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們有希望回去了

  「嗯,我知道。」嬴政點頭應下,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枚玉戒,「對了,今日遇見一位先生,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趙姬目光觸及那枚玉戒,整個人猛然一震,瞳孔驟縮,聲音陡然拔高:「這……是誰給你的?」

  「一個陌生人,他說自己姓楊。」嬴政如實答道。

  「他長什麼樣?為何會持有此物?你快告訴我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趙姬急切追問,指尖微微發顫。

  嬴政遂將白日遭遇一一道來:街頭衝突、楊玄出手、言語交鋒、信物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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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姬靜靜聽著,臉色由驚轉喜,待聽到「非趙人」三字時,眼中驟然迸發出久違的光亮。她低頭凝視掌心的玉戒,指尖摩挲著紋路,淚水無聲滑落。

  「娘?」嬴政怔住,「你怎麼哭了?」

  趙姬一把將他擁入懷中,哽咽難言:「政兒……我們……有希望回去了。」

  「回去?你是說……回咸陽?」

  「正是。」趙姬含淚帶笑,「這枚戒指,是你父王當年離趙前親手交給我的信物之一。只有他知道它的樣式與暗記。如今它重現眼前,說明有人奉命而來,要接我們歸秦。」

  嬴政呼吸一滯,心跳如鼓。

  「所以……那位楊先生,是父王派來的?」他聲音發顫。

  趙姬鄭重頷首:「此事絕不可外泄,哪怕一字一句,也會招來殺身之禍。」

  嬴政望著母親眼中的堅定與期盼,胸中似有烈火燃起。他攥緊雙拳,眸光漸亮,仿佛望穿了這樊籠般的質子府,看見了渭水之畔的宮闕巍峨。

  誰能想到,漫長的等待與一次次落空之後,歸途的曙光竟真的再度浮現。

  邯鄲城。

  城內規模最大的落腳之地,名為八方客棧。

  一間隱蔽的隔間內,燭火微晃。

  「他真能扭轉乾坤,擔得起統御天下的重責?」

  蓋聶坐在對面,年輕的臉龐帶著一絲沉鬱,目光落在楊玄身上,語氣中透著不解。

  一個尚未成年的秦國質子,真的值得如此期待?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是否太過高看此人?

  「自然。」

  楊玄輕啜一口酒,唇角微揚,神情篤定。

  「比起他,我更信你。」

  蓋聶凝視著他,聲音低沉。

  眼前的楊玄,總讓他感到某種難以捉摸的氣息。

  那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強橫的實力,以及仿佛洞悉一切的從容。

  他的崛起如同流星劃破夜幕,迅猛得令人震驚。

  只要他繼續立足秦國,必將成為撼動朝局的關鍵人物,甚至左右天下走勢。

  「原來,你對我這般信賴?」

  楊玄側目,略感意外。

  「你……有些深不可測。」

  蓋聶頓了頓,終於開口。

  楊玄輕輕一笑,未作回應。

  此人的確敏銳,眼光精準。而今的自己,已有足夠能力在秦國掀起波瀾。

  「行動何時啟動?」

  蓋聶收斂思緒,轉入正題。

  「快了。」

  楊玄眸光一凜,似有寒星閃過。

  他對邯鄲城內外的情勢早已瞭然於胸,質子府的守備、巡邏規律、兵力分布,無一遺漏。

  而蓋聶的到來,更是關鍵一環。

  只待三百死士悄然入城,時機便將成熟。

  蓋聶點頭。

  當初在咸陽,聽聞楊玄斷言秦質子乃天命所歸之人時,他心中尚存疑慮。

  可不知為何,他更願意相信楊玄的判斷。

  既然已踏足邯鄲,便不會再退。

  兩人又商議片刻,隨後一同離開客棧,隱入夜色。

  數日轉瞬即逝。

  這一日,楊玄藏身的密宅之中,燈火幽然。

  屋內,楊玄、蓋聶、烏應元、細作羅元圍坐一處。

  烏應元正低聲稟報:「楊將軍,趙國眼下可調之兵約二十五萬。邯鄲及周邊駐軍十萬,秦趙邊境闕與城五萬,廉頗率八萬攻燕,余者分散各邊城。」

  「城中將領有李牧、扈輒、趙聰、顏聚等人坐鎮,其餘多隨軍出征。」

  烏應元身為趙國官吏,掌握情報詳實可靠。

  楊玄靜聽不語,僅微微點頭,眼中卻已有決斷成形。

  烏應元帶來的情報,與秦國密探從趙國搜集的消息,再加上這些日子在邯鄲城內暗中探查所得,內容大體一致。

  各方信息匯聚,使楊玄對眼下邯鄲的局勢了如指掌。

  二十五萬兵馬,這還是趙國歷經長平慘敗後,苦心經營近二十年才恢復的實力。

  邊境與各郡雖仍有零散駐軍,但若要集結調動,必然耗時良久。

  聽完烏應元所述,楊玄心中已有定算,隨即開口問道:

  「烏堡主,那三百人,如今可都進了城?」

  「楊將軍,屬下已重金打通城門守衛關節,三百人盡數入城,全由羅百將妥善安置。」

  烏應元恭敬回話。

  「全部進來了?」

  楊玄眉梢一揚,此事進展遠比預想順利。

  「正是。屬下以販運鹽鐵為由行賄守軍,誰知那些守卒竟比預料中懈怠得多,草草查驗便放行車隊進城。」

  烏應元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楊玄心頭一松,此關一過,大事已成三分。

  他轉身看向一旁的密探羅元,神色肅然地叮囑:

