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冷宮探視!沈清辭:棋子?我們都被他權衡過

  三月廿五,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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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宮的清晨,比其他地方來得更晚,也更陰冷。

  稀薄的陽光費力地穿過破窗上殘存的污濁窗紙,

  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

  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襯得這屋子更加死氣沉沉。

  柳如煙縮在那張咯吱作響的破木板床的角落裡,

  身上裹著散發著霉味的薄被,雙眼空洞地盯著屋頂漏光的破洞。

  短短兩日,她原本嬌艷的臉頰已深深凹陷下去,

  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頭髮更是油膩板結,如同亂草。

  華麗的宮裝和精緻的釵環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

  此刻的她,與這冷宮裡任何一個瘋癲或等死的廢妃,並無二致。

  門外傳來鎖鏈被打開的「嘩啦」聲。

  柳如煙眼珠動了動,卻沒有轉頭。

  無非是送那碗可以照見人影的、冰冷的稀粥和硬如石頭的窩頭罷了。

  然而,門被推開後,響起的卻不是熟悉的、粗啞的宮人呵斥,

  也不是食盒放在地上的悶響。

  而是一道極輕、極穩的腳步聲。

  還有……一股極淡的、清冷的梅香。

  這味道……?!

  柳如煙猛地一顫,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逆著門口透入的、同樣慘澹的光線,一道紅色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門內。

  紅衣依舊烈烈,卻比宮宴時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華彩,

  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冰冷的威儀。

  未施粉黛,眉眼卻清冽如寒潭之水,

  就那麼平靜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清辭。

  柳如煙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破舊的風箱。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卻又因為虛弱和寒冷踉蹌了一下,

  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她死死盯著門口那個人,眼中的情緒瞬息萬變——

  驚恐、怨恨、不敢置信、最後凝聚成一種瀕死的瘋狂。

  「是……是你?!」

  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來看我笑話?!

  沈清辭!你這個賤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走進這間狹小、骯髒、

  充滿絕望氣息的屋子,目光平靜地掃過斑駁的牆壁、

  漏風的窗戶、牆角竄過的老鼠,

  最後,落在柳如煙那張扭曲的臉上。

  「這屋子,」

  她開口,聲音清冷,

  沒有柳如煙預想中的嘲諷或快意,只是平淡的陳述,

  「還是老樣子。連那股霉味,都沒變。」

  柳如煙渾身一僵。

  她當然知道沈清辭話里的意思。

  這是沈清辭住過的屋子!

  她在這裡刻下了對陛下的恨!

  「你得意了?嗯?」

  柳如煙神經質地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

  「看到我被扔進你待過的狗窩,你是不是很痛快?

  沈清辭,你贏了!

  你把我害成這樣,你滿意了?!」

  沈清辭走到那張缺腿的桌子旁,

  伸出指尖,輕輕拂去桌面積了不知多久的厚厚灰塵。

  指尖染上污黑,她卻毫不在意。

  「害你?」

  她終於抬眸,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把你送進這裡的,是南宮燁的旨意。

  把你那些破事翻出來的,是你自己當年留下的首尾。

  與我何干?」

  「與你何干?!」

  柳如煙尖叫起來,

  撲到桌邊,雙手撐在污穢的桌面上,

  死死瞪著沈清辭,

  「要不是你死而復生!

  要不是你帶著那個小雜種回來!

  陛下怎麼會想起舊事!

  怎麼會查我!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的一切?」

  沈清辭輕輕重複,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你的一切,是指柳家的權勢,貴妃的尊榮,

  還是……你以為你擁有的,南宮燁的『愛』?」

  「你閉嘴!」

  柳如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陛下是愛我的!

  當年在江南,我為他擋劍擋箭,他抱著我一夜未眠!

  他說過會永遠護著我!

  都是你!

  是你這個絆腳石擋了我的路!

  是你搶了本該屬於我的後位!」

  「江南行宮,擋箭?」

  沈清辭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她忽然向前傾身,靠近柳如煙,

  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

  「柳如煙,你真的覺得,當年那支箭……是意外嗎?」

  柳如煙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沈清辭直起身,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語氣卻更加冰冷,

  「一個能在後宮經營多年,用禁藥,

  構陷妃嬪,假孕爭寵,

  把痕跡抹得幾乎天衣無縫的女人……


  肯定也會設計一場為帝王擋劍的戲碼吧?」

  柳如煙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是她最深、最隱秘,連對父兄都未曾完全透露的算計!

