楚149師的新風氣，新樣貌。
這樣也好。
與胡一鳴告別後，趙衛紅回到宿舍，睜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輾轉難眠。
他蜷縮在被子裡的身體，正止不住的顫抖著。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興奮。
在很多人眼裡，趙衛紅是一個耐得住寂寞，熬得住孤獨的好兵。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趙衛紅確實可以如同苦行僧一般，在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中，堅守心底的那份執念。
可骨子裡，趙衛紅其實是個極不安分的人！
不然也不會被人起了個「活爹」的外號！
而446團，乃至於149師如今的變化，實在是太合趙衛紅的心意了！
全新的挑戰，廣袤的舞台，從零到一，從無到有的新起點！
正好能讓趙衛紅放手施為，盡情的折騰！
倘若關繼武還在149師，趙衛紅肯定會和他因為建設部隊的理念不同，發生衝突。
這樣一看，趙衛紅「舉報」關繼武的行為，陰差陽錯之下竟是幫到了一年後的自己，端的是造化弄人。
「呼...」
長長的出了口氣。
趙衛紅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趕緊入睡。
奈何一閉上眼，趙衛紅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446團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還有站在隊列前，不苟言笑的自己！
在說不上是夢境，還是心潮澎湃之下的幻想中。
趙衛紅就這樣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等到他再次恢復意識，窗外的天居然還是黑的。
再一看表，現在的時間不過才三點半，距離吹起床號都還有一段時間呢。
「趙衛紅啊趙衛紅！」
「虧你當了這麼多年兵，經歷過了那麼多大場面！」
「不就是要回基層正式工作了嗎？至於激動的覺都睡不好嗎？」
狠狠地痛罵著不爭氣的自己，趙衛紅把電話扔到一旁，又將被子扯過頭頂，準備悶頭再睡一會。
「平常心...平常心...要淡定...」
十五分鐘後。
趙衛紅一腳蹬開被子，罵罵咧咧的拿起了臉盆，朝著水房走去。
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再重新檢查了一遍需要攜帶的行李。
趙衛紅又一看表，還不到四點半。
「唉...」
」
無奈的嘆了口氣，趙衛紅搖著頭，頓感自己修心的本事，確實還欠缺功夫。
平常無論是再大的場面，趙衛紅都能夠做到泰然處之，絕不怯場！
可在這堪稱是「軍旅生涯轉折點」的重要時刻，趙衛紅徹底破功，只想趕緊回到446
團，開啟自己的軍官生活。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從軍至今。
趙衛紅吃了那麼多苦，遭了那麼多罪，一步一血汗的艱難前行，為的，不就是這天嗎？
伴隨著宿舍里驟然亮起的點點火光。
趙衛紅點了根煙，在飄渺的白霧中，心神漸漸安定下來。
「媽等著...等著衛紅出人頭地...等著衛紅帶我過好日子..」
回想著這句支撐自己一路走到現在的「承諾」，趙衛紅淡淡一笑，掐滅即將燃盡的香菸，下意識的將菸頭揣進兜里，隨即走出了宿舍。
寂靜的校園內，只有趙衛紅一個人的腳步聲在不斷迴蕩，黎明前的夜色還殘存著點點星光。
走在熟悉的跑道上，趙衛紅的腳步愈來愈快，漸漸開始了奔跑。
一圈...兩圈...五圈...
趙衛紅不知疲倦的奔跑著，星光被他踩在腳下，黑夜仿佛都被他甩在了身後！
等到第一批出早操的學員，來到訓練場，立馬就瞧見了大汗淋漓的趙衛紅。
「這是...趙班長？」
「他還沒走？」
「不是要下基層了嗎？」
在新學員們驚愕的注視下，負責帶隊的學員班長看著趙衛紅矯健的身影，語氣複雜的開口道。
「趙班長確實是要下基層了...」
「今天就要啟程。」
「現在你們知道，同樣都是學員，同樣都是科大的一份子，你我之間，為什麼會和他存在那麼大的差距了嗎？」
學員班長的語氣漸漸激昂起來，臉上充滿了對於趙衛紅的敬意！
「哪怕是在咱們學校的最後一天，哪怕已經沒有人約束。」
「趙班長仍然記得自己身為軍人的本分，自發的出早操，並且遠比我們起的更早！」
「真厲害...」
學員們下意識的感慨，立馬招來了班長的怒斥！
「真厲害？」
「這特麼還用你說？咱們學校誰不知道他厲害？」
「合著此情此景，能讓你們想到，就只有這麼一句真厲害？」
恨鐵不成鋼似的搖了搖頭，學員班長的臉上已然露出了三分怒意。
「看來...是時候讓你們感受一下趙班長當年是怎麼帶新訓的了...！」
「別廢話！上道！」
「一公里沖圈！取第一名！達不到規定時間全員重跑！」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看熱鬧的各位新學員當場就懵逼了。
「班長...我..」
「你什麼你？」
「怎麼著？一公里沖不動？」
見對面點了點頭，學員班長邪魅一笑，猙獰道。
「那就三公里！」
「這就是今天的早操內容！」
「上道！」
」5
「」
類似的場景，伴隨著新學員們哭爹喊娘的聲音，出現在訓練場的各個角落。
愈來愈多的學員出現在了趙衛紅的身旁，試圖跟上趙衛紅的腳步。
儘管已經進行了長時間的奔跑，儘管趙衛紅並沒有使出全力。
可還是沒有人能夠趕上趙衛紅的腳步，只能心懷不甘與敬仰的，目送著趙衛紅的背影，漸行漸遠。
很快。
跑道上，便出現了一幕奇觀。
趙衛紅一騎絕塵，健步如飛！
在他身後，是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
所有來到跑道出操的學員，就像是在用一種奇特的方式，來為這位即將前往基層的老學長送行。
他們現在還無法跟上趙衛紅的腳步。
但至少，他們願意跟在趙衛紅的身後，永不放棄的奔跑著。
晏文淵和謝國良站在窗前，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破天荒，這對老冤家，老戰友，沒有發生口角，而是平靜的站在一起，面容祥和的注視著那道領跑的身影。
「幾年前，我曾經想過將他留下來，當信息化領域的理論教員。」
「因為這事，我還挨了魏副首長一頓罵。」
「當時我還不太理解，覺得他這樣的人才，只有留在科大，才能得到最好的發展。」
「現在再看...魏副首長的眼光，到底還是要比我長遠。」
「哼！」
聞言，謝國良的沒好氣的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說道。
「那你真應該好好謝謝魏副首長，阻止了你鼠目寸光的行為！」
「不然的話，你就是組織和人民的罪人！」
面對如此嚴重的「罪名」，晏文淵也不反駁，只是在凝視了趙衛紅一會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6
「」
早飯過後。
趙衛紅便在晏文淵與謝國良的目送下，坐上了返回基層的軍車。
而在當天下午。
科大有著悠久傳承，掛滿了一位位英烈楷模肖像的「榮譽長廊」中，多出了一張意氣風發的面孔。
那是在軍運會的賽場上，剛剛衝過終點線的趙衛紅。
那是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為炎國軍人正名的趙衛紅！
而在照片的下方，還有著一排簡短的介紹。
【08屆優秀學員趙衛紅，在校期間，憑藉紮實的理論功底，擔任信息化部隊建設理論基礎教材主編，其編寫的教材榮獲多項獎項。】
【後參與軍運會，斬獲團體，個人三枚金牌，打破田徑五公里世界記錄，被提名為全軍百大愛軍精武標兵】
字跡的下方，還留著大段大段的空白。
就像是在等待著趙衛紅的故事，等待著未來的趙衛紅來將這片空白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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