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斂行說:「我想上街?」
史老爺說:「使不得,還是要靜養。」
萬斂行這可不是心血來潮,這是聽說尚汐他們上街了,心裡著急了,他特想離開這間屋子,離開這床,想呼一呼外面的空氣,曬一曬外面的太陽,吹一吹外面的暖風,也想看看那一眼望不到邊的茶樹,還有那勤勞質樸的炒茶師傅,想看看一片片茶葉是如何在炒茶師父賦予智慧的巧手上變成他喝的茶。
他想看看柴州的大街小巷是不是如汴京一樣喧囂繁華,人聲鼎沸,是不是有很多他在汴京見不到的奇珍異寶,心裡越是這樣想,他越耐不住想出門。
但是史老爺的話沒人會違背,萬斂行也無法違背,他在史老爺的面前只能是聽之任之,如若他違背了史老爺要求的養病方法,哪怕是少喝一滴藥,那麼也會有人要去通報史老爺,甚至把人請來親自對萬斂行說教,為了不麻煩史老爺,萬斂行處處忍著挨著,少見的好脾氣都是在這些日子磨練出來的。
史老爺一走,沒過多久,萬斂行就對程風說:「風兒,推我去院子裡面轉一圈吧。」
正好被回來的老管家聽見:「程風少爺,別聽侯爺的,讓侯爺靜養,不要讓他出屋。」
程風避開萬斂行那帶著期盼的眼神,對著老管家點點頭。
老管家走到床邊,扶著萬斂行躺下,萬斂行的眼神分明就是我不躺下,我不需要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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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住進史家,平時對他言聽計從的老管家如今也不聽他的話了,隨行隨影更是躲在外面很少進來,就留下一個鍾絲玉擺布他,沒有人聽他的了,他的威嚴因為著一場風寒早已所剩無幾,想著程風來能聽他的,可惜這關鍵的時候也指望不上了,全都叛變了,全都不聽話了。
他最後的一點指望都沒有了,他心灰意冷,被氣的微微把頭側向了裡面一點,眼睛一閉裝死。
老管家守在床邊給他掖掖被角,嘴上還不忘哄萬斂行幾句:「侯爺再忍忍,不過十日,咱們就能想去哪裡去哪裡了。」
萬斂行慪氣不說話。
老管家知道他心裡不順氣,摸摸他的頭連哄帶騙地說:「你這病見不了風,平躺是最有利於你養病的,這病養不好會留下病根的,幾個月都病怏怏的,做什麼都會有心無力,要是養好了侯爺就又生龍活虎了。」
萬斂行『嗯』了一聲表示他聽進去了,但是那頭不抬眼不睜的樣子說明一切,說明他不信老管家的話。
老管家自動請纓:「今天我負責照顧侯爺。」
他怕程風管不住萬斂行,他若離開這萬斂行就得起么蛾子,剛恢復的那點微薄的體力都得被萬斂行使出去。
萬斂行這才把腦袋轉了過來,一臉怨念地看著老管家。
老管家說:「到外面對你的身體沒有任何的好處。」
萬斂行用商量的口氣說:「我就出去在院子裡面轉一圈再回來都不行嗎?」
老管家說:「昨天你不是讓程風背你出去過了嗎?」
萬斂行說:「可那是昨天,我今天這不是好好的嗎?」
老管家說:「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沒了性命,你這白撿一條命,你怎麼不知道愛惜呢,你若是這樣不聽勸,那我只好去請萬老爺來和你說教了。」
萬斂行說:「那不用了。」
老管家說:「我看還應該讓鍾姑娘照顧你最合適,鍾姑娘伺候你的時候你一點事都沒有,什麼時候要出去過,什麼時候坐起來過,躺的老老實實的,不行我得讓人把鍾姑娘從街上喊回來了。」
這就是在嚇唬萬斂行了。
萬斂行真知道怕,他說:「大可不必,我哪裡都不去了,我就躺著,吃喝拉撒我都躺著。」
老管家又恢復了以往笑呵呵的表情說:「這不就對了嗎,侯爺就應該乖乖養病才是,病好了你想去哪裡老奴都不攔著。」
老管家還真有方法,就是中午正熱的時候,萬斂行也沒對程風提出無理的要求,一次都沒張羅要出去曬太陽,那輪椅就跟個擺設一樣,孤零零地在院子裡面曬太陽,它的主人就死氣沉沉地在床上一躺,一副麻木不仁的樣子,對外面的聲音非常低遲鈍,漠不關心。
任誰都可以看出萬斂行這是心情不好,自己跟自己置氣呢。
程風透過窗子往外看,樹上有一群鳥在嘰嘰喳喳地叫著。
程風拿起花盆裡面的一顆石子,一彈弓就打了出去。
一樹的鳥撲棱著翅膀都跑了。
不一會兒窗外來了一個人,和程風面對面地站著。
程風問隨從:「什麼事呀?」
隨從抬起手,手裡拎著一隻麻雀,「你打的?」
程風點點頭。
隨從說:「那你再打幾隻。」
隨後隨從把他另一隻手裡攥著的一把石頭子放在了窗台上,程風真就按照他的意思又打了幾彈弓。
在床上偷聽有一會的萬斂行在也聽不到他們的說話聲了,也沒弄清楚他們剛才說的是什麼,躺在床上的他終於按耐不住了,他問程風:「你們在幹什麼?」
程風見終於開進口的萬斂行,他笑著走了過去說:「用彈弓打了幾隻麻雀。」
萬斂行說:「哪裡來的彈弓?」
程風說:「別人送給程攸寧的,我先玩幾天。」
「什麼樣的彈弓?」
彈弓就在程風的手裡攥著,程風用手指勾著彈弓給萬斂行看。
萬斂行一看,確實是一把小孩玩的彈弓,不過大人也能玩,但是僅憑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彈弓出自哪裡:「這是宮裡的東西吧?」
程風點點頭說:「灼陽公主給程攸寧的,那個時候程攸寧在竹林,只能由我代為轉交。」
萬斂行沒說話。
程風解釋說:「程攸寧喜歡灼陽公主,這個我就沒扔。」
萬斂行說:「這個倒適合攸寧玩……打到麻雀了嘛。」
程風說:「你聞。」這時順著窗子一股胡巴的香味傳了進來,一直沒吃到好東西的萬斂行用鼻子嗅了嗅,伸手讓程風把他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