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主帥之念,冰炭不同爐

  匈奴南下,圖的是河套沃土;士卒搏命,為的是單于懸出的千金重賞。

  可大秦楊王送斥候營出征那日,沒講一句「死戰不退」「馬革裹屍」,只踱步營中,挨個拍過將士肩甲,末了只道:

  「活著回來——能辦到,就辦到。」

  主帥之念,冰炭不同爐。

  冒頓要的是人命填出來的勝局;

  楊王要的是活人打出來的勝仗。

  惜命不是怯戰,搏命只為歸家。

  李忠抬眼望去,只見那百餘匈奴騎卒散開陣型,馬速愈緩——既是餌,也是盾,護著主帥遁入黃沙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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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勛忽地冷笑一聲,竟似被激出了真火:這群敗犬,逃命還不忘耍花招,真當大秦兒郎是泥捏的?

  「區區百人,既想送死,便成全你們!」他猛然撥轉馬首,厲喝,「隨我壓上去!不必省力,不必留箭——一個不留,斬盡殺絕!」

  身後千騎轟然應諾,憋了太久的殺氣瞬間炸開。

  箭囊早空,箭鏃早折,連弓弦都拉得發顫。剩下的,只剩刀與刀的嘶鳴。

  秦刀出鞘,寒光如雪;彎刀揮起,弧光似月。

  兩股鐵流轟然對撞,馬蹄踏碎砂礫,刀鋒撕裂皮甲。人仰馬翻只在須臾之間,倒下的多是那百餘名匈奴殿後騎——寡不敵眾,勇難補缺。

  狹路相逢,勇者未必勝;

  以少抗多,血氣終成灰。

  領頭者最先墜馬。

  蔣勛一馬當先,親衛緊隨如影。他手中秦刀不使虛招,劈、抹、扎、絞,每一式都乾脆利落,每一刀都送一人歸西。

  他身旁那位兵家出身的女子劍客,劍鋒所向,快如電閃,准似鷹啄,每一擊必斷敵頸,噴濺的血霧尚未散開,人頭已旋飛半空。

  後隊的秦軍騎兵看得心頭一緊,暗自咂舌。

  這女子初入軍營時,因面若春桃、眉目清稚,被一幫糙漢笑稱「小豆丁」。

  「小豆丁……真沒看出來,手底下這麼硬!」

  一名丙字營騎卒隨口嚷了句,嗓音還沒落定——

  那女子剛斬下一顆匈奴游騎的腦袋,聞聲側首,眸光淡淡掃來。

  那人頓時脊背發僵,汗毛倒豎,忙不迭咧嘴打圓場:「嘿嘿,我是夸呢,真夸!」

  百餘騎匈奴游騎倉促結陣,薄得像一張紙,眨眼就被秦軍鐵流撕開。

  蔣勛尚未來得及回望屍橫之地,忽見前方塵煙翻湧,旌旗如林,獵獵作響。

  匈奴奧犍王親率五千精銳,殺氣騰騰壓入戰場。

  另一邊,蒙兼領兩萬河套鐵騎主力,迎頭撞上谷蠡王同等規模的匈奴騎軍。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將二話不說,先撥出萬人奔援斥候營,接著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冷笑:「匈奴崽子骨頭輕,挨過揍還敢湊上來舔刀尖?當真以為人多就能堵住我大秦的馬蹄?」

  谷蠡王見秦軍分兵,非但不攔,反而催動號角,急令各部合圍——他盤算得清楚:先以兩倍兵力碾碎眼前這支河套鐵騎,再回頭收拾殘局。

  牛角山巔。

  匈奴太子屠耆端坐於錦韉之上,在一眾將領與隱於幕後的奇人異士簇擁中,慢條斯理聽著戰報。

  他抬眼掃過山勢,搖頭失笑:「楊王輸了。那個名震八荒的楊玄,今日就要折在這牛角山上,聲名掃地。」

  一名當戶適時躬身:「屬下愚鈍,敢問殿下,楊玄究竟敗在何處?」

  屠耆仰天朗笑,笑聲酣暢,隨即揚起馬鞭,遙指山下,頗有揮斥方遒之勢:

  「其一,他以寡敵眾,直撞我王庭主力,此為不智;其二,既知勢弱,卻龜縮山頭,任由兩路秦軍深陷重圍而不救,此為不仁不勇。」

  「太子英明燭照!依屬下看,用不了日落,殿下便可提著那狗屁楊王的腦袋,昭告天下!」

  縱是奉承,屠耆也聽得通體舒泰。

  親手擊垮傳說中踏平六國、橫掃漠北、遠征泰西的楊王——這等快意,何止千金難買!

  此時,楊玄靜坐山巔,俯瞰全局。

  「匈奴主力盡至,再無伏兵。」

  他語聲平靜,反手抽刀出鞘,寒光一閃:

  「隨我——破陣!」

  王旗招展,方才還悠然觀戰的屠耆神色驟凝。盛名之下豈有虛士?

  楊王之名,是用六國君臣的血、匈奴單于的顱、泰西諸邦的城壘鑄就的。

  七千河套精騎自半山腰列陣而下,如洪流匯入江口。

  楊玄立於鋒矢最前端,整支隊伍化作一柄寒光凜冽的鋼錐。

  不疾不徐,穩步加速。

  鏖戰從拂曉持續至今,日頭已斜,餘暉潑灑在刀鋒與甲冑之上。

  秦軍一動,匈奴陣列隨之應變。

  前排騎軍緩緩後撤,主動讓出中央開闊地帶。

  屠耆親率萬餘精銳居中為「錐尖」,左右各五千控弦之士壓陣護翼,陣勢渾厚如山嶽。

  相較之下,秦軍陣型顯得單薄許多。

  夕陽熔金,楊玄披甲而立,手中握著一桿粗逾兒臂的長槍。

  這是他遠征羅馬時悟出的殺器。

  雖未大規模列裝,但工匠已依他吩咐,將尋常木芯或鐵皮裹空心槍桿,盡數灌入實心精鋼。

  別看他單手執槍,閒適如持竹杖——那槍身實重一百二十斤!

  尋常壯漢雙手都難以托舉,更遑論策馬揮刺。

  楊玄抖腕一振,槍尖嗡鳴震顫,沉甸甸的力道直透掌心,他微微頷首:

  「夠分量。」

  匈奴陣中亦隨之而動,頃刻間結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

  意圖再明白不過——寧可硬扛,也不能讓這支秦軍鑿穿陣心。

  陣中暗藏的奇人異士早已蓄勢待發,只等楊王現身,便以秘法截殺。

  秦軍以千人為一伍,七千部眾化作七支銳陣,各由一員副將統率。

  最前端是楊玄親率的錐形鋒矢陣,如一把寒光凜冽的尖刃,劈開山風。戰馬奔下斜坡,借勢狂飆,鐵蹄踏得大地震顫,速度眨眼間便攀至駭人境地!

  太子屠耆目光陰鷙,死死盯住對面那道白甲身影——楊玄端坐於一匹通體雪亮的神駒之上,銀甲映日,殺氣凝霜。他唇角一扯,浮起一抹狠戾冷笑。

  心中默念:來!再快些!今日,本王就要這橫掃六合的楊王,血濺此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