  沈清辭怎麼會知道?!她怎麼可能知道?!

  「你看,」

  沈清辭看著她驟變的臉色,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洞察一切的冰冷,

  「你自己心裡也清楚,

  那所謂的『擋箭情深』,

  從一開始,就是你精心設計的一場戲。

  一場用來固寵,用來加深陛下對你愧疚和憐惜的戲碼。」

  「你胡說!陛下他是真心疼我的!」

  柳如煙聲音發顫,試圖反駁,底氣卻已不足。

  「真心?」

  沈清辭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

  她微微偏頭,

  看向窗外那方被高牆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灰濛濛的天空,

  「柳如煙,你我都在這宮裡待過,都侍奉過同一位帝王。

  你真的以為,坐在那把龍椅上的男人,

  會有多少『真心』留給後宮的女人?」

  她轉回頭,目光銳利如刀,剖開柳如煙最後的自欺欺人:

  「他對你的『好』,有多少是出於對你『擋箭』的補償?

  有多少是出於對你柳家勢力的安撫和利用?

  又有多少……是因為你比沈清辭更『懂事』,更『貼心』,

  更懂得如何迎合他,如何做一個不給他添麻煩、還能幫他平衡前朝的寵妃?」

  柳如煙踉蹌後退,背脊撞上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沈清辭的每一句話,都像最鋒利的針,

  扎破了她用多年虛榮和自我催眠吹起的華麗泡沫。

  「至於我,」

  沈清辭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我搶了你的後位?

  柳如煙,你捫心自問,

  當年先帝指婚,沈家清流,我入主中宮,是順理成章。

  而你,柳家之女,門第是夠,

  但一開始,你入王府,

  難道不也是柳家為了鞏固權勢,送入帝王側的一枚棋子嗎?」

  她走近一步,逼視著柳如煙渙散的眼瞳:

  「我們沒有什麼不同。

  都是家族送入這見不得人的地方的籌碼。

  區別只在於,我這枚棋子,曾經愚蠢地相信過執棋人的『情意』,

  而你,更早地認清了現實,選擇不擇手段地去爭、去搶,

  試圖把自己從棋子,變成棋手。」

  沈清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可你爭來搶去,最後得到了什麼?

  陛下的一時寵愛?

  貴妃的虛名?

  還是如今……這冷宮裡的一席之地,

  和一句『你的愛,讓朕噁心』?」

  「不……不是這樣的……」

  柳如煙喃喃著,搖著頭,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湧出,沖刷著臉上的污跡。

  沈清辭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將她這些年的執念、瘋狂、自以為是,血淋淋地攤開在她自己面前。

  原來……她所以為的深情,是算計。

  她所以為的勝利,是虛幻。

  她所以為的仇敵,在對方眼裡,竟和她一樣……都是可憐又可悲的棋子?

  「沈清辭……」

  柳如煙抬起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迷茫和某種近乎崩潰的清醒,

  「你……你恨我嗎?」

  「恨過。」

  沈清辭坦然承認,

  「在冷宮裡,毒發腹痛的時候,在聽說沈家被抄的時候,在寶兒差點被害的時候……

  我很不得生啖你肉。」

  她頓了頓,語氣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但現在,站在這裡,看著你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恨你,有點浪費。」

  她轉身,似乎打算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柳如煙,好好在這待著吧。

  用你餘下的日子,仔細想想,你這一生,到底是為誰活,又活成了什麼模樣。」

  「至於陛下……」

  沈清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或許會對你的『愛』感到噁心。」

  「但總有一天,他也會發現,他所以為掌控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又何嘗不是被這皇權、被這局勢、被自己的欲望和疑心……擺布的棋子。」

  「我們,都一樣。」

  說完,她不再停留,邁步走出了這間充滿腐朽和絕望氣息的屋子。

  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

  柳如煙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怔怔地望著那扇關上的門。

  沈清辭最後的話,如同魔咒,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

  棋子……

  都是棋子……

  連陛下……也是?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親柳承宗曾意味深長地對她說:

  「如煙,在這宮裡,情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你要記住,我們柳家的榮辱,才是根本。」

  又想起南宮燁偶爾看向她時,那深沉難辨、仿佛在評估什麼的眼神。

  原來……從頭到尾,她汲汲營營,拼盡全力,甚至不惜變成魔鬼去爭奪的……

  只是一場虛幻嗎?

  「哈哈……哈哈哈……」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

  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荒唐的一生。

  還是在哭那個坐在龍椅上,或許同樣身不由己的……執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