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曠古未有!帝後大婚不拜天地只拜祖宗!

  景和四年,六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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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吉,宜婚嫁,宜祭祀,宜盟誓。

  這一日,京城萬人空巷。

  從宮門到天壇,十里長街兩側,擠滿了翹首以盼的百姓。

  因為今日——

  是帝後大婚的日子。

  不,不對。

  應該說是——

  帝後復婚的日子。

  「來了來了!快看!」

  「鳳輦!鳳輦出來了!」

  人群騷動,無數雙眼睛齊刷刷望向宮門方向。

  朱紅的宮門緩緩洞開。

  一列儀仗,浩浩蕩蕩行出。

  最前方,是三十六騎金甲禁軍開道。

  隨後,是八十一人組成的禮樂隊伍,鐘鼓齊鳴,笙簫和奏。

  再然後——

  是那輛九鳳環繞的明黃鳳輦。

  鳳輦四周,垂著層層疊疊的薄紗,隱約可見裡面端坐的身影。

  「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

  百姓們激動得跪倒一片,卻又忍不住抬頭偷看。

  忽然,一陣風吹過。

  薄紗掀起一角。

  露出裡面人的側影——

  一頂從未見過的鳳冠,簡約大氣,

  沒有那些繁複的珠翠堆砌,只有九支金鳳銜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鳳冠之下,那人的面容……

  「天……天仙下凡啊……」

  有人喃喃,當場看呆了。

  ---

  鳳輦內。

  沈清辭端坐,面無表情。

  但她心裡,其實也有些緊張。

  不是因為大婚。

  而是因為——

  她身上這件鳳袍,是她親手設計的。

  三個月前。

  「你要自己設計鳳袍?」南宮燁當時瞪大眼睛。

  「怎麼,不行?」沈清辭挑眉。

  「不是不行……是……」南宮燁撓頭,「大婚禮服都有定製的,幾百年的規矩了……」

  「規矩是人定的。」沈清辭淡淡道,「既然要『不按舊制』,那就從頭到尾,都不按。」

  南宮燁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他說,「你設計,我讓人做。做好了,我陪你穿。」

  於是,就有了今日這件——

  震驚所有人的鳳袍。

  沒有傳統的那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繁複繡紋。

  而是修身剪裁,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如松。

  裙擺處,以金線繡著鳳穿牡丹的圖案,

  卻不是滿繡,而是疏密有致,行走間,那鳳凰仿佛在裙擺上飛舞。

  最絕的是雙肩——

  不是傳統的雲肩,而是兩片薄如蟬翼的金紗,

  上面以極細的絲線繡著日月星辰,隨著她的動作,在陽光下流轉生輝。

  「娘娘,」錦書在旁邊小聲說,「外面的人,都看呆了。」

  沈清辭唇角微微彎了彎。

  看呆的,何止是外面的人。

  此刻,騎著御馬、行在鳳輦前方的南宮燁,已經回頭看了不下二十次了。

  每一次看,都像第一次看見一樣。

  眼睛都直了。

  「陛下,」玄影忍不住小聲提醒,「您再看,脖子要扭斷了。」

  南宮燁這才收回目光,輕咳一聲,耳根卻紅透了。

  ---

  天壇。

  圜丘壇上,香菸繚繞。

  百官肅立,宗室列隊。

  南宮燁先一步登上祭壇,轉身,伸出手。

  鳳輦停在壇下。

  薄紗掀開,沈清辭緩步走出。

  那一瞬間——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襲鳳袍,在陽光下太過耀眼。

  那九鳳銜珠的鳳冠,襯得她眉眼如畫。

  那一身氣度,既有皇后的雍容,又有夜凰的鋒芒。

  「天……」

  有老臣喃喃,「當年先太后大婚時,老臣曾遠遠見過……如今皇后娘娘,竟有先太后當年風範……」

  「不,」旁邊的人輕聲道,「比先太后,更盛。」

  沈清辭一步步登上祭壇。

  走到南宮燁面前。

  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驚艷,看著他那毫不掩飾的、滿滿的歡喜。

  她伸手,放入他掌中。

  兩手相握。

  十指相扣。

  「走。」南宮燁輕聲道,「一起去見天地,見祖宗。」

  ---

  祭天大典,正式開始。

  但所有人都發現——

  今日的祭典,與以往不同。

  不是皇帝一人跪拜。

  而是帝後二人,並肩而跪。

  不是皇帝一人上香。

  而是帝後二人,同執一炷香。

  不是皇帝一人宣讀祭文。

  而是——

  「奉天承運,皇帝皇后,共告於皇天后土——」

  玄影高聲誦讀,那祭文上,赫然是:

