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垂簾獻三策!夜凰刀刀見血,直劈柳家命門!

  三月二十,大朝會。

  天還沒亮透,文武百官就已經候在午門外。

  可今兒個,氣氛格外詭異。

  沒人交頭接耳,連咳嗽都壓得低低的,

  一雙雙眼睛不是偷瞄著臉色鐵青、閉目養神的柳承宗,

  就是往那空蕩蕩的御道盡頭瞟。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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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裡早就透出風了——今日朝會,那位攪得滿城風雨的夜凰夫人,要奉旨上殿!

  不是後宮干政,是正經八百的「獻治國策」,陛下特許,垂簾聽奏!

  我的個乖乖!

  一個商賈女子,還是「死而復生」的前皇后,

  要站在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們面前,指點江山?

  這唱的是哪一出?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唱喏響起,百官連忙整肅衣冠,按品級魚貫入殿。

  金鑾殿上,九龍御座空懸。

  南宮燁並未像往常一樣端坐其上,而是在御座旁設了一張稍小的龍椅,

  臉色依舊蒼白,披著件玄色大氅,半靠在那裡,眼神深不見底。

  而更讓所有人瞳孔地震的是——

  御座前方,九級玉階之下,不知何時,竟設了一道珠簾!

  薄如蟬翼的明珠串成的帘子,從殿梁垂下,隱約隔出一方空間。

  簾後設有一席一案,此刻尚空無一人。

  垂簾!

  真給她設了垂簾!

  百官心頭巨震,垂首站班時,眼角餘光卻都死死釘在那道珠簾上。

  「宣——江南夜凰夫人,上殿覲見!」

  珠簾微動。

  一道紅色的身影,不疾不徐,自側殿步入,

  穿過百官列隊的中央通道,徑直走向那道珠簾。

  還是那身標誌性的紅衣,卻比宮宴時更顯莊重,

  少了些繡鳳描金的華麗,多了幾分簡練。

  墨發依舊用一根素銀簪綰著,未施過多粉黛,

  可那張臉一露出來,整個金鑾殿都仿佛亮了幾分。

  不是嬌柔,是清冷如雪山明月;

  不是怯懦,是沉穩如古井深潭。

  她目不斜視,仿佛感受不到兩側那數百道或震驚、或審視、或忌憚、或好奇的目光。

  行至珠簾前,她停下腳步,面向御座方向,依著外命婦的禮節,穩穩一福。

  「民女夜凰,奉詔覲見陛下。」

  聲音清越,不高不低,正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南宮燁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看著珠簾後那道朦朧卻熟悉的身影,喉嚨發乾,半晌才道:「免禮。賜座。」

  「謝陛下。」

  夜凰起身,撩開珠簾,坦然入內,在案後坐下。

  身姿挺拔,背脊筆直如松。

  珠簾晃蕩,將她絕美的面容切割成朦朧的光影,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威儀。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柳承宗站在文官首位,低垂的眼皮下,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袖中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南宮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開口道:

  「夜凰夫人於江南經營有道,見識廣博。

  朕聞你有安民富國之策,今日特許你於簾後陳奏。

  諸位愛卿,亦可參詳。」

  來了!

  百官精神一凜。

  夜凰微微頷首,並未起身,清冷的聲音透過珠簾,清晰傳出:

  「陛下,諸位大人。

  民女久在江南,見民生之多艱,亦窺朝廷政令施行之弊。

  今日冒昧,有三條淺見,或可裨補時闕,望陛下與諸位大人斧正。」

  她頓了頓,第一句話,就如驚雷炸響:

  「其一,民女以為,當立即審計近五年,

  全國各軍鎮、衛所之軍餉發放明細、糧草器械採買帳目。

  尤其北境、西南邊防重地,

  需派戶部、兵部、都察院三司專員,

  會同廉潔將官,實地盤查核驗。」

  嘩——!

  朝堂瞬間騷動!

  審計軍餉?!

  還是近五年的!這、這是要掀軍隊的底褲啊!

  誰不知道這裡頭水最深,貓膩最多?

  尤其是北境……那可是柳家勢力盤根錯節之地!

  柳承宗猛地抬頭,老眼死死盯向珠簾,

  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簡直是黑中透紫!

  夜凰的聲音卻平穩依舊,繼續道:

  「近年來邊境屢有摩擦,將士用命,朝廷傾力供養。

  然民女於江南,卻聞有軍餉拖欠、以次充好,甚至冒領空餉之傳聞。

  長此以往,必傷將士之心,損國防之本。

  審計核查,一為肅貪,二為安軍心,三為……正國庫之源。」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最後那句「正國庫之源」,更是直接暗示有人從軍餉里掏空了國庫!

  不等眾人消化,第二道驚雷接踵而至:

  「其二,民女奏請,重開江南杭州、明州、泉州三處市舶司,

  允許民間海商,經核准後,依律納稅,參與海外貿易。

  打破目前由少數皇商、官商把持之專營局面。」

  轟——!

