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看幾個孩子玩得好,眼裡浮上慈愛的光。
小滿和小冬比她會看人,他們那般親近玉笙姑娘,說明這姑娘確實是個好的。
她沒有上前打擾,只讓丫鬟帶著她在沈府里慢慢轉了一圈。
沈府看著很是殷實,別的不說,光府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廝加起來,少說也有二十多號人。
沈正清一個六品官的俸祿,按理說養不起這麼多人手,想來這背後多半是沈玉笙做生意的功勞。
中午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京之春便帶著幾個孩子告辭回府。
小滿和小冬剛進家門,便馬不停蹄地拿著蘇衡和沈玉笙的庚帖去找人合八字。
合出來的是個上上吉,兩人十分般配。
婚期定在四月,緊接著便是下聘。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算算日子,還有四個多月。
京之春打算等蘇衡的婚事辦完再回明州府。
日子一晃就到了四月。
成婚那日,天清氣朗,王府上下忙翻了天。
京之春天不亮就起身,裝扮一番後,便忙著前後張羅酒席的事。
今日來吃喜酒的人不算多,蘇衡在京城本來也沒什麼朋友,除了一些同僚,剩下的便是鄰居和劉媒婆,統共坐了五桌。
小滿幫著安排迎親的物件,小冬跑進跑出地遞東西。
小廝丫鬟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就連後院那些平日裡只埋頭練武的死士也出來忙活了。
蘇衡換好一身大紅喜服,站在廊下整了整衣冠。
他面容本就生得清俊,此刻被那一身喜色一襯,整個人愈發顯得丰神俊朗。
只是攥著袖口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透出幾分壓不住的緊張。
小冬走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阿蘇哥哥,別緊張,不然等下去接親,闖錯門就不好啦。」
蘇衡摸了摸小冬的頭,笑道:「我又不是喝醉了,怎麼會闖錯門?」
「嘻嘻,那倒也是。對了,時辰不早了,咱該去接新娘子了。」
「嗯,時辰差不多了!」
蘇衡點了點頭,邁步走下台階。
迎親隊伍很快啟程,鑼鼓嗩吶吹得震天響,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往沈府去了。
午時剛過,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回來了。
蘇衡騎在馬上,一身大紅喜服,胸前繫著紅綢花,眉眼間帶著壓不住的喜氣。
花轎穩穩地落在院門前,蘇衡下馬,走到轎前,伸手掀開轎簾,將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沈玉笙牽了出來。
接下來便是跨火盆、過馬鞍。
京之春坐在正廳的高堂位上,身穿一件絳紫色厚緞褙子,頭髮梳成圓髻,上頭簪著一根碧玉簪子,耳垂上戴著一對青玉墜子,倒是襯得她整個人沉穩許多,有老夫人的感覺了。
不過京之春快緊張死了。
她內穿過來之前,也不過是個二十五六的姑娘,自己連婚都沒結過,更別說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當新婚夫婦的家長……
此刻,這心裡啊,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小滿和小冬站在她身後,兩個人並排站著,一直笑嘻嘻的。
很快,一對新人被引著進了廳堂。
司儀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高聲唱道:
「一拜天地!」
蘇衡和沈玉笙轉過身,朝著門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齊齊朝著京之春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個頭。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拜了一拜。
「禮成!」
廳堂里頓時響起一陣叫好聲和鼓掌聲。
司儀端過茶盤,上頭擺著兩盞熱茶。
蘇衡雙手端起一盞,跪在京之春前頭,舉茶過頂,垂眼道:「姨母,請喝茶。」
京之春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封,放在茶盤上,笑著點了點頭。
沈玉笙也跟著端起茶盞,穩穩地舉過頭頂:「姨母,請喝茶。」
京之春接過茶,又喝了一口,將另一隻紅封放到茶盤上。
腦子裡回想著小冬教她的詞,她道:「往後,你們好好過日子。」
蘇衡點了點頭:「姨母放心。」
沈玉笙也跟著道:「是。」
「快起來吧。」
京之春起身,伸手將兩人扶了起來。
京之春拍了拍沈玉笙的手,笑道:「往後進了這家的門,就是自家人了。有什麼不習慣的,就跟我說,跟阿蘇說,別拘著。」
沈玉笙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姨母。」
京之春又轉頭看向蘇衡:「阿蘇,玉笙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