  「帝後一體,陰陽和合。共承天命,同撫黎元。自今伊始,雙璽同輝,永不相負。」

  雙璽同輝。

  永不相負。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在祭壇上空迴蕩。

  百官跪伏,心中震撼。

  百姓仰望,熱淚盈眶。

  天壇之上,香菸裊裊,直衝九霄。

  仿佛天地,也在見證這一刻。

  ---

  祭天畢。

  移駕太廟。

  這是更莊重的環節——

  拜祖宗。

  太廟之中,層層疊疊的牌位,在長明燈的光暈中,沉默地俯視著。

  南宮燁與沈清辭並肩而入。

  在最高處的太祖皇帝和孝慈高皇后牌位前,停下。

  「列祖列宗在上,」南宮燁開口,聲音沉肅,「不肖子孫南宮燁,攜妻沈氏清辭,前來告祭。」

  沈清辭也開口,聲音清越:

  「沈氏清辭,出身沈家,嫁入南宮,三載沉浮,九死一生。今與陛下同心同德,共治江山。望列祖列宗,鑒此誠心,佑我夫婦,護此江山。」

  兩人一同跪倒。

  三叩首。

  起身時,沈清辭忽然感覺到一陣微風。

  很奇怪,太廟門窗緊閉,何來風?

  可那風,就是來了。

  繞著兩人,輕輕拂過。

  然後,長明燈的火苗,齊齊跳動了一下。

  仿佛——有什麼人,在輕輕點頭。

  李公公老淚縱橫,伏地叩首:

  「列祖列宗……顯靈了……列祖列宗,認了皇后娘娘了……」

  百官震動,紛紛叩首。

  沈清辭怔怔地看著那些牌位,看著那些跳躍的燈火。

  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是敬畏。

  而是一種……回家的感覺。

  南宮燁握緊她的手。

  「清辭,」他在她耳邊輕聲道,「列祖列宗,很喜歡你。」

  沈清辭轉頭看他,眼眶微微泛紅。

  「我知道。」她說,「我也……很喜歡他們。」

  ---

  太廟祭祖畢。

  最後一項——

  宣盟。

  太和殿前,廣場之上,萬民矚目。

  南宮燁與沈清辭並肩而立,身後是那捲《帝後盟約》的巨幅摹本,高高懸掛,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玄影上前,朗聲宣讀:

  「帝後盟約——」

  「一曰平等,二曰尊重,三曰信任,四曰共治……」

  每念一條,百姓中就爆發出陣陣驚呼。

  「帝後平等……這……」

  「女子可以和離?可以繼承家產?」

  「天……這還是我們南宮的天下嗎?」

  有人驚恐,有人茫然,更多的人——

  熱淚盈眶。

  尤其是一些擠在人群中的女子,她們穿著粗布衣裳,手上滿是勞作留下的老繭,此刻聽著那些聞所未聞的條文,眼淚止不住地流。

  「以後……以後女子也能讀書了……」

  「以後……以後被夫家打了,也能告官了……」

  「以後……以後我們……也能算是個人了……」

  有人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宣盟結束。

  南宮燁上前一步,朗聲道:

  「自今日起,朕與皇后,共治江山。」

  「帝後盟約,頒行天下,永為定製。」

  「凡我南宮子民,無論男女,皆受此約庇護。」

  「有違此約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朕與皇后,共誅之。」

  「共誅之」三個字,擲地有聲,迴蕩在廣場上空。

  百姓沸騰了。

  「陛下萬歲!皇后娘娘千歲!」

  「萬歲!千歲!」

  「萬歲!千歲!!」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一浪高過一浪。

  沈清辭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些百姓臉上真真切切的激動與喜悅。

  忽然覺得,這三年所有的苦,都值了。

  ---

  就在歡呼聲稍稍平息時。

  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

  一騎快馬飛奔而至,馬上之人身著北境軍服,滿身風塵。

  他在廣場邊緣翻身下馬,雙手捧著一隻長長的木匣,跪地高呼:

  「北境急報!鎮北王世子蕭絕將軍,恭賀帝後大婚!獻禮——萬里疆域圖一幅!」

  萬里疆域圖?!

  全場譁然。

  那可是……北境軍團耗費三年,勘測繪製的天下最完整的地圖!

  據說上面標註了每一處關隘、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峰,甚至包括北漠草原深處的部落分布!

  這是軍國重器!

  是北境軍團的命根子!

  蕭絕他……他竟然把這東西,當賀禮送來了?!

