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三堂會審!罪證如雪崩,柳相癱倒公堂

  四月初三,辰時。

  大理寺正堂,肅穆森嚴。

  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下,

  三張並排的公案後,

  端坐著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代表帝國最高司法權力的三巨頭。

  他們面容肅穆,眼神凝重,深知今日審理之案,必將震動朝野,載入史冊。

  堂下兩側,文東武西,擠滿了特許旁聽的朝中重臣、宗室代表。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複雜地投向大堂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特設的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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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上之人,身穿囚衣,白髮散亂,正是前宰相柳承宗。

  他被允許坐著受審,已是皇帝給予的最後體面。

  他雙眼半闔,面色灰敗,

  曾經精光四射的眸子如今一片死寂,

  仿佛一尊失去了魂魄的泥塑。

  中風的後遺症讓他半邊臉微微抽搐,左手也無意識地顫抖著。

  柳承明並未與其父同堂,而是單獨收押在天牢最深處,等待後續提審。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審的是柳承宗,定罪的卻是整個柳家。

  「升堂——!」

  驚堂木拍響,聲震屋瓦。

  三司會審,正式開始。

  首先由都察院左都御史,作為控方主審,起身宣讀彈劾奏章。

  他聲音洪亮,將沈安邦所列十大罪狀逐一宣讀,

  每讀一條,堂下便是一陣壓抑的騷動。

  輪到質證環節。

  第一位上堂的,是那名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卻又因陛下承諾保住性命而強撐精神的老太監——常福。

  他佝僂著身子,在兩名衙役的攙扶下,

  顫抖著講述了當年如何在柳如煙心腹宮女的威逼利誘下,

  將早已準備好的、扎滿銀針的小人和偽造的「密信」,

  「發現」在坤寧宮的隱秘角落。

  他甚至拿出了當年柳如煙宮女私下給他的、

  作為「酬勞」的一對金鐲子,上面還刻著柳家內造的標記。

  「柳承宗!」

  都察院御史厲聲喝問,

  「對此,你作何解釋?

  構陷中宮,偽造巫蠱,可是你柳家指使?!」

  柳承宗眼皮都沒抬,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破碎的聲音:

  「後宮婦人爭風吃醋,構陷皇后,與老夫何干?

  老夫……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刑部尚書冷笑,一拍驚堂木,

  「帶人證二!」

  上來的是兵部一名被嚇破了膽、主動投案求寬大的小吏。

  他供述了近年來兵部在柳承宗授意下,

  如何配合製作兩套軍餉帳冊,

  如何將虛報、剋扣的銀兩通過特定渠道轉出。

  他還提供了一份記錄了數次秘密會面時間地點的私人筆記。

  接著是戶部的一位老主事,他老淚縱橫,

  供認了在鹽稅帳目上如何聽從柳承宗門生指令,

  做假帳,虛報損耗,將巨額稅款截留,

  並詳細說明了其中幾筆特大款項的最終流向

  ——柳家在江南的田莊、錢莊和商鋪。

  然後是被玄影抓獲、經過連日拷問終於撬開嘴的「暗香」刺客小頭目。

  他當堂指認柳承明如何直接向他下令,

  刺殺審計欽差,並供出了「暗香」組織在京城及江南的幾處秘密聯絡點。

  話音剛落,就有衙役呈上從那些聯絡點搜出的、

  帶有柳家暗記的武器、毒藥和部分未來得及銷毀的往來指令。

  一樁樁,一件件,人證物證,陸續上堂。

  有江南鹽商痛哭流涕,

  交代如何與柳承明勾結,壟斷鹽路,賄賂官員;

  有地方縣令面如死灰,承認如何將賑災糧款層層盤剝,

  最終將大部分「孝敬」給柳相門生;

  甚至有一名西嶺商人,在嚴密的護衛下上堂,

  指認柳承明多次通過秘密渠道,

  從西嶺購買包括「朱顏歿」在內的禁藥和特殊礦產,

  並出示了部分交易憑證和柳承明手下接貨人的畫押單據。

  每一個證人的出現,每一份證據的展示,

  都像一塊沉重的巨石,

  不斷壘壓在柳承宗那本就搖搖欲墜的「一概不知」的辯護之上。

  他的臉色越來越灰敗,呼吸越來越粗重,

  半邊身體的顫抖也越發明顯。

  但他仍舊死死閉著眼,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仿佛只要不看不聽,這一切就與他無關。

  旁聽的官員們,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

  再到此刻,看向柳承宗的目光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鄙夷、恐懼、憐憫,以及一絲兔死狐悲的寒意。

  這就是他們曾經敬畏、巴結、甚至效忠的宰相?

