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7章 火夫大眼

  「那當然,這可是我小嬸子畫了好多個夜晚才趕製出來的,上面的尺寸十分精確,你做的時候只要嚴格遵守上面標註的尺寸,不愁做不出和圖片上一樣的成品。」

  陳慶生自信滿滿地說:「有這圖冊,什麼風箏都難不倒我。」

  說著陳慶生再次將自己的注意力投注在風箏圖冊上,而荷葉則從筐里掏出一雙鞋墊一點點的繡了起來。

  午飯時候,尚汐和玉華兩個人來了,看著攤位裡面的兩個人,玉華對尚汐道:「你看他倆能賺到錢嗎,一個低頭只顧著看書,一個悶頭就知道繡,這攤被偷了都不帶知道的。」

  聞言,擺攤的兩個人齊刷刷抬頭,齊刷刷喊人。

  陳慶生拍拍自己腰間的錢袋子,啪啪作響,「已經賣了兩個風箏了,荷葉也賣錢了。」陳慶生側頭看向荷葉,「你賣了多少錢。」

  荷葉摸摸自己癟癟的錢袋子,「還是兩文。」她早早就開張了,只是後面一直無人光顧她這裡。

  尚汐擺攤出身,深知擺攤裡面的門道,要想把這條路走下去,那得有一顆恆心。她鼓勵他們,「還不賴,都不白來,多少見到點銅板了。」

  玉華不贊同也看不好,但是也沒說什麼,她把手裡的吃食遞給荷葉、慶生:「在街上給你們買的羊肉烤餅,剛出鍋的,趁熱吃。」

  二人齊伸手,接過玉華的手裡接過包子。這時大家就聽見一個孩子的聲音響起,「世子妃,玉華管家,你們怎麼在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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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汐和玉華同時側目,一個髒兮兮、埋汰汰的半大孩子手裡端著一個缺口的黑碗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小孩的那雙大眼睛又大又黑又圓,黑亮亮的跟個豹子的似的,玉華伸出手指著小孩,又摸自己腦袋,「誒?誒……你叫什麼來著,我咋想不起來了。」

  尚汐也不敢認眼前的人,能認出尚汐的人還能上前同她打招呼的大有人在,一走一過點頭哈腰的更是數不勝數。有的尚汐有點印象,有的尚汐對不上號,根本不知道這些和她打招呼的人姓甚名誰,眼前這小孩她倒是眼熟的很吶!

  小孩咧嘴一笑,一口白牙襯著一張黑臉,活像一個小鬼兒,「我是大眼呀,你們認不出我了?」

  小孩的精神狀態出奇的好,頂著一張髒兮兮的臉也掩蓋不住他的笑容,可是就他這副小鬼兒一般的樣貌,再好的眼神也認不出了,何況尚汐和玉華已經有些日子沒見這孩子了。

  玉華用兩根手指捏起他肩膀上衣裳的一角扽了扥,「你咋啦,鑽狗洞了還是扒煙囪了,你咋造成這樣了?」

  小黑孩伸出小黑手撓撓自己的小黑臉,含羞帶怯地說:「我前兩日找了一個活……嘿嘿嘿……」

  見這孩子的小樣幾個人覺得既滑稽又好笑,大家也被小孩說出的話感到震驚,玉華道:「你才幾歲就出來找活啊,誰家會用你這麼點兒的小孩啊?我記得你才八九歲吧!」

  小孩咧嘴又是嘿嘿一笑,「我十歲了。」

  尚汐有點驚訝,「你弄清你的年齡了?」

  小孩仰著頭洋洋得意地說:「世子幫我認真推算了一下,他說我應該是十歲,既然世子說我是十歲,那我應該就是十歲。」

  尚汐和荷葉都驚愕地張開嘴,然後又表示認同一般的微微頷首。

  尚汐問大眼:「你找了個什麼活啊?」

  一個髒到扔煤炭裡面都找不到的小孩,尚汐猜不出哪裡會缺人用他。一個十歲的孩子,他能做什麼呢?

  小孩害羞地摸摸臉,「我在一個飯館找了一個伙夫的活,不給錢,但是供一頓飯。」

  玉華一聽,正義感襲來,「這不是白用工嘛!哪家館子白使喚人啊?我帶你找他去!」

  小孩解釋道:「不是白用工,人家供我一頓飯。」

  這時坐在小凳上吃著羊肉燒餅的陳慶生說:「是高頭巷的那家狗肉館吧。」

  小孩睜大了眼睛,驚詫地看向陳慶生:「你咋知道?」

  陳慶生說:「三日前,我坐在這裡就看見有一股黑煙直衝雲霄,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是高頭巷那家狗肉館的後廚房起火了,聽說是個十歲的小孩木頭架多了,沒看住灶子燒著了煙囪,那個把人家廚房燒了的小孩就是你吧?」

  小孩含羞帶怯地點點頭,「我不是故意的,老闆讓我把火燒旺旺的,我就燒旺旺的,那灶台又高又大,裡面煮的都是肉,平時也是那樣燒,一燒燒一天都沒事,不知道那天怎麼就起火了。」

  玉華和尚汐想笑又不敢笑,玉華說:「若是這樣,那就對上了。」

  大眼問:「什麼對上了?」

  玉華說:「顏色啊,我就說你不是好黑,髒也不是好髒,就跟抹了鍋底灰一樣,原來你是被煙燻的啊。其實依我說,你這麼點小孩燒火不牢靠的。」

  小孩抓抓自己被烤焦的頭髮,羞答答地說:「我不當伙夫燒火了,狗肉館的老闆罵了我一頓又踢我兩腳就把我轟出來了,大家都知道我把火燒砸了,沒人願意請我當伙夫了,我只好改行了。」

  玉華問:「改行了?這麼快?那你現在幹什麼呢?」

  大眼擺弄擺弄自己手裡的豁牙碗,道:「我改行要飯了!」

  四個人都沒憋住,噗嗤一聲,都笑了。

  大家一笑,弄得小孩不知所措,他羞答答的抓耳撓腮也跟著陪笑。

  笑歸笑,大家該盤問還是得盤問。

  尚汐說:「雖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可你這小小的年紀就乞討會不會誤了前程啊。」

  提起前程,大眼一臉的茫然,他哪裡知道什麼是前程,前程到底算個什麼東西呢?他只知道吃飽肚子不餓。

  大眼眼睛盯著地面,雙手垂著,將他吃飯的傢伙一下下的往自己小腹上輕輕磕碰著,他有些無措,有點靦腆,還有幾分尷尬,他小聲說:「我不要飯就沒活路了。」

  玉華道:「咋可能呢,奉乞對你們這些流民的治理不斷的推出新策,你何至於要飯啊,我看你是自甘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