  「那三百人務必藏匿妥當,絕不可暴露行蹤。」

  「將軍放心,他們藏得極穩,絕無問題。」

  羅元語氣堅定。他們在邯鄲潛伏多年,如今又有烏應元裡應外合,安置三百人不在話下。

  楊玄輕輕點頭。只要這些人安分守己,不輕舉妄動,在這座龐大城市中如同滴水入海,極難察覺。

  人已到位,楊玄靜默片刻,眼中閃過一道銳利光芒。

  他取出早備好的兩封密信,交到羅元手中,沉聲道:

  「立即挑選兩名最機警可靠的密探,一封送往大王手中,一封快馬加鞭送至馬陵城魏岱將軍處。」

  「遵命,將軍!」

  羅元見其神色凝重,知事態緊迫,接過密信迅速隱入夜色。

  一旁的烏應元見狀,難掩激動,低聲問道:

  「將軍,是否即將動手?」

  蓋聶也轉頭望來,目光沉靜。

  楊玄望著二人,嘴角微揚,低聲道:

  「行動已然開啟,但質子之事,尚需等待時機。」

  蓋聶與烏應元互視一眼,皆覺不解。

  然而整個計劃皆由楊玄統籌,他們僅輔佐執行,縱有疑問,也未再追問。

  楊玄看出了他們的疑惑,卻並未多言。

  當夜,楊玄與蓋聶悄然離宅,身影融入黑暗,朝著質子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刷——刷——

  夜風掠過屋檐,兩條黑影穿梭於巷陌之間,迅捷如鷹。

  一炷香的時間剛過,二人已悄然抵達質子府外那棵古老大樹的陰影之下。

  夜風輕拂,樹影婆娑,遠處質子府的高牆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森嚴。楊玄望著那堵厚重的圍牆,側頭看向身旁的蓋聶,唇角微揚,低聲問道:

  「若僅憑你我二人之力,可有把握將嬴政母子安然帶出?」

  蓋聶目光掠過府門前巡邏的守衛,眸光微凝,隨即輕輕搖頭:

  「縱然我們能悄無聲息清除門前阻礙,動靜一旦泄露,邯鄲城內的兵馬便會迅速圍攏,那時便再難脫身。」

  楊玄默然點頭,片刻後又道:

  「倘若府中之人願與我們裡應外合呢?」

  蓋聶聞言一怔,目光倏然轉向楊玄,似有所悟。他心中瞭然,此行真正的用意,恐怕就藏在這句話之中。

  楊玄不再多言,只輕笑一聲,朝蓋聶微微示意:

  「走吧,留意四周防衛,莫要打草驚蛇。」

  蓋聶會意,身形一晃,如夜影般緊隨其後。

  兩人借著濃重夜色掩護,如兩縷輕煙掠上城牆,動作迅捷而無聲。踏瓦穿檐,步步謹慎,雙目不斷掃視庭院各處崗哨與巡卒的動向,在探清布局的同時,穩步向內院推進。

  良久之後,終於靠近嬴政母子所居的院落。

  屋內燈火未熄,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嬴政伏案讀書,趙姬則坐在一旁,手中針線來回穿梭,神情寧靜。

  門外兩人對視一眼,身形一閃,如風入室。

  「何人!」

  趙姬猛然抬頭,針線落地,嬴政也霍然起身,眼中滿是戒備與驚愕。

  「不必驚懼,是我。」

  楊玄低聲開口,語氣沉穩。

  熟悉的聲音讓嬴政一怔,雖眼前是兩張陌生面孔,但他隱約覺得此人似曾相識。

  「我姓楊,幾日前曾在市集救你性命。」

  楊玄緩步上前,神色溫和。

  嬴政瞳孔微縮,仔細打量對方身形輪廓,終於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可是楊先生?」

  「正是。」

  楊玄微笑頷首。

  嬴政眼神驟亮,轉身激動地握住趙姬的手:

  「娘,是他!那位楊先生來了!」

  趙姬心頭一震,壓下驚意,顫聲問道:

  「那枚玉佩……可是先生托政兒轉交於我的?」

  「確是我所授。」

  楊玄點頭,繼而拱手肅然道:

  「奉秦王與丞相之命,特來接夫人與公子脫離險境。」

  趙姬眼眶微紅,聲音微抖: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終於有人來救我們了。」

  她雖早有耳聞將有援手前來,但真正見到活生生的使者降臨眼前,仍忍不住心潮翻湧。多年來困居異國,日夜期盼歸秦,今日終見曙光。

  「沒想到楊先生如此年輕,卻已有這等膽魄與手段。」

  嬴政望著楊玄,滿眼敬佩,脫口而出。

  相較嬴政的驚嘆,趙姬更為清醒。她定神望向楊玄,直截了當問道:

  「先生深夜潛入,想必不只是為了確認我母子安好?」

  「確實,我這次冒險前來,正是為了與夫人商議脫身之策。」

  楊玄輕聲回應,語氣沉穩。

  趙姬眼中一亮,急忙示意嬴政關閉房門。少年依言而行,隨後三人圍坐一處,低聲密談。

  咸陽宮正殿,高台巍峨,樑柱森然。

  秦王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荒唐!簡直荒唐!」

  「趙王先是答應送還質子,如今卻背信棄義,視我大秦如無物!」

  「此辱難消,若不討伐,國威何存?」

  群臣肅立,面面相覷。

  今日秦王怒火滔天,令人愕然。

  那趙王毀約之事早已發生,為何偏偏此刻發作?

  呂不韋眉頭微蹙。他曾奏請此事,當時秦王雖憤然,卻顧慮質子安危,始終按兵不動。今日怎會突然決意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