  這一下,連不少中立派官員都變了臉色!

  市舶司!海外貿易!

  那是多大的利潤!

  如今基本被柳家及其附庸牢牢捏在手裡,旁人連口湯都喝不上!

  打破專營?

  這是要直接砍柳家的錢袋子,斷他們的命根子啊!

  柳承宗身子晃了晃,若非旁邊官員下意識扶了一把,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口氣堵在胸口,眼前陣陣發黑。

  夜凰恍若未覺,聲音冷靜地分析:「海貿之利,十倍于田畝。

  然專營之弊,在於壟斷抬價,損民利己;

  更在於私下勾結,偷逃稅款,走私禁物。

  重開市舶司,廣納良商,公平競爭,朝廷可增收關稅,

  民間可得實惠,商路可更繁榮,亦可杜絕走私之患。

  此為利國利民之策。」

  利國利民?這是要柳家的命!

  還沒完!

  夜凰的聲音陡然轉冷,拋出第三條,也是最狠的一條:

  「其三,民女懇請陛下,下令徹查景和六年以來,各地重大災荒之賑災糧款發放情況。

  包括但不限於江南水患、隴西大旱、膠東雪災等。

  需詳細核查朝廷撥付數額、

  地方接收記錄、實際發放到災民手中的錢糧數目,

  以及……各級經手官員,有無剋扣、貪墨、中飽私囊之行徑!」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前兩條是砍柳家的手腳,這一條,就是拿著燒紅的烙鐵,直接往柳家心窩子裡捅!

  還要翻來覆去地攪!

  誰不知道,這些年但凡有大災,

  負責統籌調撥、或者地方上經手賑災的,十有七八都和柳家脫不了干係!

  這裡頭的油水,比軍餉和海貿只多不少!

  徹查賑災糧款?

  這是要把柳家及其黨羽,過去那些年靠天災人禍吸的血,一口全給嘔出來!

  還要把他們的皮,一層層扒下來示眾!

  「妖……妖女妄言!」

  柳承宗再也忍不住,猛地出列,

  手指顫抖地指著珠簾,

  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尖銳變形,

  「軍國大事,豈容你一介婦人信口雌黃!

  審計軍餉,動搖軍心!

  重開市舶,擾亂商政!

  核查賑災,寒了百官為民之心!

  你……你分明是包藏禍心,欲亂我朝綱!

  陛下!此女之言,絕不可聽!」

  他氣得渾身發抖,老臉扭曲。

  珠簾之後,夜凰輕輕抬眼,目光似乎穿透晃動的珠串,

  落在了柳承宗那張氣急敗壞的臉上。

  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柳相何必動怒?」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疑惑:

  「民女所言三條,一為強軍,二為富民,三為安民。

  樁樁件件,皆是為國為民。

  柳相身為宰輔,理當欣慰贊同才是。如此激烈反對……」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磚上:

  「莫非是……這三條,哪一條不小心,戳中了柳相,或者柳相門生故舊的……痛處?」

  噗——!

  柳承宗喉嚨一甜,一股腥氣直衝上來,

  他死死忍住,眼前卻已陣陣發黑。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紅衣女子,這隔著珠簾的三刀,砍得心驚肉跳,魂飛魄散!

  這哪是獻策?

  這是明晃晃的戰書!

  是朝著柳家,發動了最致命、最徹底的進攻!

  而御座旁,南宮燁看著珠簾後那道朦朧卻挺直的身影,

  看著她三言兩語,就將權傾朝野的柳相逼得方寸大亂、險些吐血。

  他蒼白的手指,緩緩握緊了龍椅的扶手。

  心中那複雜的情緒,如同沸水翻騰。

  有震驚於她的鋒芒與膽魄。

  有刺痛於她如此公開、如此決絕地與過去劃清界限。

  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冰冷的快意。

  他看著柳承宗那張灰敗絕望的老臉,

  看著朝堂上柳黨官員們驚慌失措的表情。

  忽然覺得,這沉悶了太久、被柳家陰影籠罩了太久的朝堂……

  終於,吹進了一絲帶著血腥味的、凌厲的風。

  而這風,是她帶來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下了殿中所有竊竊私語:

  「夜凰夫人所陳三策,事關重大。

  著內閣、六部,三日內詳議,拿出章程,再行決斷。」

  他沒有立刻採納,也沒有駁回。

  而是將球,踢給了整個官僚體系。

  但這態度本身,已足夠說明一切。

  柳承宗踉蹌一步,癱軟般被同僚扶住,看向珠簾的眼神,已是一片死寂的怨毒。

  而珠簾之後。

  夜凰微微垂眸。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第一回合,朝堂交鋒。

  柳相,這三刀,滋味如何?

  這,只是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