蘇衡鄭重地道:「姨母放心,我一定會的。」
廳堂里又是一陣熱鬧,小冬和小滿在一旁鼓掌。
小滿嘴裡還喊著:「阿蘇哥哥!玉笙妹妹!恭喜恭喜!」
小冬也跟著喊:「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廳堂里其他人也跟著湊趣,七嘴八舌地說起了吉利話。
「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
「白頭偕老!」
蘇衡連忙朝眾人拱手作揖,笑著道:「多謝各位吉言,今日多謝諸位賞光,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眾人又是一陣笑聲,紛紛道:「恭喜恭喜。」
「王大人客氣了。」
司儀趁勢一揮手,高聲唱道:「送入洞房!」
廳堂里頓時響起一陣鬨笑和起鬨聲。
蘇衡耳根一紅,穩穩地牽起沈玉笙的手,在一眾目光中穿過正廳,往後院新房走去。
身後不知誰喊了一句:「新郎官,走慢些,新娘子害羞呢!」
又是一陣笑。
京之春站在廳堂門口,看著那一對大紅身影在迴廊下漸行漸遠,也跟著笑。
小冬不知什麼時候湊到她身邊,笑嘻嘻地低聲道:「娘,你方才那句往後好好過日子,說得可真像那麼回事!有老夫人的風範。」
京之春扭頭嘿嘿一笑:「是吧,還是我兒教得好,不然我這笨嘴今日怕是要鬧笑話了。」
小冬被這一夸,撓了撓頭:「嘻嘻,我也是看話本子上都這麼寫的。」
旁邊的小滿笑著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娘,剛才坐在那位置上,到底是啥感覺啊?有沒有那種……一下子就成了正兒八經長輩的感覺?」
京之春想了想,認真地道:「說實在的,我那會兒腦子裡是空的。」
「哈哈哈哈,好吧,原來娘也有緊張到腦子空白的時候!」小滿笑得直不起腰。
小冬也跟著咧嘴樂。
京之春伸手在兩人頭上各敲了一下:「笑什麼笑,你們倆要是坐上那位置,保不准比我還不中用。」
小滿揉著腦袋,笑著躲開:「是是是,娘最厲害!」
京之春拍了拍手,把兩個娃的注意力拽回來:「行了,別在這兒耍嘴皮子了,走,咱去招待客人,別怠慢了客人。」
「好!」
小滿和小冬跟在後頭,一左一右地挨著京之春,三個人朝那幾桌喜酒走去。
新房內,滿室喜慶。
蘇衡扶著沈玉笙在床沿坐下:「你先坐會兒,我去讓丫鬟端飯菜來。」
他轉身走到門口,吩咐丫鬟去灶房取些熱飯熱菜來。
他之前跟小冬打聽過,新娘天沒亮就要起來梳妝,從那一刻起,就不能再吃任何東西。
眼下都到中午,沈姑娘肯定餓壞了。
丫鬟應聲去了,蘇衡又回到房中,對著那個端坐在床邊、蓋著紅蓋頭的身影道:「沈姑娘,你再等一等,飯菜馬上就來。」
沈玉笙頭上的蓋頭輕輕晃了一下,傳來一聲清脆的笑聲:「王大人,我們都成親了,怎麼還喊我沈姑娘?」
蘇衡臉微微一紅,耳根也跟著燙起來:「那我……喚你娘子。」
沈玉笙在蓋頭下彎了彎嘴角,紅著臉道:「那我喚你夫君。」
蘇衡心口猛地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咚咚地撞著。
他壓下那股慌亂,輕聲道:「好。」
房間裡霎時又安靜下來,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不過,沉默里沒有半分尷尬,反倒有一種溫熱的東西在慢慢蔓延開來。
沈玉笙隔著蓋頭,隱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努力穩了穩氣息才開口:「夫君,你不出去應付賓客嗎?」
蘇衡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那方紅蓋頭上:「不急,等你吃完飯,我再去。」
說著,他伸出手,指尖觸到蓋頭邊緣,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揭開了。
蓋頭掀開,露出一張白淨明媚的臉。
眉眼彎彎,唇紅齒白,一雙眼睛亮盈盈的,像畫裡走出來的人,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沈玉笙被蘇衡的動作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目光正好撞上蘇衡那雙好看的眼睛。
她有些慌:「現在……現在不能揭蓋頭,得等晚上……」
蘇衡把蓋頭折好放在一旁:「無妨。去掉蓋頭,你能好好吃飯,也不用一直干坐著等我,等下把頭上的首飾,取下來,在房間裡好好歇一歇。」
沈玉笙心裡一陣感動,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在蘇衡臉上輕輕印了一下。
蘇衡整個人一僵,像是被人點了穴道,耳根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沈玉笙退回去坐下,臉上也燒得厲害:「我……我就是……沒忍住……」
蘇衡心臟狂跳,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那邊臉,磕磕絆絆地道:「我……我去看看飯菜來了沒有。」
說著轉身就往門口走,腳下差點絆到門檻。
沈玉笙抬頭看著蘇衡手忙腳亂的樣子,捂著嘴笑道:「他似乎比我還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