  剝開權勢的外衣,內里竟是如此不堪!

  最後,壓軸的證據被請了上來。

  是錢有財,那位「暗香」的前帳房先生。

  他抱著那個油布包裹,在兩名大內高手的護衛下,走上公堂。

  面對三司主審和滿堂高官,他依舊害怕得腿軟,

  但或許是破罐子破摔,

  或許是蕭絕和皇帝的保證給了他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將包裹放在公案前的地上,解開。

  那一摞碼放整齊、樣式各異的密信原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錢有財拿起最上面幾封,開始大聲念誦關鍵內容。

  「景和六年,三月初七,柳承明致兩淮鹽運使杜文遠:

  鹽船沉沒事,可按計劃進行,所得之利,五五分成……」

  「景和七年,臘月二十,撫遠軍副將周猛致柳承宗:

  多謝相爺提拔之恩,今冬餉銀已按吩咐截留三成,轉入利通錢莊王掌柜戶頭……」

  「景和八年,五月,吏部侍郎致柳承明:

  趙元朗升遷之事已辦妥,所需打點之三萬兩,其中一萬兩孝敬相爺……」

  一封封念下去,時間、地點、人物、具體事項、利益分配……清晰無比!

  許多信件末尾,還有柳承明或相關官員的親筆簽名或私章!

  這才是真正的鐵證!不容任何狡辯的鐵證!

  當錢有財念到柳承明與西嶺部落首領通信,

  商議購買「朱顏歿」及刺殺異己等事時,

  旁聽席上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了驚怒的低吼!

  勾結外邦,謀害朝廷命官,這是叛國大罪!

  「柳承宗!」

  大理寺卿猛地站起,鬚髮皆張,怒喝道,

  「你還有何話說?!

  這些密信原件在此,筆跡印鑑俱在,樁樁件件,直指你柳家父子!

  貪墨軍餉,私吞鹽稅,賣官鬻爵,

  構陷忠良,戕害皇后皇子,勾結江湖刺殺朝廷命官,

  甚至私通外邦,圖謀不軌!

  哪一條不是死罪?!哪一條不是禍國殃民?!」

  三司主審,連同滿堂官員,

  所有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堂中央那個仿佛已經僵化的老人。

  證據如山,層層疊疊,從後宮陰私到朝堂腐敗,

  從經濟掠奪到軍事蛀空,從國內傾軋到勾結外邦……

  幾乎涵蓋了所有能想像到的權臣罪行!

  而且環環相扣,形成了無可辯駁的證據鏈條!

  柳承宗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深邃銳利、充滿算計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渾濁、空洞,和無邊的死寂。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

  掃過公案上堆積如山的證詞、帳冊、密信,

  掃過堂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此刻寫滿唾棄與審判的面孔。

  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卻只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嗬嗬」聲。

  他想起了自己金殿叱吒的風光,

  想起了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權勢,

  想起了柳家烈火烹油般的繁華……

  這一切,怎麼就在短短几日之內,崩塌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沈清辭……沈安邦……夜凰……陛下……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

  三司主審憤怒的斥責聲、旁聽官員的竊竊私語聲、

  甚至自己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都混雜在一起,變成一片扭曲嘈雜的噪音。

  胸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越來越緊,幾乎要捏碎他的心臟。

  喉頭腥甜不斷上涌,眼前陣陣發黑。

  「柳承宗!你對這些罪證,可認罪?!」

  刑部尚書的厲喝,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劈入他混沌的意識。

  認罪?

  認下這如山鐵證?認下這萬劫不復?

  「噗——!」

  柳承宗猛地瞪大眼睛,身體劇烈地前傾,

  一口濃稠的、暗紅色的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狂噴而出!

  血霧瀰漫,濺濕了他破爛的囚衣前襟,也濺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

  他張著嘴,似乎還想發出點聲音,

  喉嚨里卻只有「咕嚕咕嚕」的血泡聲。

  然後,他整個人,連同那張特設的木椅,轟然向後倒去!

  「砰!」

  沉重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公堂高高的穹頂,

  身體微微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只有那滿地的鮮血,

  和他圓睜的、充滿不甘與絕望的眼睛,

  訴說著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宰相,最終的結局。

  「柳承宗暈厥了!」

  「快!傳太醫!」

  公堂之上,頓時一片忙亂。

  三司主審面面相覷,臉色凝重。

  而旁聽席上,眾人神色各異。

  柳黨殘存者面無人色,如喪考妣;

  清流與中立者,則是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露出快意與唏噓。

  罪證如山,無可辯駁。

  而主犯之一,已在公堂之上,

  被這如山鐵證,壓得吐血暈厥,生死難料。

  柳家的覆滅,在這一刻,已然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