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挺好嗎,你們就去一人賒一雙鋪蓋啊,收糧食的時候,一還不就成了,何必讓自己遭罪呢。」
「不行的,今年鬧旱災,租地也打不出什麼糧食,去了租地的錢,種子的錢,能餬口就不錯了,不敢再去賒鋪蓋了,賒了也還不上。」
程風有些好奇這話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說出來的,「你們年紀不大,還懂種地呀?這個帳是誰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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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人說的,所以我們這些大閬來的流民,有一個算一個,大家都沒有去賒鋪蓋,我們跑了一路,除了吃飯的碗沒丟,其他的東西都丟的不剩什麼了,所我們這些人裡面,有鋪蓋的沒幾個,都是睡在地上,冷了我們就貼著擠一擠,熱了我們就分散開,冷不到,也熱不到。」
程風和尚汐一聽,這不就是聽天由命嗎,不過他們著急幹活,有這七八個小孩在這裡多少有點礙事,於是程風就往回趕他們:「時辰不早了,已經子時了,你們再不著地方睡覺,天就亮了。」
「我們就是要天亮了才睡。」
「這不是顛倒作息嗎,別胡鬧了,趕快去找地方睡覺,天亮了你們還能幫大人打打下手,干點零活。」
「我們不是在胡鬧,我們在巡邏。」
「巡邏?為什麼巡邏啊?」
「我們這些流民已經聯合起來了,今日正好是我們幾個當班。」
程風不解:「你們有什麼財產怕損失嗎?為何如此興師動眾的?」
「我們從朝廷借來的糧食借和農具都要仔細保護著,沒了糧食我們就會繼續挨餓,丟了農具,我們沒錢也沒東西償還,賠不起的。」
「你們說的這東西不能丟的,不要小題大做。」
「丟肯定丟不了,就怕有人搶。」
「你們自己人不搶東西,就不會有人搶,北城外這一片沒有土匪,就是有土匪也不會搶你們這些流民,快回去吧,別疑神疑鬼自己嚇自己了。」
「不能回,不能回,要是我們這班人不盡責,大人們會罵的。」
「那你們到別的地方巡邏去,我和世子妃要幹活了。」
程風努力趕人,可這些小鬼就是有說不完的話,問不完的問題。
「你們家奴那麼多,你們咋還親自下田啊,再說,哪有半夜墾荒的啊,你這方法不對。」
「什麼對不對的,你們就別對我和世子妃評頭論足了,我們是偷摸來的,可別讓我兒子知道啊,也不許對別人說,不然明日不給你帶燒雞。」
「我們肯定不會說,一定守口如瓶,不過我們也不能白白吃你的燒雞啊,我們幫你們墾荒吧,別看我們小,我們每個人都能頂上半個勞力呢。」
「用不上你們,趕快走,別搗亂,不然明天什麼好吃的都沒有。」
幾個小孩也饞的厲害,見程風不讓他們留在這裡便拎著風燈走了。
隨著風燈的遠去,很快,這片土地又恢復了黑暗和沉寂,這回尚汐反倒是不害怕了,因為她知道在他們周圍,有很多流民在席地而眠,這些人不會傷害她。
程風不但按照計劃開荒一畝地,還超額了不少,怕墾多了露餡,子時的時候,尚未雞鳴,程風和尚汐就拎著鋤頭上馬跑回了滂親王府。
除了王府裡面的下人,無人知道尚汐和程風在夜裡出了王府。
就在他們兩個準備人不知鬼不覺的回自己的小院睡覺的時候,撞見了在府裡面閒逛的玉華。
玉華這樣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尚汐很擔心她,「玉華,你怎麼不回房睡覺,晚上又失眠了嗎。」
玉華謊稱自己剛起來,可是這怎麼能騙過尚汐,這人八成又是前半夜輾轉反側,後半夜乾脆起來不睡了。
「玉華,回去睡個回籠覺吧。」
「這雞都打鳴了,還睡什麼了,誒?倒是你們兩個,今日怎麼起的這麼早。」
「我……我倆還沒睡呢。」
「什麼?」玉華看看二人鞋子上的泥土,還有臉上的倦容,就知道這倆人夜裡出府了:「你們夜裡去哪裡了?」
尚汐小聲說:「給攸寧墾荒去了。」
「咋不叫上我,我這一夜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煎熬死了。」玉華睡不著覺已經不是單純的因為陳叔陳嬸死了、妞妞死了,現在折磨她日日睡不著的是陳家那幾個活著的人。
只有和流民打交道久了,玉華才知道大閬的弊政給百姓帶來的是深惡痛絕的痛苦,牙拖的殘暴更是讓百姓聞風喪膽生不如死。
她擔心陳家的兄弟不能活著來到奉乞,前有大閬的官兵四處抓壯丁,後有牙拖人在燒殺搶掠抓奴隸,一路上,到處遍布著大閬的兵和牙拖的人,他們興風作浪,魚肉百姓。
玉華為此愁的不行,人也一日憔悴過一日,尚汐給她吃滋補的燕窩都養不好,這心病還得心藥醫。
尚汐說:「玉華,你要實在無事可做,就安排人採買點蓆子和鋪蓋。」
程風補充,「再派人去高頭巷賣些燒雞。」
「我倒是可以安排,不過我現在腦子亂鬨鬨的,要是有點事兒做我還能分散分散自己繃緊的神經,不過買什麼樣,買多少你們得跟我說清楚,我這腦子和過去沒法比了,容易出錯。」
尚汐著急回去睡覺,此時的她已經累的腰酸背痛,最想念的就是自己的那張床,「你看著買吧,買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尚汐轉身想走,被玉華喊住,「尚汐,你最起碼告訴我買回來給誰用吧,這樣我也好知道買什麼檔次的啊。」
「給城外的那些流民的。」
「那買多少啊,不會一人一套鋪蓋吧?那可難辦了。」
「你看著買吧。」
「這什麼都看著辦,那我得帶人親自上街採買吧。」
「隨便,買回來就行。」
尚汐儼然一副甩手掌柜的樣子,急著回去睡覺。
就在晨光破曉,一輪大大的紅日剛剛浮出地平線時,程風和尚汐在床上睡覺,辛勤的程攸寧已經開始從牛棚裡面掏糞了,他手法嫻熟,動作麻利,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他就把小糞車給裝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