  沈清辭微微一怔。

  南宮燁看了她一眼,然後道:「呈上來。」

  木匣被恭敬地送上。

  打開。

  裡面是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圖,摺疊得整整齊齊。

  地圖上方,壓著一封薄薄的信。

  信封上,只有四個字:

  「皇后親啟」

  南宮燁沒有拆,直接遞給沈清辭。

  沈清辭接過,展開信紙。

  信上,只有寥寥數行:

  「皇后娘娘鈞鑒:」

  「聞帝後大婚,臣在北境,遙賀。」

  「萬里疆域圖一軸,乃北境將士三年心血,今獻於娘娘。」

  「此圖之上,每一寸土地,皆願為娘娘守護。」

  「臣,永鎮北境。」

  「賀陛下與娘娘——」

  「盛世永昌。」

  「蕭絕,頓首。」

  永鎮北境。

  盛世永昌。

  八個字,乾乾淨淨。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可沈清辭看著那熟悉的筆跡,眼前卻浮現出那個永遠挺拔如松的身影。

  那個在她最無助時,遞上空白密旨的人。

  那個在她最危險時,說「北境永遠是你的退路」的人。

  那個在她最需要支持時,二話不說,把整個北境軍團押上的人。

  她輕輕吸了口氣,將信折好,收入袖中。

  「傳旨。」她說,聲音清朗,「蕭絕獻圖有功,賞金千兩,賜『忠勇』匾額。另——」

  她頓了頓,看向南宮燁。

  南宮燁點頭。

  她繼續道:

  「封蕭絕為鎮北大將軍,統領北境一切軍政,世襲罔替。」

  「北境之事,蕭絕可先行後奏,不必事事請旨。」

  此言一出,百官震動。

  這是……給了蕭絕,在北境的天大權力!

  相當於把整個北方,都交給他了!

  可仔細想想——

  蕭絕要的,從來不是權力。

  他要的,從來都是——

  守護。

  守護這片江山,守護他想守護的人。

  哪怕那個人,永遠不會屬於他。

  ---

  廣場上,那送信的北境軍士重重叩首,熱淚盈眶。

  「臣,代將軍,謝陛下隆恩!謝皇后娘娘隆恩!」

  他起身,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

  沈清辭目送那個方向,久久不語。

  南宮燁輕輕握住她的手。

  「清辭。」他輕聲道,「蕭絕是個好人。」

  沈清辭轉頭看他。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更不能負他。」

  「不負他,就是讓他好好活著,活成他想成為的樣子。」

  「他是將軍,是北境的守護神。」

  「不是……」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南宮燁卻懂了。

  不是她的誰。

  也不能是。

  他握緊她的手,不再說話。

  只是陪著她,一起看著那個方向。

  看著那個永遠在北境,替他們守護著這片江山的人。

  ---

  夜深。

  坤寧宮。

  大婚禮成,賓客散去。

  沈清辭坐在窗前,手中還握著那封信。

  南宮燁從身後走來,輕輕環住她。

  「還在想?」

  「嗯。」

  「想什麼?」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

  「想他一個人在北境,過年的時候,有沒有人陪。」

  「想他受傷的時候,有沒有人照顧。」

  「想他……會不會也孤單。」

  南宮燁將她摟得更緊。

  「會的。」他說,「但他選擇的路,他會走下去。」

  「就像你選擇的路,你也走下來了。」

  「清辭,有些人的使命,就是守護。」

  「守護江山,守護百姓,守護……他想守護的人。」

  「這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沈清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許久。

  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她說,「我知道。」

  窗外,月圓如盤。

  萬里之外,北境。

  蕭絕獨自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副將輕聲道:「將軍,京城那邊,大婚禮成了。」

  蕭絕沒有說話。

  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

  錦囊里,是一朵乾枯的梅花。

  那是去年,他從江南帶回來的。

  她院子裡的梅花。

  他看了很久。

  然後,將錦囊重新收好,貼身放著。

  「知道了。」他說,聲音很輕,被夜風吹散。

  「下去吧。」

  副將退下。

  蕭絕依舊站在那裡,望著南方。

  嘴角,卻微微彎了彎。

  永鎮北境。

  盛世永昌。

  八個字,是他能給的,最好的祝福。

  ---

  京城,坤寧宮。

  沈清辭忽然抬頭,望向北方。

  南宮燁輕聲問:「怎麼了?」

  沈清辭搖搖頭,笑了笑。

  「沒什麼。」她說,「只是忽然覺得,有風從北邊來。」

  「暖的。」

  南宮燁也笑了。

  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上朝。」

  「嗯。」

  燭火熄滅。

  月光灑滿庭院。

  這一夜,有人團圓。

  有人,守護著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