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愕然

  「開!」

  陸承宇一聲令下。

  護衛們同時發力,掀開厚重的鉛鐵匣蓋。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離得近的賓客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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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匣中並無刀光劍影,注意一片閃著黑色的銀光。

  有銀光,是因為這鉛鐵箱子裡裝的是水銀。

  黑色,因為是水銀之中,亦有黑色的刀。

  水銀的銀光與刀身的漆黑交織,形成一種妖異而冰冷的視覺衝擊。

  滿院寂靜。

  連風都停了。

  陸承宇俯身,伸手探入水銀之中。

  他的手穿破那層粘稠的銀液,直抵深處,五指緩緩握住了漆黑刀柄。

  「嗡——」

  刀身震動。

  不是鳴響,而是一種低沉的、仿佛從地底傳來的共鳴。

  水銀表面盪開層層漣漪,那抹黑色在銀液中緩緩上浮,像一頭沉睡的凶獸正被喚醒。

  陸承宇用力一拔。

  嗤——

  水銀四濺。

  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破液而出。

  刀長約四尺,寬背厚刃,刀柄漆黑如墨,刀鍔處鑄著猙獰的獸首。

  刀身無光,反而像能吸收周圍一切光線。

  它被舉起的剎那,院中的紅綢、彩燈、乃至秋陽,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甚至很多人聽到了憤怒的怒吼與咆哮!

  刀鋒上還沾著幾滴黑色的水珠,緩緩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黑色的水柱落在地上,恢復了銀白的本色。

  陸承宇持刀而立,看向陸飛,眼中浮現了狂熱,渴望,以及壓抑多年的野心破土而出的瘋意。

  「飛兒,」他聲音溫和,卻讓人脊背生寒,「該行……最後一禮了。」

  他要殺了自己的兒子!

  陸飛死死盯著陸承宇,眼中的火焰猛然一竄。

  他向前一步,將唐雙雙護在身後,聲音冷硬如鐵:

  「確實,我也該行最後一禮了!送你這瘋子最後一程!」

  廣緣霍然起身,手中扣住了胸口藏得鏡子,隨時準備出手。而楚狂君則是按照廣緣說的,慢慢退出院子,準備接應。

  「你還想反抗?」

  陸承宇輕輕揮動黑刀,刀鋒過處,空氣仿佛被撕裂,發出低沉的呼嘯。

  那呼嘯聲中,竟隱約夾雜著無數悽厲的哭嚎與怒吼,像是百年來死在刀下的亡魂在齊聲咆哮。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兒死,兒不得不死。」陸承宇緩緩舉刀,刀尖對準陸飛心口,「飛兒,你這便上路吧!」

  話音未落,黑刀猛然一震!

  濃稠如墨的黑色怨氣從刀身噴薄而出,瞬間瀰漫整個庭院。

  那黑氣並非煙霧,而更像活物,翻滾涌動,所過之處光線扭曲、色彩褪盡。

  大白天的,這座張燈結彩的喜院竟在眨眼間化為一片黑灰色的鬼蜮,連秋陽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一片陰森死寂。

  黑刀無聲無息地斬向陸飛。

  沒有破風聲,沒有刀光,只有一抹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直取咽喉。

  「什麼不得不死!你有刀,我未嘗沒有刀!」陸飛不退反進,竟赤手空拳迎向斬來的黑刀。

  「這把刀,我聽到它在呼喊我!」

  「它說……它餓!」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柄斬落的黑刀,在觸及陸飛雙掌的剎那,竟猛地一滯!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近乎嗚咽的嗡鳴。

  漆黑如墨的刀鋒在陸飛掌心前寸許懸停,不但沒有斬下,反而微微轉向,刀柄隱隱朝陸飛傾斜,仿佛……在掙扎著要掙脫陸承宇的控制。

  「我也是陸家人,」陸飛雙手虛握,死死抵住刀勢,「憑什麼黑刀只認你?!」

  他竟想空手奪刀!

  陸承宇臉色驟變,眼中殺機暴漲,抬腿一腳狠狠踹在陸飛胸口。

  「砰!」

  陸飛倒飛出去,撞翻身後一張酒桌,碗碟碎了一地。

  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卻仍死死盯著那柄黑刀。

  「稚子無知!」陸承宇持刀的手微微發顫「刀回應你,是因為你流著陸家的血!」

  「可那又如何?只要你這逆子不在了,這刀就會徹底聽我的,助我破境登天!」

  他再不遲疑,黑刀帶著滔天怨氣與死亡陰影,再次斬落!

  這一刀,快如鬼魅,狠如毒蛇,刀鋒所向,連空氣都仿佛凍結。

  眼看陸飛就要血濺當場,院中陡然亮起一道金光。

  是廣緣手中的「觀業鏡」。

  「觀業鏡」被廣緣拿著手中,朦朧金光,如水銀瀉地,無差別籠罩這座大院的所有人。

  隨後,整個大院混亂起來,有人忽然發狂,有人憤怒。

  「救雙雙——」

  陸飛在金光中嘶吼,聲音穿透混亂。他知道自己此刻無法掙脫金光的蠱惑,這句話,是對廣緣說的。

  廣緣心領神會。

  他本意便是借「觀業鏡」製造混亂,渾水摸魚。此刻金光籠罩,滿院賓客或被震懾、或欲動手,正是時機。

  他身形如電,在金光中划過一道虛影,直撲向陸飛所在。

  可就在他即將觸及陸飛衣角的剎那,一個蒼老的聲音響在耳邊:

  「小小年紀,歪門邪道,倒是不少。」

  話音未落,那人輕吐一字:

  「定。」

  沒有雷霆萬鈞,沒有風雲變色。

  只這一個字,如石投靜湖。

  廣緣手中的「觀業鏡」猛然一顫!

  鏡面流轉的金光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迅速黯淡、收縮,最終凝為一點微芒,隨即徹底熄滅。

  銅鏡恢復成一面普通的古鏡,再無半分神異。

  廣緣錯愕低頭。

  他愕然,觀業鏡居然還有吃癟的一天。

  他更愕然的是,說話的人,據說是那個邋遢老道!

  此刻,老道已站起身。

  他拍了拍道袍上沾著的花生碎屑,目光先落在廣緣臉上,看了片刻,竟點了點頭:

  「你這小和尚,人不差。」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可廣緣聽懂了。老道指的是他為了救朋友不惜暴露「觀業鏡」、不惜以身犯險的舉動。

  「但是手段邪門……」老道瞥了眼廣緣手中已然黯淡的銅鏡,搖頭道,「陸家的刀,哪裡有你這鏡子邪門。」

  陸家黑刀的凶名江湖誰人不知?

  這老道竟說它不如一面鏡子邪門?

  老道不再看廣緣,轉而望向手持黑刀的陸承宇。

  他帶著一絲老友重見的語氣,說道:「你……做好決定了嗎?」

  陸承宇看著老道,忽然笑了。